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片空白的路明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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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很安靜,這個時間點大部分學生都還沒起床。路明非穿著那身過大的睡衣,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樓梯。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而是塞滿了太多東西,多到無法處理,只能任由它們在那裡翻騰、衝撞、互相撕咬。

  諾諾有男朋友了。

  這個事實像一根針,扎在他心臟最柔軟的地方,不深,但疼得尖銳而持久。每一次心跳,都帶著那種細微而綿長的痛楚。

  他走到一樓,推開宿舍樓的大門。

  清晨的空氣清涼而濕潤,帶著青草和露水的味道。陽光已經爬上了遠處的鐘樓,為那些古老的石牆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有鳥兒在枝頭跳躍,發出清脆的鳴叫。

  世界如此美好,美好得殘酷。

  路明非站在台階上,看著這個陌生的、美麗的校園,忽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

  這種孤獨不是身邊沒有人的那種孤獨——他早就習慣了那種。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靈魂層面的孤獨。仿佛他站在這裡,站在陽光里,站在人群中,但他的靈魂卻飄在另一個維度,看著這一切,無法真正融入,也無法真正離開。

  就像……他從來都不屬於這個世界。

  【哥哥。】路鳴澤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難得的溫柔,【很難過嗎?】

  「有一點。」路明非在心裡回答。

  【那就難過一會兒吧。】路鳴澤說,【但別難過太久。因為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你去做,很多人等著你去見,很多真相等著你去揭開。】

  「什麼真相?」

  【關於你父母的真相。關於喬薇妮死亡的真相。關於……你為什麼會來到這個世界的真相。】

  路明非沉默了。他想起施耐德教授的話,想起福山雅史展示的那片龍鱗,想起瓶子裡那條睜眼的紅龍幼崽。

  還有……夢裡那些破碎的畫面。燃燒的宮殿,黑色的巨龍,冰冷的雨夜,女人逐漸冰冷的懷抱。

  「我母親……」他輕聲問,「真的是被滅口的嗎?」

  【我不知道。】路鳴澤說,【但我能感覺到,她的死和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有關。某種……連不完整的我們都要畏懼的存在。】

  更高層次的存在?路明非想起古德里安教授提到過的龍王,想起那本《龍族譜系初探》里記載的、沉睡在世界各地的初代種。

  會是它們嗎?

  還是……別的什麼?

  【哥哥,你看前面。】路鳴澤忽然說。

  路明非抬起頭。

  宿舍樓前的空地上,一個穿著白大褂、頭髮花白的老教授正朝他飛奔而來。眼鏡在陽光下反著光,西裝的下擺因為奔跑而揚起,看起來既滑稽又急切。

  「路明非!路明非同學!」古德里安教授一邊跑一邊揮手,「可找到你了!」

  他衝到路明非面前,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汗:「你、你醒了!太好了!我正要去宿舍找你呢!」

  「教授……」路明非有些茫然,「找我有什麼事嗎?」

  「當然是測試你的血統啊!」古德里安教授激動地抓住他的手臂,「昨天你在『戒律』壓制下使用了言靈剎那,這是前所未有的現象!我們必須弄清楚你的血統到底特殊在哪裡!」

  他不由分說地拉著路明非就往實驗樓的方向走:「走走走,我都準備好了!用言靈『皇帝』來測試,這是最準確的方法!」

  「言靈『皇帝』?」路明非被動地跟著走,「那是什麼?」

  「一個非常特殊的言靈,序列號1,高危,但沒有任何攻擊性。」古德里安教授語速飛快地解釋,「它的作用是喚起混血種體內的龍族血脈共鳴,讓受試者產生『靈視』——也就是看到龍族記憶碎片的能力。通過靈視的內容和強度,我們可以判斷血統的純度和傾向。」

  路明非聽得半懂不懂,但也沒有反抗。他現在腦子很亂,去測試血統也好,至少能讓他的注意力暫時從「諾諾有男朋友」這件事上移開。

  他們來到實驗樓三層的一間實驗室。房間很大,牆壁和天花板都覆蓋著鉛板,地面畫著一個複雜的鍊金矩陣。房間中央擺著一張椅子,周圍環繞著各種精密的儀器。

  「坐。」古德里安教授指著那張椅子。


  路明非坐下。椅子是金屬的,冰涼的感覺透過單薄的睡衣傳來,讓他打了個寒顫。

  古德里安教授走到控制台前,調整著各種參數。芬格爾不知什麼時候也跟來了,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相機,準備記錄這「歷史性的一刻」。

  「準備好了嗎?」古德里安教授問。

  路明非點點頭。

  教授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開始吟唱。

  那是一種極其古老、極其威嚴的語言。每一個音節都仿佛有重量,敲打在空氣里,激起肉眼可見的漣漪。實驗室的燈光開始明滅不定,儀器上的指針瘋狂跳動,地面上的鍊金矩陣亮起暗金色的光芒。

  路明非屏住呼吸。

  他知道,這就是龍文。昨天他無意識中吟唱的語言,和此刻古德里安教授吟唱的語言,是同源的。

  但奇怪的是,當那些音節傳入他耳朵時,他沒有產生任何共鳴。沒有血脈沸騰的感覺,沒有記憶碎片湧現,沒有看到任何幻象。

  就像……就像在聽一首完全陌生的外語歌。

  吟唱持續了大約一分鐘。

  古德里安教授睜開眼睛,額頭上全是汗,臉色有些蒼白。使用高危言靈顯然消耗很大。他期待地看著路明非:「怎麼樣?看到了什麼?龍族的記憶?戰場?宮殿?還是……」

  路明非沉默了幾秒,然後誠實地說:「什麼都沒看到。」

  實驗室里一片死寂。

  古德里安教授的表情僵住了。芬格爾舉著相機的手也停在半空。

  「沒、沒看到?」古德里安教授的聲音在顫抖,「怎麼可能?言靈『皇帝』對任何混血種都有效,區別只是靈視的強度和內容……你怎麼會什麼都沒看到?」

  他衝到儀器前,檢查各項數據。屏幕上,代表路明非生命體徵的曲線平穩得可怕,代表精神波動的圖表也幾乎沒有變化。

  「這不對……」教授喃喃道,「這完全不對……除非……」

  他猛地抬起頭,盯著路明非,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除非你不是混血種。」

  路明非愣住了:「不是混血種?那我是什麼?」

  「或者……你是混血種,但你的血統特殊到超出了言靈『皇帝』的感知範圍。」古德里安教授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怎麼可能……言靈『皇帝』是初代種級別的能力,理論上可以感知所有龍族血脈……」

  他忽然想到什麼,臉色變得更加蒼白:「除非……你是白王血裔。」

  白王。

  路明非記得在那本《龍族譜系初探》里看過這個名字。白王,龍族歷史上的叛亂者,曾經挑戰黑王尼德霍格的統治,最終被鎮壓,血脈幾乎被徹底清除。但傳說中,仍有極少數白王血裔隱藏在人類世界裡。

  白王血裔與其他混血種最大的區別是——他們不受言靈「皇帝」的影響。因為白王本身就是叛徒,它的血脈與黑王一系的龍族有著本質的不同。

  「白王血裔……」路明非重複著這個詞,「那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後幾個白王血脈的繼承者之一。」古德里安教授的表情嚴肅得可怕,「如果你的血統真的來自白王,那麼很多事情就解釋得通了。為什麼你能在『戒律』壓制下使用言靈,為什麼言靈『皇帝』對你無效,為什麼你能喚醒紅龍幼崽……」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也為什麼,那麼多人想要你。」

  路明非感到一陣寒意爬上脊背。

  白王血裔。最後的繼承者。那麼多人想要他。

  這些詞一個比一個沉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可是……」他艱難地開口,「如果我是白王血裔,那我父母……」

  「路麟城教授和喬薇妮女士都是黑王一系的混血種,這一點毋庸置疑。」古德里安教授說,「所以你的白王血統不可能是遺傳自他們。唯一的可能是……」

  他停下來,看著路明非,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

  「是什麼?」路明非追問。

  「我不知道。」古德里安教授最終搖了搖頭,「也許是你出生時發生了什麼,也許是有人對你做了什麼,也許……你根本就不是他們的親生兒子。」

  最後那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路明非心上。


  不是親生兒子?

  怎麼可能?他明明記得母親的樣子——雖然很模糊,但他記得她抱著他時的溫度,記得她哼唱的搖籃曲,記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

  那些記憶,難道是假的嗎?

  【哥哥。】路鳴澤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別聽他胡說。你就是路明非,你就是路麟城和喬薇妮的兒子。這一點,我可以向你保證。】

  「那你告訴我真相。」路明非在心裡說,「告訴我,我到底是什麼?」

  【你會知道的。】路鳴澤說,【但不是現在。現在你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險。】

  路明非沉默了。他看著古德里安教授,看著教授那張寫滿困惑和震驚的臉,忽然覺得很累。

  「教授。」他說,「如果測試結束了,我可以走了嗎?」

  古德里安教授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當然……當然可以。不過路明非,你聽我說,這件事非常重要。我們必須……」

  「我有點累,想回去休息。」路明非打斷他,站起身,「測試結果,您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吧。我現在只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他走向門口,步伐有些踉蹌。早就得到消息過來寫「新聞素材」的芬格爾想扶他,被他輕輕推開了。

  「師弟……」芬格爾想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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