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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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李至照常出了門,溜溜達達往京兆府去。

  剛拐過街角,離著府衙大門還有一段距離,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平日裡莊嚴肅穆的府衙前,此刻竟圍了不少人,三三兩兩,交頭接耳,目光時不時瞟向緊閉的朱紅大門,又或者掃視著來路,像是在等著看什麼熱鬧。

  人群里,李至一眼就瞧見了謝實意。

  這位仁兄也正伸著脖子張望,恰好與李至目光對上。

  謝實意眼睛一亮,擠開人群快步走了過來。

  「李兄!」謝實意壓低聲音,臉上帶著驚訝和求證的神色,「昨日……真的是鹿園邀你過府,然後想……那個?」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殺人滅口?」

  李至眉梢微挑。

  消息傳得這麼快?而且這版本有點離譜啊。

  他點點頭,語氣平淡:「差不多吧,不過,你這消息從哪兒聽來的?」

  「嘿,何止是我!」

  謝實意一擺手,「昨晚京城裡就隱隱約約有風聲了,說鹿家不地道,請人過府論武是假,設伏圍毆、意圖強奪是真!

  今兒個一早,更是傳得有鼻子有眼,說李兄你單槍匹馬殺出重圍,反手就敲了登聞鼓!現在好些人,都等著看京兆府怎麼斷這樁奇案呢!」

  李至「哦」了一聲,心裡明白了。

  看來曲紅綃昨晚也沒閒著,這輿論造勢的手腳,做得挺快。

  他本來出門沒見到曲紅綃的身影還有些擔心,和姬白芷的賭局還沒開始,就要結束了。

  不過現在曲紅綃還沒出現,也不和自己通氣,該不會真的和姬白芷想的一樣吧,真就放棄自己了。

  今天到底會面對什麼局面,還真是……越來越值得期待了。

  李至拍了拍謝實意的肩膀:「行,我知道了,那我這就上前去了。」

  「李兄放心!」謝實意挺了挺胸膛,語氣誠懇,「旁的不說,今日,我謝實意是站在你這邊的!」

  「謝了。」

  李至笑笑,不再多言,分開人群,徑直向京兆府大門走去。

  府衙內,氣氛與昨日又自不同。

  韋玉高坐堂上,官服整齊,臉色卻比昨日沉凝了許多,昨日那點被李至噎出來的鬱悶和猶豫,此刻已蕩然無存。

  昨夜鹿園之行,酒酣耳熱之際,某些默契已然達成,某些酬勞也已悄然笑納。

  既然已經報備過,也拿了訂金,那今日之事,便再無轉圜餘地,只有按計劃一條道走到黑。

  反正出事也有人扛著了。

  他看著穩步走入公堂的李至,目光里再無半分和煦,只剩下公事公辦的冷硬,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真是想不開,一個宗門子弟,有什麼冤屈不去找自家師長,偏要跑到我這京兆府來告官,攪動風雲,自尋死路。

  「啪!」

  驚堂木重重拍下,聲音在肅靜的公堂內迴蕩。

  「李至,你可知罪!」

  韋玉聲音洪亮,不容置疑。

  李至腳步一頓,眨了眨眼。

  什麼叫知罪?

  我這是成被告?

  昨天我還是苦主原告,睡了一覺,就成被告了?

  還真的是有變化啊。

  他看了看堂上面無表情的韋玉,又掃了一眼兩旁手持水火棍、虎視眈眈的衙役,那些衙役的眼神里透著兇狠,似乎就等著他稍有異動,便要撲上來將他按倒。

  李至沒說話,也沒露出什麼驚慌之色,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著下文。

  這副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模樣,落在韋玉眼裡,反倒讓他心頭微凜,更確信此子背後必有依仗,也更加堅定了要快刀斬亂麻的決心。

  「帶原告鹿器及其家僕上堂!」韋玉繼續喝道。

  很快,鹿器在一名家僕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走了上來。

  與昨日在酒樓時的激動不同,今日的鹿器顯得蒼老而悲憤,眼圈甚至有些發紅,一上堂便朝著韋玉躬身行禮,未語先顫。

  接著,他便開始陳述冤情。


  內容與昨晚在酒樓所說大同小異,只是細節更加豐富,語氣更加悲切,將李至描繪成一個仗著宗門身份、蠻橫無理、主動上門挑釁、悍然出手傷人的狂徒。

  說到動情處,老淚縱橫,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至聽著這完全顛倒黑白的控訴,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這麼快就串聯好了說辭,連情緒都排練到位了?效率挺高。

  不過,曲紅綃那邊,昨晚到底查了些什麼?

  怎麼一點動靜也沒有?

  自己今天這戲要怎麼演?

  所以自己真的被放棄了?

  壞了,看來自己真的要坐牢了。

  李至心裡倒是有些期待牢房的樣子了。

  待鹿器泣訴完畢,韋玉目光轉向李至,沉聲道:「李至,方才鹿器所言,你可聽清?你有何話說?」

  李至抬眼,語氣平靜:「他說我無故上門打人,可有證據?我為何要打他們?圖他們什麼?」

  鹿器這時仿佛被激發了怒氣,搶在韋玉之前,指著李至喝道:

  「為何?自然是為了劫掠我鹿園財物!昨日你闖入我鹿園,不僅打傷我孫兒及眾多家僕,更趁亂劫走我鹿園庫房紋銀,還有獻給皇家的鹿血酒!此乃公然掠奪皇室貢品,罪加一等!」

  此話一出,不僅李至挑了挑眉,連堂上的韋玉,眼角也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搶劫?還搶了皇家貢品?

  韋玉看向鹿器的目光裡帶上了幾分驚怒。

  這老東西!昨晚明明商量的是擅闖私地、毆傷人命,判個一年監禁,打壓一下氣焰便罷。

  怎麼臨到堂上,他自己加碼,變成了上門搶劫、劫掠貢品?

  這罪名可就大了去了,弄不好真要掉腦袋!

  這是想借刀殺人,把李至往死里整?

  還是想趁機把自己庫房的虧空,賴到李至頭上,中飽私囊?

  韋玉心中暗罵:

  這老混蛋,這是要把自己也徹底拖下水,綁死在他鹿家的船上!

  可事已至此,眾目睽睽,鹿器話已出口,自己若當場駁斥,豈不是內訌?

  這案子還怎麼審下去?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看來今日,是真要被這老傢伙當槍使了。

  鹿器說著,還真的讓人捧上了一本帳冊,聲稱上面記錄著被劫的財物清單。

  搶劫皇家園林,劫掠貢品,這可是公然與皇家作對,形同造反了。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分量可就完全不同了。

  李至看著那本帳冊,又看看一臉悲憤的鹿器和眼神複雜、卻已騎虎難下的韋玉,忽然笑了。

  他沒有急著辯駁自己沒拿東西,反而很認真地問了一句:

  「證據呢?你說我劫走那麼多東西,紋銀、酒罈,這起碼要有一大車呢。

  那我怎麼帶走的?我昨日回來的時候,可是一個人,兩手空空,許多人都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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