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救下張杰
污水處理廠地下控制室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通風管道里傳來的悉悉索索聲越來越密集，那是數以千計的老鼠和蟲豸在管道內爬行、聚集的聲音，伴隨著令人作嘔的窸窣和尖細嘶鳴。空氣中，原本淡淡的異味正逐漸被一股甜膩中帶著腐臭的混合氣體取代——甲烷、硫化氫、還有某些不明化學物質的味道在緩慢累積。零點的監控屏幕顯示，地面入口已經被黑壓壓的鼠群封堵，通風系統的幾個關鍵節點讀數異常，氣壓和氣流速度正在發生不自然的波動。
死神的這一輪攻擊，不再是簡單的物理巧合，而是結合了生物騷亂、環境毒化和結構破壞的複合型殺局，目的明確——將他們困死、毒死、或者引發地下空間的大爆炸！
「通風系統被動了手腳，外部進氣口被鼠群和雜物部分堵塞，內部循環過濾裝置『恰好』故障，導致廢氣積累，新鮮空氣流入不足。同時，地下儲液池的攪拌裝置『意外』啟動，攪動了底部的厭氧沉澱物，加速了有毒氣體釋放。」楚軒盯著便攜電腦上的數據模型，語速飛快，「預計四十五分鐘後，混合氣體濃度將達到爆炸下限或致人昏迷的水平。而結構傳感器顯示，我們頭頂的幾處承重柱和管道支架，應力正在異常集中，可能與鼠群的啃噬、氣體腐蝕，以及之前爆炸的共振損傷有關。」
「媽的，這是要把我們一鍋端啊！」霸王扛著火焰噴射器（從主神空間帶來的），對著通風口方向，卻又不敢輕易開火，怕引發爆炸。
「清理鼠群和蟲子，修復通風，或者……立刻找到新的安全出口撤離。」李帥西握緊了刀，看向通往更深地下或其他區域的通道門，那些門大多鏽死或需要電力開啟。
「帶著兩個昏迷的傷員（張杰和陸仁甲），在有毒環境和可能坍塌的結構下尋找未知出口，風險極高。」詹嵐臉色蒼白，精神力掃描讓她對周圍環境的惡化感知更加清晰，「而且……死神很可能在那些通道里也布置了『巧合』。」
鄭吒背靠著牆壁，胸膛起伏，眼神在昏迷的張杰和緊張的隊友之間游移。他體內的血族能量和內氣也因為環境的壓抑和死神的無形逼迫而有些躁動。
王林則站在張杰身邊，一隻手按在懷中微微發燙的契約之紙上，另一隻手輕輕搭在張杰冰涼的手腕上。他閉著眼睛，靈視全開，配合新獲得的契約學知識，仔細感知著張杰體內那兩股糾纏衝突的力量，以及那根時隱時現、連接著未知所在的「枷鎖」。
「楚軒，」王林忽然睜開眼睛，聲音低沉卻清晰，「我有一個初步的想法，或許能暫時解決張杰的問題，同時……為我們爭取一個『安全期』。」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的契約能力，核心是『約定』和『規則』。張杰體內的衝突，本質上是兩種『規則』或『權限』在他身上的矛盾。一種是主神賦予的、但可能扭曲或受限的『引導者』或『管理員』類權限（暫且這麼稱呼），另一種是與他自身意識綁定、但被前者壓制或污染的『輪迴者』本質。」王林快速說道，用最直觀的方式解釋，「死神能感應並針對他，正是因為這種不穩定的、高權限的矛盾狀態，如同黑夜中的火炬。」
「你的意思是，用契約的力量，強行『約定』或『平衡』這兩種權限，讓他暫時穩定下來？」楚軒立刻理解。
「不止。」王林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我想用契約，結合我們所有人的『認同』和『意志』，為他做一個『臨時身份覆蓋』。」
「臨時身份覆蓋？」鄭吒不解。
「簡單說，」楚軒替王林解釋道，「就是通過一種集體性的、具備一定規則力量的『共識』，暫時性地『欺騙』主神的判定機制，讓張杰在這段時間內，被『認定』為一個相對『正常』的、沒有特殊權限衝突的輪迴隊員。從而降低他散發的『異常波動』，避開死神的優先鎖定。」
「這能做到？」詹嵐驚訝。
「理論上，契約之紙具備微弱的規則干涉能力，我們簽訂團隊契約時已經證明了這一點。而集體意志在特定條件下（如咒怨最終對抗時）可以共鳴產生力量。張杰自身也渴望擺脫這種矛盾狀態（否則不會痛苦掙扎）。三者結合，有成功的可能性。」王林分析道，「但風險很大。第一，契約覆蓋需要張杰本人清醒且深度配合，自願接受『覆蓋』，並暫時『放棄』或『封印』那部分特殊權限帶來的力量和負擔。第二，覆蓋過程需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和契約力量，可能會對我的精神和契約之紙造成損傷，甚至永久性損耗。第三，覆蓋是臨時的，具體能維持多久未知，可能只有幾天，甚至更短。第四，覆蓋期間，張杰可能會變得非常虛弱，失去大部分特殊能力，甚至比普通資深者還不如。第五，也是最重要的——我們不確定主神是否會認可這種『欺騙』，或者覆蓋過程是否會觸發主神的其他反應，比如……直接抹殺。」
一番話，讓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這簡直就是一場豪賭，賭注是張杰的命，王林的精神，契約之紙的潛力，甚至可能波及整個團隊。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鄭吒沉聲問。
楚軒推了推眼鏡：「根據現有條件和時間，這是可行性最高的方案。其他方案，如尋找外部道具強行壓制（未知且耗時）、等待張杰自我平衡（概率極低且隨時可能被死神引爆）、拋棄張杰（違反契約且損失關鍵信息與潛在戰力），綜合評估都不如王林的方案。」
他看向王林：「你需要多少準備時間？覆蓋過程需要什麼條件？成功率預估多少？」
「準備時間……越快越好，死神不會等我們。」王林感受著空氣中越來越濃的毒氣味道和頭頂越來越明顯的結構呻吟聲，「我需要一個相對穩定的環境，至少十分鐘不受致命干擾。覆蓋過程需要所有人集中精神，通過契約之紙形成一個『意志共鳴場』，同時張杰必須保持清醒，主動配合引導。成功率……我無法預估，五成？或者更低。這取決於張杰的意志、我們的配合度，以及……契約之紙的潛力是否足夠。」
「那就干！」鄭吒一咬牙，「總不能看著他死，也不能大家一起死在這裡！王林，你需要我們怎麼做？」
王林迅速布置：「第一，立刻清理出一塊相對安全的區域，用能找到的所有東西加固，隔絕毒氣和可能的坍塌。楚軒，用你的能量裝置製造一個小範圍的穩定力場，儘量屏蔽外部能量干擾。第二，詹嵐，零點，霸王，李帥西，你們負責外圍警戒，不惜一切代價，在我們進行覆蓋的十分鐘內，擋住任何來自死神或環境的直接攻擊！第三，鄭吒，你負責保護我和張杰的核心區域，同時……用你的血族能量和內氣，嘗試幫助張杰穩定身體狀態，喚醒他的意識。第四，趙櫻空，銘煙薇，你們看住陸仁甲，同時協助詹嵐進行精神掃描預警。」
他頓了頓，看向昏迷的張杰：「最關鍵的一步，喚醒他，並讓他同意。」
鄭吒走到張杰身邊，雙手按在他肩膀上，紅白兩色的能量緩緩注入，試圖刺激他的生機，同時低吼道：「張杰！醒醒！聽到沒有！我們知道你不一樣！但現在不是藏著掖著的時候！死神要幹掉我們所有人！想活下去，就他媽給老子醒過來！配合王林！」
或許是治療針劑起了作用，或許是鄭吒的能量刺激，又或許是求生的本能，張杰的眼皮劇烈顫動了幾下，終於緩緩睜開。他的眼神起初渙散而痛苦，充滿了掙扎和迷茫，但很快聚焦，看清了圍在身邊的隊友，看到了鄭吒眼中的急切，王林手中的契約之紙，以及楚軒那冷靜審視的目光。
「你們……都知道了？」張杰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自嘲。
「知道你有秘密，知道你現在是個大麻煩。」鄭吒毫不客氣，「但你是我們的隊友！想活命，就信我們一次！」
張杰咳嗽了幾聲，嘴角溢出黑血，他看著王林手中的契約之紙，感受著那上面傳來的、與團隊契約同源卻更加深邃玄妙的氣息，又看了看周圍嚴陣以待、在越來越惡劣的環境中依舊選擇留下的隊友，眼中閃過極其複雜的神色——有掙扎，有愧疚，有解脫的渴望，也有一絲深藏的瘋狂。
「……呵，『養殖者』最後被『豬』救？真他媽諷刺……」他低笑一聲，隨即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盯著王林，「小子，你的契約……能做到什麼程度？」
「不知道。」王林坦誠道，「但這是目前唯一有可能讓你擺脫這種被內外夾擊狀態的方法。你需要自願接受契約覆蓋，暫時『放棄』或『封印』你身上那部分讓你痛苦、也吸引死神的東西。過程很痛苦，有風險，成功後你可能暫時變得很弱，但至少……你能像個正常的輪迴者一樣戰鬥，而不是被當靶子。」
「正常的輪迴者……」張杰咀嚼著這個詞，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老子……早就想試試了。幹了！」
「好！」王林精神一振，「集中精神，感受契約的聯繫！所有人，包括張杰，將你們的意志——對『生存』的渴望，對『團隊』的認同，對『暫時掩蓋異常』的共識——全部集中到我這裡來！不要抵抗契約的引導！」
王林盤膝坐下，將契約之紙平鋪在膝上，雙手按在紙上，雙目緊閉，35點的精神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注入契約之紙！淡金色的紋路瞬間大放光芒，柔和卻堅韌的金色光暈以紙張為中心擴散開來，形成一個直徑約三米的半透明光罩，將王林、張杰、鄭吒、楚軒籠罩在內。
光罩之外，詹嵐的精神力掃描開到最大，零點狙擊槍鎖定每一個可疑的通風口和裂縫，霸王和李帥西手持噴火器和刀，警惕著鼠群和可能的結構崩塌。趙櫻空和銘煙薇將陸仁甲拖到角落，用雜物堵住可能的缺口。
光罩之內，鄭吒繼續向張杰輸送能量，幫助他穩定身體。楚軒則操作著幾個能量穩定器，環繞在光罩邊緣，形成一個簡陋的輔助陣列。
張杰咬緊牙關，按照王林的引導，主動放開了對自己體內那股狂暴混亂力量的部分壓制，同時，嘗試去觸碰、感知自己靈魂深處那道冰冷死寂的「枷鎖」——那是主神賦予「引導者」的權限，也是束縛他、讓他時刻處於監視和矛盾中的根源。
「以契約為憑，以共識為基。」王林的聲音在光罩內迴蕩，帶著奇特的韻律，仿佛在吟誦法則，「暫舍非常之權，歸於行者之列。意志共鳴，規則暫覆——啟！」
契約之紙上的光芒暴漲！無數細密的、由金色光芒構成的符文從紙面浮現，如同活物般流淌，一部分纏繞向張杰，試圖滲入他的身體和靈魂，去「包裹」、「覆蓋」那兩道衝突的根源；另一部分則連接向光罩內的鄭吒、楚軒，以及光罩外所有簽訂團隊契約的隊員！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無形的吸力，自己的精神、意志、乃至一絲絲生命力，都被那契約紐帶輕輕抽取，匯入那金色的符文洪流中，成為推動「規則覆蓋」的力量！
張杰發出痛苦的嘶吼，身體劇烈抽搐，七竅開始滲出鮮血，皮膚下青筋暴起，仿佛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那狂暴的力量在反抗，那冰冷的枷鎖在收緊！
「堅持住！張杰！想著『正常輪迴者』的身份！想著和我們一起戰鬥！」鄭吒大吼，將自己的血族能量和內氣毫不吝嗇地注入張杰體內，幫他穩住肉身。
楚軒冷靜地調整著能量穩定器的輸出，試圖中和張杰體內逸散出的異常波動，減少對覆蓋過程的干擾。
王林額頭青筋暴跳，精神力如同開閘洪水般消耗，契約之紙上的光芒也開始明滅不定，紙張邊緣甚至出現了細微的焦痕！他感覺自己在撬動一座大山，契約的力量在對抗著主神設下的某種深層規則！
光罩之外，死神的攻擊如期而至，且更加狂暴！
通風管道轟然破裂，黑色的鼠潮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出！同時，天花板傳來不堪重負的斷裂聲，大塊的水泥和鋼筋開始墜落！空氣中的毒氣濃度也驟然飆升，刺鼻的氣味讓人頭暈目眩！
「擋住它們！」詹嵐尖叫，精神力化作無形的牆壁，暫時阻滯了鼠潮的前鋒。零點的子彈精準地點殺著鼠群中體型最大、似乎被某種力量驅動的「頭鼠」。霸王噴出熾熱的火焰，將湧來的鼠群和蟲子燒成焦炭。李帥西刀光如雪，斬斷墜落的較小碎石。
但攻擊太密集了！一隻被火焰燒傷卻未死的老鼠，詭異地彈跳起來，直撲正在維持精神力的詹嵐！一塊被零點打偏的鋼筋碎片，改變了軌跡，射向正在操作設備的楚軒背後！天花板主要的承重梁終於斷裂，帶著萬鈞之勢，砸向金色光罩！
千鈞一髮！
就在鼠牙即將觸及詹嵐喉嚨、鋼筋碎片即將洞穿楚軒後心、巨大混凝土梁即將砸碎光罩的瞬間——
光罩內，王林猛然睜眼，口中噴出一口精血，落在契約之紙上！
紙張上的金色符文如同被注入最後的力量，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覆蓋——完成！」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光罩為中心橫掃開來！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那隻撲向詹嵐的老鼠突兀地僵直，掉落在地，抽搐死去。射向楚軒的鋼筋碎片詭異地偏轉了微不可查的一度，擦著他的肩膀飛過，釘入牆壁。砸落的混凝土梁在半空中碎裂成無數小塊，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瓦解，化作一陣石雨落下，雖然打得光罩劇烈波動，卻未能擊破！
而光罩內，張杰停止了抽搐，癱軟下去，氣息微弱，但體內那兩股激烈衝突的力量波動，竟然奇蹟般地消失了！不，不是消失，而是被一層淡金色的、帶著契約紋路的薄膜牢牢「包裹」、「封印」了起來，變得極其晦澀微弱，幾乎難以察覺。他身上的死亡灰線也淡化到幾乎看不見。
王林則臉色慘白如紙，身體一晃，差點栽倒，被鄭吒扶住。他手中的契約之紙，光芒徹底黯淡，紙張變得枯黃脆弱，上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仿佛隨時會化為齏粉。他的精神力也幾乎枯竭，頭痛欲裂。
但，他們成功了！
張杰的「異常」被暫時覆蓋封印，從死神的「優先鎖定名單」上暫時隱去。
幾乎在覆蓋完成的同一時間，外界那瘋狂而密集的攻擊，如同失去了核心目標的獵犬，驟然停滯、混亂起來。鼠群失去了統一的驅動力，開始四散逃竄。結構的崩壞似乎也達到了一個臨界點後不再加劇。毒氣的積累速度明顯放緩。
死神……似乎暫時「丟失」了最高優先級目標，攻擊邏輯陷入了短暫的混亂和重新評估期！
「快！趁現在！按照楚軒之前規劃的第三條應急路線，撤離！」王林強忍著暈眩，嘶啞道。
眾人沒有絲毫猶豫，鄭吒背起虛脫的張杰，霸王扛起依舊昏迷的陸仁甲，零點和王林互相攙扶，楚軒收起設備，詹嵐、李帥西、趙櫻空、銘煙薇斷後，沿著楚軒早就計算好的一條相對穩固的污水檢修通道，快速撤離了這處正在緩慢走向毀滅的地下空間。
當他們從數公里外的一個隱蔽出口鑽出，呼吸到外面冰冷但相對清新的空氣時，身後遠處傳來了沉悶的坍塌轟鳴聲——污水處理廠的主體結構終於全面垮塌了。
夕陽的餘暉灑在眾人狼狽不堪的身上，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深深的疲憊交織。
王林看著手中幾乎報廢的契約之紙，又看了看在鄭吒背上昏睡過去、但氣息平穩了許多的張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第一步，成功了。張杰暫時「安全」了，死神的追殺節奏也被打亂。
但覆蓋是臨時的，契約之紙受損嚴重，他自己的精神力也需要時間恢復。而死神，絕不會善罷甘休。
剩下的七天，依然是生死考驗。而且，失去了特殊權限力量的張杰，以及幾乎失去契約依仗的王林，團隊將面臨新的挑戰。
但至少，他們保住了一個重要的隊友，也贏得了一絲喘息和調整的機會。
楚軒推了推眼鏡，看向遠處城市輪廓和漸漸暗下來的天空，鏡片後的目光深邃：「覆蓋效果預計持續三到五天。在此期間，張杰的威脅等級大幅降低，但我們也失去了他的『非常規』戰力。死神會重新調整攻擊模式，可能更分散，也可能在覆蓋失效時進行更猛烈的反撲。我們必須利用這段時間，找到更徹底的解決方法，或者……撐過剩餘的任務時間。」
王林握緊了手中殘破的契約之紙，感受著那幾乎微不可查的、但依然存在的規則聯繫，點了點頭。
路還很長，戰鬥遠未結束。
死神的這一輪攻擊，不再是簡單的物理巧合，而是結合了生物騷亂、環境毒化和結構破壞的複合型殺局，目的明確——將他們困死、毒死、或者引發地下空間的大爆炸！
「通風系統被動了手腳，外部進氣口被鼠群和雜物部分堵塞，內部循環過濾裝置『恰好』故障，導致廢氣積累，新鮮空氣流入不足。同時，地下儲液池的攪拌裝置『意外』啟動，攪動了底部的厭氧沉澱物，加速了有毒氣體釋放。」楚軒盯著便攜電腦上的數據模型，語速飛快，「預計四十五分鐘後，混合氣體濃度將達到爆炸下限或致人昏迷的水平。而結構傳感器顯示，我們頭頂的幾處承重柱和管道支架，應力正在異常集中，可能與鼠群的啃噬、氣體腐蝕，以及之前爆炸的共振損傷有關。」
「媽的，這是要把我們一鍋端啊！」霸王扛著火焰噴射器（從主神空間帶來的），對著通風口方向，卻又不敢輕易開火，怕引發爆炸。
「清理鼠群和蟲子，修復通風，或者……立刻找到新的安全出口撤離。」李帥西握緊了刀，看向通往更深地下或其他區域的通道門，那些門大多鏽死或需要電力開啟。
「帶著兩個昏迷的傷員（張杰和陸仁甲），在有毒環境和可能坍塌的結構下尋找未知出口，風險極高。」詹嵐臉色蒼白，精神力掃描讓她對周圍環境的惡化感知更加清晰，「而且……死神很可能在那些通道里也布置了『巧合』。」
鄭吒背靠著牆壁，胸膛起伏，眼神在昏迷的張杰和緊張的隊友之間游移。他體內的血族能量和內氣也因為環境的壓抑和死神的無形逼迫而有些躁動。
王林則站在張杰身邊，一隻手按在懷中微微發燙的契約之紙上，另一隻手輕輕搭在張杰冰涼的手腕上。他閉著眼睛，靈視全開，配合新獲得的契約學知識，仔細感知著張杰體內那兩股糾纏衝突的力量，以及那根時隱時現、連接著未知所在的「枷鎖」。
「楚軒，」王林忽然睜開眼睛，聲音低沉卻清晰，「我有一個初步的想法，或許能暫時解決張杰的問題，同時……為我們爭取一個『安全期』。」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的契約能力，核心是『約定』和『規則』。張杰體內的衝突，本質上是兩種『規則』或『權限』在他身上的矛盾。一種是主神賦予的、但可能扭曲或受限的『引導者』或『管理員』類權限（暫且這麼稱呼），另一種是與他自身意識綁定、但被前者壓制或污染的『輪迴者』本質。」王林快速說道，用最直觀的方式解釋，「死神能感應並針對他，正是因為這種不穩定的、高權限的矛盾狀態，如同黑夜中的火炬。」
「你的意思是，用契約的力量，強行『約定』或『平衡』這兩種權限，讓他暫時穩定下來？」楚軒立刻理解。
「不止。」王林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我想用契約，結合我們所有人的『認同』和『意志』，為他做一個『臨時身份覆蓋』。」
「臨時身份覆蓋？」鄭吒不解。
「簡單說，」楚軒替王林解釋道，「就是通過一種集體性的、具備一定規則力量的『共識』，暫時性地『欺騙』主神的判定機制，讓張杰在這段時間內，被『認定』為一個相對『正常』的、沒有特殊權限衝突的輪迴隊員。從而降低他散發的『異常波動』，避開死神的優先鎖定。」
「這能做到？」詹嵐驚訝。
「理論上，契約之紙具備微弱的規則干涉能力，我們簽訂團隊契約時已經證明了這一點。而集體意志在特定條件下（如咒怨最終對抗時）可以共鳴產生力量。張杰自身也渴望擺脫這種矛盾狀態（否則不會痛苦掙扎）。三者結合，有成功的可能性。」王林分析道，「但風險很大。第一，契約覆蓋需要張杰本人清醒且深度配合，自願接受『覆蓋』，並暫時『放棄』或『封印』那部分特殊權限帶來的力量和負擔。第二，覆蓋過程需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和契約力量，可能會對我的精神和契約之紙造成損傷，甚至永久性損耗。第三，覆蓋是臨時的，具體能維持多久未知，可能只有幾天，甚至更短。第四，覆蓋期間，張杰可能會變得非常虛弱，失去大部分特殊能力，甚至比普通資深者還不如。第五，也是最重要的——我們不確定主神是否會認可這種『欺騙』，或者覆蓋過程是否會觸發主神的其他反應，比如……直接抹殺。」
一番話，讓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這簡直就是一場豪賭，賭注是張杰的命，王林的精神，契約之紙的潛力，甚至可能波及整個團隊。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鄭吒沉聲問。
楚軒推了推眼鏡：「根據現有條件和時間，這是可行性最高的方案。其他方案，如尋找外部道具強行壓制（未知且耗時）、等待張杰自我平衡（概率極低且隨時可能被死神引爆）、拋棄張杰（違反契約且損失關鍵信息與潛在戰力），綜合評估都不如王林的方案。」
他看向王林：「你需要多少準備時間？覆蓋過程需要什麼條件？成功率預估多少？」
「準備時間……越快越好，死神不會等我們。」王林感受著空氣中越來越濃的毒氣味道和頭頂越來越明顯的結構呻吟聲，「我需要一個相對穩定的環境，至少十分鐘不受致命干擾。覆蓋過程需要所有人集中精神，通過契約之紙形成一個『意志共鳴場』，同時張杰必須保持清醒，主動配合引導。成功率……我無法預估，五成？或者更低。這取決於張杰的意志、我們的配合度，以及……契約之紙的潛力是否足夠。」
「那就干！」鄭吒一咬牙，「總不能看著他死，也不能大家一起死在這裡！王林，你需要我們怎麼做？」
王林迅速布置：「第一，立刻清理出一塊相對安全的區域，用能找到的所有東西加固，隔絕毒氣和可能的坍塌。楚軒，用你的能量裝置製造一個小範圍的穩定力場，儘量屏蔽外部能量干擾。第二，詹嵐，零點，霸王，李帥西，你們負責外圍警戒，不惜一切代價，在我們進行覆蓋的十分鐘內，擋住任何來自死神或環境的直接攻擊！第三，鄭吒，你負責保護我和張杰的核心區域，同時……用你的血族能量和內氣，嘗試幫助張杰穩定身體狀態，喚醒他的意識。第四，趙櫻空，銘煙薇，你們看住陸仁甲，同時協助詹嵐進行精神掃描預警。」
他頓了頓，看向昏迷的張杰：「最關鍵的一步，喚醒他，並讓他同意。」
鄭吒走到張杰身邊，雙手按在他肩膀上，紅白兩色的能量緩緩注入，試圖刺激他的生機，同時低吼道：「張杰！醒醒！聽到沒有！我們知道你不一樣！但現在不是藏著掖著的時候！死神要幹掉我們所有人！想活下去，就他媽給老子醒過來！配合王林！」
或許是治療針劑起了作用，或許是鄭吒的能量刺激，又或許是求生的本能，張杰的眼皮劇烈顫動了幾下，終於緩緩睜開。他的眼神起初渙散而痛苦，充滿了掙扎和迷茫，但很快聚焦，看清了圍在身邊的隊友，看到了鄭吒眼中的急切，王林手中的契約之紙，以及楚軒那冷靜審視的目光。
「你們……都知道了？」張杰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自嘲。
「知道你有秘密，知道你現在是個大麻煩。」鄭吒毫不客氣，「但你是我們的隊友！想活命，就信我們一次！」
張杰咳嗽了幾聲，嘴角溢出黑血，他看著王林手中的契約之紙，感受著那上面傳來的、與團隊契約同源卻更加深邃玄妙的氣息，又看了看周圍嚴陣以待、在越來越惡劣的環境中依舊選擇留下的隊友，眼中閃過極其複雜的神色——有掙扎，有愧疚，有解脫的渴望，也有一絲深藏的瘋狂。
「……呵，『養殖者』最後被『豬』救？真他媽諷刺……」他低笑一聲，隨即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盯著王林，「小子，你的契約……能做到什麼程度？」
「不知道。」王林坦誠道，「但這是目前唯一有可能讓你擺脫這種被內外夾擊狀態的方法。你需要自願接受契約覆蓋，暫時『放棄』或『封印』你身上那部分讓你痛苦、也吸引死神的東西。過程很痛苦，有風險，成功後你可能暫時變得很弱，但至少……你能像個正常的輪迴者一樣戰鬥，而不是被當靶子。」
「正常的輪迴者……」張杰咀嚼著這個詞，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老子……早就想試試了。幹了！」
「好！」王林精神一振，「集中精神，感受契約的聯繫！所有人，包括張杰，將你們的意志——對『生存』的渴望，對『團隊』的認同，對『暫時掩蓋異常』的共識——全部集中到我這裡來！不要抵抗契約的引導！」
王林盤膝坐下，將契約之紙平鋪在膝上，雙手按在紙上，雙目緊閉，35點的精神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注入契約之紙！淡金色的紋路瞬間大放光芒，柔和卻堅韌的金色光暈以紙張為中心擴散開來，形成一個直徑約三米的半透明光罩，將王林、張杰、鄭吒、楚軒籠罩在內。
光罩之外，詹嵐的精神力掃描開到最大，零點狙擊槍鎖定每一個可疑的通風口和裂縫，霸王和李帥西手持噴火器和刀，警惕著鼠群和可能的結構崩塌。趙櫻空和銘煙薇將陸仁甲拖到角落，用雜物堵住可能的缺口。
光罩之內，鄭吒繼續向張杰輸送能量，幫助他穩定身體。楚軒則操作著幾個能量穩定器，環繞在光罩邊緣，形成一個簡陋的輔助陣列。
張杰咬緊牙關，按照王林的引導，主動放開了對自己體內那股狂暴混亂力量的部分壓制，同時，嘗試去觸碰、感知自己靈魂深處那道冰冷死寂的「枷鎖」——那是主神賦予「引導者」的權限，也是束縛他、讓他時刻處於監視和矛盾中的根源。
「以契約為憑，以共識為基。」王林的聲音在光罩內迴蕩，帶著奇特的韻律，仿佛在吟誦法則，「暫舍非常之權，歸於行者之列。意志共鳴，規則暫覆——啟！」
契約之紙上的光芒暴漲！無數細密的、由金色光芒構成的符文從紙面浮現，如同活物般流淌，一部分纏繞向張杰，試圖滲入他的身體和靈魂，去「包裹」、「覆蓋」那兩道衝突的根源；另一部分則連接向光罩內的鄭吒、楚軒，以及光罩外所有簽訂團隊契約的隊員！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無形的吸力，自己的精神、意志、乃至一絲絲生命力，都被那契約紐帶輕輕抽取，匯入那金色的符文洪流中，成為推動「規則覆蓋」的力量！
張杰發出痛苦的嘶吼，身體劇烈抽搐，七竅開始滲出鮮血，皮膚下青筋暴起，仿佛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那狂暴的力量在反抗，那冰冷的枷鎖在收緊！
「堅持住！張杰！想著『正常輪迴者』的身份！想著和我們一起戰鬥！」鄭吒大吼，將自己的血族能量和內氣毫不吝嗇地注入張杰體內，幫他穩住肉身。
楚軒冷靜地調整著能量穩定器的輸出，試圖中和張杰體內逸散出的異常波動，減少對覆蓋過程的干擾。
王林額頭青筋暴跳，精神力如同開閘洪水般消耗，契約之紙上的光芒也開始明滅不定，紙張邊緣甚至出現了細微的焦痕！他感覺自己在撬動一座大山，契約的力量在對抗著主神設下的某種深層規則！
光罩之外，死神的攻擊如期而至，且更加狂暴！
通風管道轟然破裂，黑色的鼠潮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出！同時，天花板傳來不堪重負的斷裂聲，大塊的水泥和鋼筋開始墜落！空氣中的毒氣濃度也驟然飆升，刺鼻的氣味讓人頭暈目眩！
「擋住它們！」詹嵐尖叫，精神力化作無形的牆壁，暫時阻滯了鼠潮的前鋒。零點的子彈精準地點殺著鼠群中體型最大、似乎被某種力量驅動的「頭鼠」。霸王噴出熾熱的火焰，將湧來的鼠群和蟲子燒成焦炭。李帥西刀光如雪，斬斷墜落的較小碎石。
但攻擊太密集了！一隻被火焰燒傷卻未死的老鼠，詭異地彈跳起來，直撲正在維持精神力的詹嵐！一塊被零點打偏的鋼筋碎片，改變了軌跡，射向正在操作設備的楚軒背後！天花板主要的承重梁終於斷裂，帶著萬鈞之勢，砸向金色光罩！
千鈞一髮！
就在鼠牙即將觸及詹嵐喉嚨、鋼筋碎片即將洞穿楚軒後心、巨大混凝土梁即將砸碎光罩的瞬間——
光罩內，王林猛然睜眼，口中噴出一口精血，落在契約之紙上！
紙張上的金色符文如同被注入最後的力量，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覆蓋——完成！」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光罩為中心橫掃開來！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那隻撲向詹嵐的老鼠突兀地僵直，掉落在地，抽搐死去。射向楚軒的鋼筋碎片詭異地偏轉了微不可查的一度，擦著他的肩膀飛過，釘入牆壁。砸落的混凝土梁在半空中碎裂成無數小塊，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瓦解，化作一陣石雨落下，雖然打得光罩劇烈波動，卻未能擊破！
而光罩內，張杰停止了抽搐，癱軟下去，氣息微弱，但體內那兩股激烈衝突的力量波動，竟然奇蹟般地消失了！不，不是消失，而是被一層淡金色的、帶著契約紋路的薄膜牢牢「包裹」、「封印」了起來，變得極其晦澀微弱，幾乎難以察覺。他身上的死亡灰線也淡化到幾乎看不見。
王林則臉色慘白如紙，身體一晃，差點栽倒，被鄭吒扶住。他手中的契約之紙，光芒徹底黯淡，紙張變得枯黃脆弱，上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仿佛隨時會化為齏粉。他的精神力也幾乎枯竭，頭痛欲裂。
但，他們成功了！
張杰的「異常」被暫時覆蓋封印，從死神的「優先鎖定名單」上暫時隱去。
幾乎在覆蓋完成的同一時間，外界那瘋狂而密集的攻擊，如同失去了核心目標的獵犬，驟然停滯、混亂起來。鼠群失去了統一的驅動力，開始四散逃竄。結構的崩壞似乎也達到了一個臨界點後不再加劇。毒氣的積累速度明顯放緩。
死神……似乎暫時「丟失」了最高優先級目標，攻擊邏輯陷入了短暫的混亂和重新評估期！
「快！趁現在！按照楚軒之前規劃的第三條應急路線，撤離！」王林強忍著暈眩，嘶啞道。
眾人沒有絲毫猶豫，鄭吒背起虛脫的張杰，霸王扛起依舊昏迷的陸仁甲，零點和王林互相攙扶，楚軒收起設備，詹嵐、李帥西、趙櫻空、銘煙薇斷後，沿著楚軒早就計算好的一條相對穩固的污水檢修通道，快速撤離了這處正在緩慢走向毀滅的地下空間。
當他們從數公里外的一個隱蔽出口鑽出，呼吸到外面冰冷但相對清新的空氣時，身後遠處傳來了沉悶的坍塌轟鳴聲——污水處理廠的主體結構終於全面垮塌了。
夕陽的餘暉灑在眾人狼狽不堪的身上，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深深的疲憊交織。
王林看著手中幾乎報廢的契約之紙，又看了看在鄭吒背上昏睡過去、但氣息平穩了許多的張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第一步，成功了。張杰暫時「安全」了，死神的追殺節奏也被打亂。
但覆蓋是臨時的，契約之紙受損嚴重，他自己的精神力也需要時間恢復。而死神，絕不會善罷甘休。
剩下的七天，依然是生死考驗。而且，失去了特殊權限力量的張杰，以及幾乎失去契約依仗的王林，團隊將面臨新的挑戰。
但至少，他們保住了一個重要的隊友，也贏得了一絲喘息和調整的機會。
楚軒推了推眼鏡，看向遠處城市輪廓和漸漸暗下來的天空，鏡片後的目光深邃：「覆蓋效果預計持續三到五天。在此期間，張杰的威脅等級大幅降低，但我們也失去了他的『非常規』戰力。死神會重新調整攻擊模式，可能更分散，也可能在覆蓋失效時進行更猛烈的反撲。我們必須利用這段時間，找到更徹底的解決方法，或者……撐過剩餘的任務時間。」
王林握緊了手中殘破的契約之紙，感受著那幾乎微不可查的、但依然存在的規則聯繫，點了點頭。
路還很長，戰鬥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