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炮火中的輓歌——先遣隊的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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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天使號,艦橋】

  刺耳的警報聲取代了臨時休息室里那近乎荒誕的密謀。

  空氣凝重得仿佛鉛塊,死死壓在每個人的胸口。艦橋內,除了冰冷的機器運轉聲,再無一絲雜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鐵屑,牢牢釘在巨大的主屏幕上。

  那裡,正上演著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通訊頻道里,早已沒有了初始的豪言壯語。

  全是信號中斷前那一聲聲絕望的嘶吼、悽厲的慘叫,以及被爆炸電磁波扭曲得不成樣子的雜音。

  ZAFT的MS部隊,如同飢餓的狼群,從四面八方湧出,輕易地撕開了第八艦隊先遣隊那脆弱不堪的陣型。

  光束,飛彈,實彈……死亡的煙花在漆黑的宇宙幕布上接連綻放。

  每一朵絢爛的光華,都代表著一艘戰艦或一台MA的湮滅。

  芙蕾·阿爾斯塔站在艦橋的後方,雙手死死攥著那份剛剛簽下名字的電子文件板。

  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冰冷的金屬外殼硌得她掌心生疼。

  她沒有哭,甚至沒有顫抖。

  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只是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片混亂的戰場,像一尊即將碎裂的琉璃雕像。

  凌宇站在她身旁不遠處,雙手插兜,表情平靜得有些不合時宜。

  他的視線在主屏幕和芙蕾的側臉之間游移,像是在欣賞一出精心編排的戲劇。

  只是,

  沒人能看見他眼底深處那抹一閃而過的複雜。

  【ZAFT軍,伽莫夫號戰艦,艦橋】

  同一片戰場,在另一雙眼睛裡,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蕭然冷峻的目光掃過主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據流。戰損比、殲敵效率、彈藥消耗……一切都如同一場精密的數學演算,冰冷,且高效。

  【ZAFT兵工廠系統】的虛擬界面在他視網膜上一角閃爍著幽綠色的光芒。

  【戰鬥評估:計劃執行效率98.7%。敵方先遣艦隊預計在7分14秒後完全喪失作戰能力。我方戰損低於預期值3.4%。】

  「效率很高。」

  他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做出評價。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另一個數據上——那個代號為【Anomaly-01】的特殊信號源。

  它依舊靜靜地待在大天使號的信號頻譜中,沒有任何高能量反應。

  「只是個旁觀者嗎?」蕭然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是因為這齣早已註定的悲劇,讓他也感到無力,所以選擇了袖手旁觀?

  還是說……他的能力,僅限於MS駕駛技術,在這種大規模艦隊戰中無法發揮作用?」

  無數種可能性在蕭然的腦海中飛速推演。

  這個神秘的「玩家」,是他完美計劃中最大的不確定變量。

  但現在看來,這個變量似乎暫時選擇了「沉默」。

  這很好。

  蕭然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無論對方在想什麼,都無法改變我軍ZAFT即將取得的、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

  ---

  【大天使號,艦橋】

  芙蕾的呼吸,在某一刻,徹底停滯。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一個針尖。

  屏幕的一角,一艘熟悉的戰艦正在做著最後的困獸之鬥。

  是「蒙哥馬利」號。

  是她父親,喬治·阿爾斯塔的座艦。

  它像一頭遍體鱗傷的銀色巨鯨,試圖衝破ZAFT編織的羅網。

  但三台手持重型光束炮的吉恩,如同三名冷血的劊子手,從不同的角度鎖定了它。

  沒有戲劇性的單挑,沒有英雄式的對決。

  戰爭,在大多數時候,只是冰冷的數學題。

  三道遠比普通光束更加粗壯耀眼的死亡射線,劃破黑暗,精準地撕開了「蒙哥馬利」號的裝甲,貫穿了它的核心引擎。

  時間,在這一瞬仿佛被無限拉長。


  沒有聲音。

  宇宙是絕對寂靜的。

  「蒙哥馬利」號的艦體中央,先是亮起一個刺眼的光點,隨即,那光芒以無可阻擋之勢瘋狂膨脹,吞噬了一切。

  一團比戰場上任何一次爆炸都要絢爛、都要龐大的火球,在所有人眼前,無聲地盛開。

  它像一朵宇宙中倉促綻放又迅速凋零的玫瑰,用自己粉身碎骨的璀璨,為這場輓歌,畫上了一個血腥的休止符。

  「不——!!!」

  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終於從芙蕾的喉嚨里爆發出來。

  她身體猛地向後癱軟,手中的電子文件板「啪」地一聲摔落在冰冷的甲板上。

  整個人蜷縮在地,像一隻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蝦,劇烈地顫抖著。

  絕望的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悲傷,憤怒,悔恨……足以將任何一個正常人逼瘋的情緒,化作一隻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她的咽喉,要將她的靈魂拖入無盡的深淵。

  然而,就在她意識即將被黑暗吞噬的邊緣。

  凌宇那番荒誕不經的話語,那些冰冷的商業條款,那句「把敵人的錢袋掏空,比把他們的命收走,更能讓人痛不欲生」,如同最頑強的電波,穿透了她混亂的意識。

  還有……父親登上穿梭機前,那雙複雜的,充滿期許的眼睛。

  「父親……他……他知道會這樣……」

  「他早就……為我……為我留了……後路……」

  她的哭泣聲中,夾雜著一絲微弱的、近乎囈語的自我安慰。

  那是一種病態的、扭曲的理解。

  但,卻是此刻唯一能支撐她不至於徹底崩潰的,救命稻草。

  她顫抖著,用盡全身的力氣,伸出手,將那份掉落在地的電子文件板,重新撿了回來,死死地,死死地抱在懷裡。

  仿佛那不是一份文件。

  是父親冰冷的屍骨,是阿爾斯塔家族最後的遺物,也是她……復仇的唯一憑依。

  艦橋的一角,凌宇靜靜地看著蜷縮在地上的少女。

  他的系統界面上,關於【扭轉的復仇姬】任務完成的提示,早已靜靜地躺在那裡。

  那份【微型核能電池技術資料(殘缺1/3)】的圖標,散發著誘人的微光。

  他知道,他沒有能力阻止這場悲劇。

  但他成功地在芙蕾·阿爾斯塔心中,埋下了一顆名為「資本」的種子。

  當這顆種子,用仇恨的鮮血澆灌,它將長成一棵……足以顛覆世界的參天大樹。

  哭泣聲漸漸平息。

  芙蕾撐著地,緩緩地,重新站了起來。

  淚痕未乾的臉上,再也看不到一絲屬於少女的柔弱。那雙冰藍色的眸子,紅腫,卻亮得嚇人,像兩簇在寒冰中燃燒的鬼火。

  她走到凌宇面前,抬起頭,用一種沙啞卻異常平靜的聲音,問道:

  「凌宇,」

  「我們……什麼時候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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