第12章 黑吃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咕咚。」

  陳拙咽了一口唾沫,喉結劇烈滾動,聲音大得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好在那些人幹活的聲音大,搬肉時的呼喝聲蓋過了這邊的動靜。

  比起那一扇扇帶血的生豬肉,眼前這盤現成的熟食,簡直就是致命的誘惑。

  如果不吃點東西,他可能真的走不出這個貨場。

  陳拙的眼神變了。

  如果說剛才看老鼠的眼神是餓狼,那現在看那盤燒雞的眼神,就是饕餮。

  那是一種連盤子都想吞下去的貪婪。

  拼了。

  餓死也是死,被打死也是死。

  不如做個飽死鬼。

  陳拙並沒有直接衝過去搶,那是找死。他現在的體力,根本經不起一場惡戰。

  腦子雖然因為缺糖而有些遲鈍,但在這種生死的關頭,反而變得異常清晰。

  他觀察著局勢。

  有兩個人靠近桌子不到三米,兩個搬運工剛搬著肉進了倉庫,另外三個在卡車那邊卸貨。

  機會只有一瞬。

  陳拙撿起地上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在手裡掂了掂。

  手腕一抖。

  暗勁勃發。

  「嗖——」

  石頭划過一道拋物線,準確地砸在遠處卡車的擋風玻璃上。

  「嘩啦!」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誰?!」

  「操!誰砸車?!」

  幾個搬運工都被嚇了一跳,手裡的活兒全停了。幾道手電筒的光柱齊刷刷地照向卡車那邊。

  「過去看看!別是有人在那邊偷油!這年頭偷油耗子多!」

  幾個人罵罵咧咧地往卡車那邊跑去。

  就在這空檔。

  陳拙如同狸貓般從陰影里竄了出來。

  沒有風聲。

  形意門的「狸貓上樹」,講究的就是個落地無聲。

  他貼著牆根,利用那一摞貨箱做掩護,滑到了桌子邊。

  動作行雲流水,快得不可思議。

  他一把扯過桌上的那張油膩膩的報紙,那隻燒雞、一摞大餅、還有那盤醬豬頭肉,像是變魔術一樣被他瞬間卷了進去。

  甚至在轉身的一瞬間,還順手摸走了桌上的半包「大前門」。

  全程不到兩秒。

  得手!

  「什麼人?!」

  這時候,其中一人猛地回頭,只覺得眼前好像花了花。

  「哎?我剛才是不是眼花了?」

  他揉了揉眼睛,再一看桌子。

  空了。

  「臥槽?!」

  他一聲驚叫,把周圍人都嚇了一跳。

  「咋了?」

  「雞呢?!肉呢?!」

  「剛才還在那兒呢!這他媽見鬼了?!」

  幾個大漢圍過來,看著空空如也的桌子,一個個面面相覷,背脊發涼。

  這哪是人幹的事兒啊?這是鬧耗子精了吧?

  而此時,陳拙早就抱著那一包戰利品,像是一條滑溜的泥鰍,在雜亂的貨箱和廢棄機器間穿梭,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十分鐘後。

  一個暗處的牆角。

  陳拙靠在冰涼的水泥牆上,大口喘著粗氣。

  懷裡的食物還帶著熱乎氣,散發著讓人瘋狂的香味。

  他甚至來不及洗手,那雙手上還沾著泥土和剛才爬行時的污垢。

  抓起那隻燒雞,對著雞腿就是一口。

  「咔嚓。」

  連骨頭帶肉,直接嚼碎。

  雞肉的鮮嫩、油脂的豐潤,混合著骨髓的香氣,瞬間在口腔里炸開。

  那一瞬間,陳拙感覺自己好像升仙了。


  太香了。

  香得讓人想哭。

  陳拙吃得狼吞虎咽,完全顧不上形象。

  一口燒雞,一口大餅,再抓一把醬豬頭肉塞進嘴裡。

  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喉結上下翻飛,甚至連咀嚼都顯得多餘,恨不得直接吞下去。

  胃裡那把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搐的火,終於遇到了水。

  食物落進胃袋,那種踏實感迅速轉化為熱流,順著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僵硬的手指開始回暖,發黑的視野重新變得清晰,心臟也不再狂跳。

  整整一隻雞,一斤豬頭肉,五張大餅。

  不到十分鐘,被他吃得乾乾淨淨。

  連掉在衣服上的肉渣和芝麻粒,都被他一粒粒撿起來吃了。

  「呼……」

  陳拙長出了一口氣,靠在牆上,摸了摸終於有了點底的肚子。

  活過來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了水面,重新呼吸到了空氣。

  身體雖然還有些疲憊,但那種隨時會猝死的虛脫感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盈的力量感。

  他從懷裡摸出剛才順來的那半包「大前門」,點上一根。

  深吸一口。

  辛辣的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緩緩吐出。

  煙霧繚繞中,他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閃著精光。

  活過來了。

  「這幫人倒騰注水肉,也不是善茬。」

  陳拙心裡暗道。

  雖然搶了流氓的食,但他心裡一點負擔都沒有。

  黑吃黑,天經地義。

  在這片江湖裡,弱肉強食是唯一的法則。今天他要是沒搶到這頓飯,這會兒估計已經成了那幾隻老鼠的口糧了。

  休息了片刻,體力恢復了七七八八。

  陳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還得回去找那輛破三輪車,那是吃飯的傢伙,不能丟。

  他順著原路摸回去,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那些還在叫罵搜尋的人,找到了倒在路邊的三輪車。

  扶起車子,試了試。

  還好,雖然後胎徹底癟了,軲轆碾著地,但勉強還能推著走。

  推著車走出陰暗的胡同,前面就是燈火通明的大街。

  此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風雪不僅沒停,反而下得更大了。鵝毛般的大雪漫天飛舞,像是要掩蓋這世間的一切污垢。路燈昏黃,把影子拉得老長,透著一股子蕭索。

  陳拙把棉襖裹緊,正準備往大雜院的方向走。

  剛推出沒多遠,前面路口的喧鬧聲就鑽進了耳朵。

  「臭娘們兒!給臉不要臉是吧?」

  「裝什麼清高?陪哥幾個去跳個舞怎麼了?又不讓你干別的!」

  「救命啊!你們幹什麼!放手!我有對象了!」

  女人的尖叫聲,帶著哭腔。

  很耳熟。

  陳拙腳步一頓,眉頭微微皺起。

  透過路燈昏黃的光暈,他看見前面不遠處,三個穿著軍大衣的小青年正圍著一個姑娘拉拉扯扯。

  那姑娘穿著厚實的藍棉猴,扎著兩條麻花辮,手裡還提著一個網兜。網兜里的鋁飯盒掉在地上,蓋子摔開了,裡面的飯菜撒了一地。

  林小滿。

  陳拙嘆了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剛剛抓過燒雞、油乎乎的手,又看了看遠處那個驚慌失措的身影。

  這世道,樹欲靜而風不止。

  剛填飽肚子,麻煩就找上門來了。

  若是換做十分鐘前,他連站都站不穩,這會兒肯定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是現在……

  想起了平日裡這姑娘對自己這個「盲流」鄰居並沒有像旁人那樣避之不及,反而在大雜院裡幫著說了不少好話。

  這世道,人心比紙薄。

  這點善意,在冰天雪地里比火炭還燙人。

  而且,吃飽了,正好有點勁兒沒處使。

  這幫不開眼的,正好給他消消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