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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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好像停了。

  巷子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遠處那口大鍋里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二嘎子看著面前這個沉默的男人,心裡突然沒來由地咯噔了一下。

  這蹬三輪的剛才還像條只會搖尾巴的癩皮狗,怎麼一轉眼,身上的氣勢全變了?那雙眼睛裡沒有怒火,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看死人的淡漠。

  「操,裝神弄鬼。」

  二嘎子吐掉嘴裡的菸絲,掩飾著心裡的那點不安,手裡晃著那根自行車的鏈條鎖,朝著陳拙逼近兩步。

  「看嘛看?再看眼珠子給你摳出來!剛才沒收拾你,你是不是覺得爺提不動刀了?」

  陳拙沒理他。

  他的目光從二嘎子臉上移開,落在了地上的那隻大碗,還有那些被踩進泥里的蒜瓣上。

  那是命。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浪費糧食是要遭天譴的。

  「你知道嗎?」

  陳拙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小時候鬧饑荒,我見過為了半個發霉的窩頭,親兄弟動刀子的。你們這幫只知道搶食的野狗,懂什麼叫規矩?」

  「你有病吧?」二嘎子不耐煩了,回頭衝著那幫小弟一揮手,「愣著幹嘛?給我上!這小子是外地來的盲流,打了也白打!」

  這幫人看著凶,其實腳步虛浮,眼神也不聚光,純粹是靠人多勢眾壯膽。有的手裡抄著板凳腿,有的拿著彈簧刀,還有一個就是剛才被踹飛那個年輕人掉下的剔骨刀。

  看似氣勢洶洶,但在陳拙眼裡,這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

  陳拙嘆了口氣。

  他不想惹事,只想吃口飽飯。

  但樹欲靜而風不止。

  「既然不懂規矩,那就教教你們規矩。」

  話音剛落,那個拿板凳腿的混混已經衝到了跟前。這小子是個生瓜蛋子,下手沒輕沒重,舉起手裡那根帶鐵釘的板凳腿,照著陳拙的天靈蓋就狠狠砸了下來。

  「去死吧傻逼!」

  風聲呼嘯,帶著一股子腥氣。

  這一棍子根本不是奔著教訓人去的,完全是奔著要命去的。要是砸實了,別說開瓢,紅的白的都得噴出來,當場就得交代在這兒。

  陳拙臉色一冷,他沒退,反而往前跨了半步,左手猛地向上一架,那是形意拳里的「鑽拳」起手,硬生生架住了混混持棍的手腕。

  「啪!」

  皮肉相撞。

  就在兩人皮膚接觸的一瞬間,陳拙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一股奇異的電流順著接觸點直衝天靈蓋。眼前的世界仿佛瞬間被數據化了,混混那條胳膊在他腦海中變得透明,肌肉的收縮、骨骼的支撐、力道的走向,全都化作了紅藍兩色的線條,清晰可見。

  「這是……」

  陳拙瞳孔驟縮,心頭巨震。

  這就是傳說中的穿越福利?金手指?!

  根本來不及細想,那張在他腦海中構建出的「人體工學圖」已經給出了最優解——對方中門大開,重心虛浮,膻中穴防守空虛。

  身體比腦子更快做出了反應。

  右腳趟進,大筋崩彈,整個人像是一張拉滿的硬弓。

  「崩!」

  陳拙的右拳已經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彈,順著腦海中那條最佳的發力路徑,直直地轟在了那混混的胸口膻中穴上。

  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純粹的暴力。

  「咚!」

  一聲悶響,像是敲在了一面敗革的大鼓上。

  那混混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像是被抽了筋一樣軟了下去,捂著胸口跪在地上,大張著嘴拼命吸氣,卻發不出一點聲音——這是被打岔了氣,暫時窒息了。

  全場死寂。

  另外兩個衝上來的混混硬生生剎住了車,舉著刀的手都在抖。

  一拳就把人打得跪地不起?

  這他媽是練家子!

  二嘎子也傻了,但他畢竟是帶頭的,這會兒要是慫了,以後也沒臉在這一片混了。


  「都別怕!他一個人,還能翻了天?一起上!弄死他!」

  他一邊喊著,一邊揮舞著鏈條鎖,毒蛇吐信般朝著陳拙的太陽穴抽了過來。這鏈條鎖頭上特意焊了個帶稜角的鐵疙瘩,這一下要是抽中,半個腦袋都得碎,神仙也救不回來。

  陳拙不退反進,身形一矮,像是一隻鑽入草叢的獵豹,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呼嘯而過的鏈條鎖。

  近身。

  然後身體一靠。

  彭!

  二嘎子被這突如其來的一靠撞得七葷八素,捂著胸口倒在地上,半天沒喘上氣來。

  「操!都他媽愣著幹嘛?」

  二嘎子臉漲得通紅,一邊咳嗽一邊嘶吼:「給我上!廢了他!出了事我頂著!」

  剩下的五六個小混混這才反應過來。

  平時他們也沒少打架,仗著人多勢眾,哪吃過這種虧?一個個頓時紅了眼,抄起手裡的傢伙就圍了上來。

  有的拿板凳腿,有的掏出了彈簧刀,還有兩個直接從旁邊攤位上順了擀麵杖。

  五六個打一個。

  在這狹窄的巷子裡,就算是練家子也得怵三分。

  但陳拙沒怵。

  不僅沒怵,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種餓狼看到群羊的興奮。

  「來得好。」

  他低喝一聲,身形不退反進。

  正面的一個小混混舉著板凳腿當頭砸下。

  在陳拙的視野里,這一棍慢得像蝸牛。

  右肩聳動過大,中門大開,下盤虛浮。

  陳拙腳下趟泥步一滑,身子像條泥鰍一樣貼著棍子鑽了進去。

  左手一記「鑽拳」,如毒蛇吐信,精準地點在對方的腋下極泉穴。

  「啊!」

  那混混半邊身子瞬間麻了,手裡的板凳腿拿捏不住,脫手飛出。

  陳拙順手接住板凳腿,照著另外一個拿刀混混的屁股就是一記。

  「嗷!」

  那個混混發出一聲藏獒一樣的慘叫,捂著屁股開始蹦噠。

  「點子扎手!一起上!」

  剩下的五個人見狀,也不講什麼武德了,一窩蜂地沖了上來。

  狹窄的空間瞬間變得擁擠不堪。

  前後左右都是人,全是兵器。

  陳拙的眼神越發冷冽。

  如果是上輩子的他,這會兒估計只能抱頭鼠竄。但現在,這具身體雖然虛,卻有著一種本能的兇狠。再加上腦海中那個不斷刷新的「戰鬥雷達」,讓他在這亂局中遊刃有餘。

  後方風聲,左側刀光,右側有空檔。

  陳拙猛地一矮身,那把從背後刺來的彈簧刀貼著他的頭皮划過,削斷了幾根頭髮。

  他順勢向後一靠,後背像是一堵牆,狠狠撞在偷襲者的懷裡。

  那是形意拳的「背折靠」。

  「砰!」

  一聲悶響。

  那偷襲者被撞得整個人像蝦米一樣弓了起來,臉憋成了豬肝色,抱著肚子跪在地上乾嘔,半天喘不上氣。

  緊接著,陳拙腳尖一挑,挑起地上那鍋還沒潑完的熱湯。

  嘩啦!

  滾燙的湯水潑向正面的兩個人。

  「啊!燙死我了!」

  兩人被燙得哇哇大叫,捂著臉亂跳,把後面的路都給堵死了。

  場面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陳拙像是一隻幽靈,穿梭在人群的縫隙中。

  他不跟人硬拼力氣,專挑關節、麻筋、軟肉下手。

  卸關節、頂肘、擊肋。

  沒有什麼宗師風度,全是讓人瞬間喪失戰鬥力的巧招。

  僅僅過了不到一分鐘。

  地上已經躺了五個,要麼捂著肚子哎呦,要麼抱著腿打滾。

  剩下兩個手裡拿著擀麵杖,腿肚子直轉筋,看著陳拙像看鬼一樣,一步步往後退。


  「別……別過來!我……我們要報警了!」其中一個混混居然嚇得喊出了這句最沒出息的話。

  陳拙扔掉手裡沾血的板凳腿。

  他慢慢走向還坐在地上、一臉呆滯的二嘎子。

  「你……你別過來……」

  二嘎子這會兒是真怕了。這哪是蹬三輪的苦力啊?這簡直就是個殺神!

  「剛才不還嚷嚷著要廢了我嗎?」陳拙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怎麼,這時候想起警察了?」

  「爺……爺爺……我錯……」

  「現在認錯,晚了點。」

  陳拙手指發力,如鐵鉗合攏。

  「咔嚓!」

  一聲清脆的脫臼聲。

  「啊——!」

  二嘎子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條胳膊軟軟地垂了下來。

  「滾。」

  陳拙吐出一個字。

  那兩個嚇破膽的小混混如蒙大赦,趕緊衝過來,架起痛得快暈過去的二嘎子,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巷子。

  剩下躺在地上的幾個,也顧不得疼了,互相攙扶著,屁滾尿流地跑了。

  「快跑!這小子是練家子!回去找花貓爺!」

  眨眼間,巷子裡就空了。

  這幫烏合之眾,順風仗打得凶,一旦踢到鐵板,跑得比兔子還快。

  只剩下那個嚇癱在地上的麵攤老闆,還有那幾個還沒回過神來的外地販子。

  陳拙慢慢地轉過身。

  麵攤老闆嚇得一哆嗦,差點把手裡的勺子扔了:「好漢……大俠……饒命……」

  陳拙沒理他。

  他走到剛才那張被打翻的桌子前,蹲了下來。

  地上,那隻破碗旁邊,散落著幾塊還沒吃的豬腳肉,還有幾個沒剝皮的蒜瓣。沾滿了煤灰和污水。

  陳拙伸出手,把那些肉一塊塊撿了起來。

  他在自己那件髒兮兮的棉襖上使勁蹭了蹭,蹭掉了上面的煤灰。

  然後,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他把那些肉塞進了嘴裡。

  大口咀嚼。

  連骨頭都沒吐,嘎嘣嘎嘣地嚼碎了,一起咽了下去。

  「這肉,不能浪費。」

  他咽下最後一口肉,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執拗。

  吃完肉,他又撿起那幾個蒜瓣,剝了皮,扔進嘴裡嚼了嚼。

  然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到麵攤老闆面前。

  老闆嚇得直往後縮:「好漢……好漢……饒命……」

  陳拙搖了搖頭。

  「碗打碎了,得賠。」

  他從兜里摸出僅剩的三毛錢鋼鏰,想了想,拿出一個一毛的,放在桌上。

  「一毛錢,夠買只新碗了。」

  說完,他也沒管老闆是個什麼反應,轉身走到巷口,解開三輪車的鎖,騎上車,慢慢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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