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廢實驗室
子夜前一個時辰，鎮務廳後的訓練場。
石破天站在場中，僅存的右眼在黑暗中泛著微光。他腳下攤開一張手繪的平面圖，用螢光顏料標註出複雜的線條和符號。
「實驗室分三層。」石破天用一根金屬棍指點圖紙，「地面是偽裝層，廢棄的化學車間，沒什麼價值。真正核心在地下——B1層是常規實驗區，B2層是靈脈節點室，B3層......」他頓了頓，「檔案沒有記載，但根據結構圖推斷，應該是高危實驗體存放區。」
林燼蹲在圖紙旁，燃血境中期的視力讓他能在黑暗中看清每一個細節。圖紙上，從B2層到B3層只有一條垂直的通道，標註著「緊急升降梯」，旁邊用紅字寫著：密封狀態，權限鎖定。
「吸靈陣的核心在B2層。」葉七指著圖紙中央一個六芒星標記，「根據藏經閣的資料，這種陣法需要『靈樞轉換器』作為核心，周圍有六根能量導管連接靈脈節點。破壞任意三根導管，或者摧毀轉換器，陣法就會失效。」
「難點在於，」墨玄補充，「轉換器有自毀機制。如果受到暴力破壞，會引爆儲存的靈氣。威力足以炸塌整個B2層，甚至可能波及上方的鎮子。」
「所以需要精確切斷。」林燼看向石破天，「鎮長說你會帶我們去，但進入後靠我們自己。你的任務是什麼？」
「守住出口。」石破天的聲音像石頭摩擦，「實驗室唯一的入口在東南角，我會在那裡布防，防止外面的人進來，也防止裡面的東西出去。但內部......」他看了三人一眼，「你們自求多福。」
氣氛凝重。
韓幽從陰影里走出來，手裡提著三個黑色戰術背包：「裝備準備好了。每人一套：防化服、呼吸過濾器、夜視儀、爆破索、切割工具、還有三支『靈氣干擾針』——插入能量導管，能讓局部靈氣紊亂，為你們爭取切斷時間。」
林燼接過背包。很沉，至少二十公斤。他快速檢查內容，工具齊全，甚至還有幾包高能營養劑和兩瓶淨化水。
「另外，這個給你。」韓幽單獨遞給林燼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靈氣雷達』，能探測半徑五十米內的靈氣流動和生命反應。但只能用兩個小時，電池有限。」
林燼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個類似懷表的儀器，表面是液晶屏，只有一個按鈕。他按下按鈕，屏幕亮起，顯示出一個簡化的雷達界面，中心有一個綠點——他們自己。
「記住，綠色是友方或無害生物，黃色是中立或低威脅，紅色是敵對或高威脅。」韓幽叮囑，「如果看到紫色......立刻跑。那是能量反應超過儀器量程的標誌。」
超過量程。
那至少是凝丹境以上的存在。
林燼將雷達掛在胸前，調整好位置。
「時間差不多了。」石破天收起圖紙，「出發。」
一行四人離開訓練場，穿過鎮子東南角的隱蔽通道。通道很窄，僅容一人通過，兩側是粗糙的岩石牆壁，每隔十米有一盞昏暗的壁燈。
走了約十分鐘，前方出現一扇鏽蝕的鐵門。門上掛著一把老式機械鎖，已經鏽死了。石破天伸出那隻岩石巨爪，握住鎖頭，輕輕一擰。
「咔嚓。」
鎖頭像餅乾一樣碎裂。
門後是向上的樓梯，通向地表。空氣里有股淡淡的化學試劑味道，混雜著潮濕的霉味。
「上面就是廢棄化學車間。」石破天壓低聲音，「從這裡開始，我不再陪同。記住，子時整動手，丑時前必須撤出。超過時間，我會封死出口。」
「明白。」林燼點頭。
石破天讓開通道。
三人依次登上樓梯。
樓梯盡頭是一扇活板門，推開後，他們進入了一個巨大的廠房。
廠房裡堆滿了廢棄的設備：鏽蝕的反應釜、斷裂的管道、傾倒的貨架。屋頂破損，月光從破洞漏下來，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投下慘白的光斑。空氣里的化學氣味更濃了，還混雜著一股......甜膩的腐臭味。
林燼啟動夜視儀，視野變成幽綠色。他掃視四周，雷達屏幕暫時只有他們三個綠點。
「入口在那邊。」葉七指向廠房西北角。
那裡有一台巨大的離心機殘骸，後面露出一個向下的樓梯口。樓梯很陡，金屬台階鏽跡斑斑，部分已經坍塌。
三人小心翼翼地下行。
B1層比地面更暗。這裡的電力系統早已失效，只有一些應急指示燈還頑強地閃爍著慘綠的光。走廊兩側是一排排實驗室，玻璃隔斷大多破碎，裡面散落著儀器碎片和發黃的紙質記錄。
林燼的雷達突然發出輕微的「嘀嘀」聲。
屏幕邊緣出現一個黃點，在緩慢移動。
「十點鐘方向，三十米。」他低聲說。
三人立刻隱蔽在牆後。葉七拔出短刀，墨玄右手指尖凝聚起微弱的真火——不能全力施展，避免靈氣波動被探測。
幾秒後，一個身影出現在走廊盡頭。
那是一隻......很難形容的生物。大體是狗的形狀，但皮膚沒有毛髮，而是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鱗片。腦袋異常腫大，嘴裂到耳根，露出參差不齊的尖牙。最詭異的是它的眼睛——三隻，呈三角形排列，瞳孔在黑暗中發出幽綠的光。
變異犬。
它抽動著鼻子，在空氣中嗅探，三隻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林燼屏住呼吸，將真火徹底內斂。
變異犬徘徊了半分鐘，似乎沒有發現異常，轉身離開了。
「繼續走。」葉七鬆了口氣。
根據圖紙，通往B2層的入口在走廊盡頭的安全門後。門是氣密設計，需要密碼或權限卡才能打開。但五十年的時光早已讓鎖系統失效，葉七隻用一根細鐵絲就撬開了控制面板，手動拉開了門。
門後是另一段向下的樓梯。
這裡的空氣明顯不同了。
靈氣濃度驟然提升，甚至比劫灰鎮還要濃郁。但同時，空氣里多了一種令人不安的「雜音」——不是聲音，而是靈氣波動本身的紊亂，像是平靜湖面下暗流涌動。
「吸靈陣在運轉。」墨玄皺眉，「這麼強的抽取力度，靈脈撐不過一個月。」
三人加快腳步。
B2層比B1層小很多，是一個直徑約五十米的圓形空間。中央矗立著一個巨大的金屬裝置——六邊形的基座，高約三米，表面布滿複雜的符文和管線。這就是靈樞轉換器。
裝置周圍，六根手臂粗的能量導管呈放射狀延伸，另一端插入周圍的牆壁，深入靈脈節點。導管是半透明的，內部有乳白色的靈氣在流動，像液態光。
整個空間被轉換器散發的微光照亮，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銀藍色。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裝置本身，而是裝置前站著的人。
一個穿著白色研究服的男人，背對著他們，正低頭操作一個控制台。他頭髮花白，身形消瘦，動作卻異常敏捷。控制台上方懸浮著十幾個全息投影界面，顯示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流。
「韓千機。」葉七認出了那個背影。
影盟的智囊，吸靈陣的布置者。
韓千機似乎沒有察覺到他們的到來，依然專注地操作著。直到林燼三人走到他身後十米處，他才緩緩轉身。
那是一張看起來很普通的臉——五十歲上下，戴著黑框眼鏡，眼神平靜，甚至有些書卷氣。如果不是出現在這裡，你會以為他是某個大學的教授。
「比我預計的早到了十七分鐘。」韓千機推了推眼鏡，聲音溫和，「看來劫灰鎮的情報系統比我想像的高效。」
「停止陣法。」林燼說，「現在。」
「停止？」韓千機笑了，「年輕人，你知道這個陣法意味著什麼嗎？它能把靈脈中狂暴的靈氣轉化為純淨的能量，效率是傳統修煉方法的三十倍。有了它，影盟可以在短時間內培養出一批高手，足以改變整個羲和城的格局。」
「以劫灰鎮為代價？」墨玄冷冷道。
「必要的犧牲。」韓千機聳聳肩，「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而且......誰說他們會死？等影盟掌控大局，完全可以給他們安排更好的去處。」
「廢話少說。」葉七拔出雙刀，「你是自己關掉，還是我們幫你關？」
韓千機嘆了口氣：「就知道會這樣。談判破裂，進入武力階段。」
他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個按鈕。
瞬間，六根能量導管中的三根突然改變流向，靈氣不再流向轉換器，而是注入周圍的牆壁！牆壁上的符文亮起，地面震動，六個金屬艙從地下升起！
艙門滑開。
裡面走出六個人形生物。
不，不能完全稱為「人」。它們有著人類的輪廓，但皮膚是金屬質感的銀灰色，關節處有明顯的機械結構。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團流動的光。雙手不是手掌，而是各種武器模塊——有的改造成了能量炮，有的變成了旋轉的鋸刃，有的指尖彈出鋒利的合金爪。
「靈氣傀儡。」墨玄臉色凝重，「用靈氣驅動的戰鬥機械。每一具都有燃血境後期的實力，而且沒有痛覺，不會恐懼。」
六具傀儡同時轉頭，面部的光團「盯」向三人。
「殺了他們。」韓千機淡淡地說，重新轉過身去操作控制台，仿佛接下來的戰鬥與他無關。
戰鬥瞬間爆發。
六具傀儡分成三組，每組兩具，分別撲向三人。它們的速度極快，動作精準得不像生物，更像精密的殺戮機器。
林燼面對的是兩具近戰型傀儡。一具雙手是旋轉的合金鋸刃，另一具十指彈出三十厘米長的利爪。它們一左一右包抄，攻擊配合天衣無縫。
燃血境中期的真火全力激發。林燼沒有硬拼，而是施展踏風步，在狹窄的空間裡遊走。真火融入血液，每一次出拳踢腿都帶著淡金色的殘影。
但他很快發現不對勁。
傀儡的金屬外殼對真火有極高的抗性。淡金色的火焰打在它們身上，只能留下淺淺的焦痕，無法造成實質傷害。而傀儡的攻擊卻凌厲致命，合金鋸刃擦過他的手臂，在防化服上切開一道口子，再深一點就會傷到皮肉。
不能這樣耗下去。
林燼看向中央的轉換器。韓千機背對著戰場，正在全息界面上快速操作，似乎在進行某種調試。
必須先解決他。
但兩具傀儡死死纏住，根本不給他突破的機會。
另一邊，葉七的情況也不妙。他的兩具傀儡是遠程型，雙手改造成了能量炮，不斷發射藍色的能量彈。葉七憑藉靈活的身法閃避，但能量彈爆炸的衝擊波讓他難以近身。
墨玄最危險。他的兩具傀儡一近一遠配合，而噬魂咒的限制讓他無法全力出手。老人只能憑藉豐富的經驗周旋，但右臂的紫黑色又開始蠢蠢欲動。
這樣下去，他們會耗死在這裡。
林燼咬咬牙，做出了決定。
他右手拔出匕首，左手按向背後。
裁命尺。
冰涼觸感傳來，尺身微微震動。一股信息流湧入腦海——不是語言，而是直接的本能認知：以尺為引，以命為價，可斷因果。
但每用一次，折壽一年。
沒有時間猶豫了。
林燼深吸一口氣，抽出裁命尺。
尺身暴露在空氣中的瞬間，整個空間的靈氣流動都停滯了一瞬。韓千機猛地轉身，眼鏡後的眼睛裡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裁命尺？！林家的傳承法器？！你怎麼會——」
林燼沒有回答。
他將真火注入尺子，尺身上的刻度亮起暗紅色的光。這一次，不是量地時那種溫和的探查，而是一種鋒銳的、仿佛能切開一切的氣息在尺刃上凝聚。
他舉尺，對著撲來的兩具傀儡，橫斬。
沒有聲音。
沒有光芒。
只是簡單的、平平無奇的一記橫斬。
但尺刃所過之處，空間仿佛被剪開了一道細微的裂隙。裂隙掠過兩具傀儡的腰部。
傀儡的動作僵住了。
下一秒，它們的腰部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黑線。黑線迅速擴散，然後——上半身和下半身錯位、滑落。
沒有爆炸，沒有火花，就像剪斷了兩張紙片。
兩具傀儡斷成四截，摔在地上，金屬外殼內的靈氣迴路迅速黯淡，徹底報廢。
一擊。
林燼感到一股虛弱感傳來，不是真火消耗，而是更深層的、生命力的流逝。胸口像被挖走了一塊，空蕩蕩的難受。
一年壽命。
但他沒有停。
轉身，沖向韓千機。
韓千機臉色大變，瘋狂按動控制台。剩下的四具傀儡放棄攻擊墨玄和葉七，全部撲向林燼！
林燼沒有減速。
他將裁命尺舉過頭頂，再次注入真火。
這次尺子沒有直接攻擊，而是射出一道暗紅色的光刃，斬向韓千機身前的控制台！
韓千機尖叫著撲向一旁。
光刃斬過控制台，金屬和晶體碎片四濺。全息界面瞬間熄滅，靈樞轉換器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運轉節奏開始紊亂。
但四具傀儡已經撲到林燼面前。
最近的傀儡利爪直插他胸口！
林燼來不及揮尺，只能勉強側身。利爪擦過防化服，深深刺入左肩！
劇痛傳來，鮮血瞬間染紅衣襟。
但林燼沒有後退。他左手抓住傀儡的手臂，右手裁命尺反手刺入傀儡面部的光團！
「嗤！」
尺身沒入，傀儡的動作戛然而止。暗紅色的紋路從傷口蔓延，瞬間爬滿整個傀儡的身體。然後，傀儡像沙雕一樣崩塌，化作一地金屬粉末。
又一年。
林燼感到眼前發黑，差點跪倒。
剩下的三具傀儡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同時撲上！
「夠了！」葉七的怒吼響起。
銀瞳的光芒在黑暗中爆發！不是之前對付刀螂人時的銀網，而是一道凝實的銀色光束，從葉七眼中射出，貫穿了最近那具傀儡的胸口！
傀儡炸開，零件四射。
但葉七也慘叫一聲，捂著眼睛跪倒在地，鮮血從指縫滲出。強行使用銀瞳的代價，比想像中更大。
還剩兩具。
墨玄這時終於擺脫了限制。老人低吼一聲，右臂的紫黑色毒氣被他強行逼出，凝聚成一團黑色的火焰，拍向一具傀儡！
毒火接觸金屬外殼，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傀儡的動作變得遲緩、扭曲，最後化為一灘鐵水。
但墨玄也付出代價——右臂的紫黑色又向上蔓延了一寸，直逼心口。他臉色慘白，搖搖欲墜。
最後一具傀儡。
林燼握緊裁命尺，準備拼掉第三年壽命。
但就在這時，韓千機的聲音傳來：「住手！」
他站在破損的控制台旁，手裡握著一個紅色的按鈕：「再動一下，我就引爆轉換器！整個B2層都會塌，你們誰都活不了！」
傀儡停下動作。
林燼喘息著，左肩血流不止，裁命尺在手中微微顫抖。葉七捂著眼睛，墨玄靠著牆壁勉強站立。
三人都到了極限。
「把尺子放下。」韓千機盯著林燼，「否則，大家一起死。」
林燼看著那個紅色按鈕。如果引爆轉換器，確實如韓千機所說，所有人都活不了。
但把裁命尺交出去......
他看向墨玄和葉七。
兩人都對他搖頭。
不能交。
一旦交出，他們徹底失去談判籌碼。
「你可以引爆。」林燼突然說，「但那樣的話，你五十年的研究，影盟的計劃，全都白費。你捨得嗎？」
韓千機的表情扭曲了。
是啊，他捨不得。這個陣法是他畢生的心血，是他改變世界的希望。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林燼動了。
不是沖向韓千機，而是沖向最近的那根能量導管！
裁命尺揮下！
不是斬斷，而是輕輕點在導管表面。
尺尖觸碰的瞬間，導管內流動的靈氣突然紊亂，乳白色的光芒瘋狂閃爍。導管表面出現裂痕，靈氣開始外泄！
「你瘋了！」韓千機尖叫，「導管破裂會引發連鎖反應！」
「那就關掉陣法！」林燼吼道。
韓千機臉色變幻，最終咬牙按下了控制台上的另一個按鈕。
靈樞轉換器的運轉聲緩緩降低，六根能量導管內的靈氣流動逐漸停止。牆壁上的符文黯淡下去，空間的靈氣濃度開始回落。
陣法停了。
傀儡失去動力源，僵在原地，眼中的光芒熄滅。
韓千機癱坐在地上，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林燼也鬆了口氣，裁命尺從手中滑落，插在地上。他靠著導管坐下，左肩的傷口還在流血，生命力流逝帶來的虛弱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葉七掙扎著站起來，走到韓千機面前，用短刀抵住他的脖子：「密碼，打開B3層的通道。」
「B3層......」韓千機慘笑，「你們真的要去那裡？那裡面的東西，比這些傀儡可怕一百倍。」
「少廢話。」
韓千機報出一串數字。
葉七走到那扇標註著「緊急升降梯」的門前，輸入密碼。
門開了。
裡面是一個很小的升降平台，只能容兩人站立。平台下方是深不見底的豎井，有陰冷的風從底部吹上來，帶著一股......甜膩的腥氣。
「我下去。」林燼撐著裁命尺站起來。
「我和你一起。」葉七說。
「你的眼睛......」
「死不了。」葉七抹去眼角的血，「而且，下面可能更需要我的銀瞳。」
林燼沒有拒絕。
兩人踏上平台。
墨玄守在門口：「一刻鐘。不管找沒找到『零號實驗體』的線索，必須上來。」
「明白。」
升降平台緩緩下降。
豎井很深，下降了兩分鐘還沒到底。周圍是光滑的合金牆壁，沒有任何照明，只有平台底部一盞紅燈提供著微弱的光。
終於，平台停住了。
面前又是一扇門。
林燼推開門。
B3層。
這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直徑超過百米，高度至少三十米。穹頂是透明的強化玻璃，外面是流動的岩漿——這裡竟然建在一處地熱活動區上方。
空間中央，整齊排列著十二個培養艙。
十個是空的，艙門敞開，內部一片狼藉。艙體表面有撕裂和抓撓的痕跡，像是裡面的東西強行破艙而出。
還有兩個艙體完好。
其中一個艙內漂浮著一團模糊的肉塊，已經徹底失去活性。
最後一個......
林燼走到那個培養艙前。
艙內注滿了淡綠色的營養液，一個「人」懸浮在其中。
那是一個看起來二十歲左右的青年，面容清秀，閉著眼睛，像是在沉睡。他全身赤裸，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見下面青色的血管。最特別的是他的胸口——那裡鑲嵌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晶體，呈暗金色，表面有複雜的天然紋路。
晶體在緩慢搏動，像一顆心臟。
而青年的額頭上，有一個淡淡的印記。
那印記的形狀......和林燼左手的逆命紋，有七分相似。
「這是......」葉七的聲音在顫抖。
林燼沒有回答。
他的雷達屏幕，正中央，一個刺目的紫色光點在閃爍。
能量反應超過量程。
凝丹境以上。
而那紫色光點的位置，就在這個培養艙里。
培養艙內的青年，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純黑色的眼睛，沒有眼白，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他隔著玻璃，看向林燼。
嘴唇動了動。
沒有聲音，但林燼讀懂了那個口型：
「你終於來了。」
---
石破天站在場中，僅存的右眼在黑暗中泛著微光。他腳下攤開一張手繪的平面圖，用螢光顏料標註出複雜的線條和符號。
「實驗室分三層。」石破天用一根金屬棍指點圖紙，「地面是偽裝層，廢棄的化學車間，沒什麼價值。真正核心在地下——B1層是常規實驗區，B2層是靈脈節點室，B3層......」他頓了頓，「檔案沒有記載，但根據結構圖推斷，應該是高危實驗體存放區。」
林燼蹲在圖紙旁，燃血境中期的視力讓他能在黑暗中看清每一個細節。圖紙上，從B2層到B3層只有一條垂直的通道，標註著「緊急升降梯」，旁邊用紅字寫著：密封狀態，權限鎖定。
「吸靈陣的核心在B2層。」葉七指著圖紙中央一個六芒星標記，「根據藏經閣的資料，這種陣法需要『靈樞轉換器』作為核心，周圍有六根能量導管連接靈脈節點。破壞任意三根導管，或者摧毀轉換器，陣法就會失效。」
「難點在於，」墨玄補充，「轉換器有自毀機制。如果受到暴力破壞，會引爆儲存的靈氣。威力足以炸塌整個B2層，甚至可能波及上方的鎮子。」
「所以需要精確切斷。」林燼看向石破天，「鎮長說你會帶我們去，但進入後靠我們自己。你的任務是什麼？」
「守住出口。」石破天的聲音像石頭摩擦，「實驗室唯一的入口在東南角，我會在那裡布防，防止外面的人進來，也防止裡面的東西出去。但內部......」他看了三人一眼，「你們自求多福。」
氣氛凝重。
韓幽從陰影里走出來，手裡提著三個黑色戰術背包：「裝備準備好了。每人一套：防化服、呼吸過濾器、夜視儀、爆破索、切割工具、還有三支『靈氣干擾針』——插入能量導管，能讓局部靈氣紊亂，為你們爭取切斷時間。」
林燼接過背包。很沉，至少二十公斤。他快速檢查內容，工具齊全，甚至還有幾包高能營養劑和兩瓶淨化水。
「另外，這個給你。」韓幽單獨遞給林燼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盒，「『靈氣雷達』，能探測半徑五十米內的靈氣流動和生命反應。但只能用兩個小時，電池有限。」
林燼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個類似懷表的儀器，表面是液晶屏，只有一個按鈕。他按下按鈕，屏幕亮起，顯示出一個簡化的雷達界面，中心有一個綠點——他們自己。
「記住，綠色是友方或無害生物，黃色是中立或低威脅，紅色是敵對或高威脅。」韓幽叮囑，「如果看到紫色......立刻跑。那是能量反應超過儀器量程的標誌。」
超過量程。
那至少是凝丹境以上的存在。
林燼將雷達掛在胸前，調整好位置。
「時間差不多了。」石破天收起圖紙，「出發。」
一行四人離開訓練場，穿過鎮子東南角的隱蔽通道。通道很窄，僅容一人通過，兩側是粗糙的岩石牆壁，每隔十米有一盞昏暗的壁燈。
走了約十分鐘，前方出現一扇鏽蝕的鐵門。門上掛著一把老式機械鎖，已經鏽死了。石破天伸出那隻岩石巨爪，握住鎖頭，輕輕一擰。
「咔嚓。」
鎖頭像餅乾一樣碎裂。
門後是向上的樓梯，通向地表。空氣里有股淡淡的化學試劑味道，混雜著潮濕的霉味。
「上面就是廢棄化學車間。」石破天壓低聲音，「從這裡開始，我不再陪同。記住，子時整動手，丑時前必須撤出。超過時間，我會封死出口。」
「明白。」林燼點頭。
石破天讓開通道。
三人依次登上樓梯。
樓梯盡頭是一扇活板門，推開後，他們進入了一個巨大的廠房。
廠房裡堆滿了廢棄的設備：鏽蝕的反應釜、斷裂的管道、傾倒的貨架。屋頂破損，月光從破洞漏下來，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投下慘白的光斑。空氣里的化學氣味更濃了，還混雜著一股......甜膩的腐臭味。
林燼啟動夜視儀，視野變成幽綠色。他掃視四周，雷達屏幕暫時只有他們三個綠點。
「入口在那邊。」葉七指向廠房西北角。
那裡有一台巨大的離心機殘骸，後面露出一個向下的樓梯口。樓梯很陡，金屬台階鏽跡斑斑，部分已經坍塌。
三人小心翼翼地下行。
B1層比地面更暗。這裡的電力系統早已失效，只有一些應急指示燈還頑強地閃爍著慘綠的光。走廊兩側是一排排實驗室，玻璃隔斷大多破碎，裡面散落著儀器碎片和發黃的紙質記錄。
林燼的雷達突然發出輕微的「嘀嘀」聲。
屏幕邊緣出現一個黃點，在緩慢移動。
「十點鐘方向，三十米。」他低聲說。
三人立刻隱蔽在牆後。葉七拔出短刀，墨玄右手指尖凝聚起微弱的真火——不能全力施展，避免靈氣波動被探測。
幾秒後，一個身影出現在走廊盡頭。
那是一隻......很難形容的生物。大體是狗的形狀，但皮膚沒有毛髮，而是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鱗片。腦袋異常腫大，嘴裂到耳根，露出參差不齊的尖牙。最詭異的是它的眼睛——三隻，呈三角形排列，瞳孔在黑暗中發出幽綠的光。
變異犬。
它抽動著鼻子，在空氣中嗅探，三隻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林燼屏住呼吸，將真火徹底內斂。
變異犬徘徊了半分鐘，似乎沒有發現異常，轉身離開了。
「繼續走。」葉七鬆了口氣。
根據圖紙，通往B2層的入口在走廊盡頭的安全門後。門是氣密設計，需要密碼或權限卡才能打開。但五十年的時光早已讓鎖系統失效，葉七隻用一根細鐵絲就撬開了控制面板，手動拉開了門。
門後是另一段向下的樓梯。
這裡的空氣明顯不同了。
靈氣濃度驟然提升，甚至比劫灰鎮還要濃郁。但同時，空氣里多了一種令人不安的「雜音」——不是聲音，而是靈氣波動本身的紊亂，像是平靜湖面下暗流涌動。
「吸靈陣在運轉。」墨玄皺眉，「這麼強的抽取力度，靈脈撐不過一個月。」
三人加快腳步。
B2層比B1層小很多，是一個直徑約五十米的圓形空間。中央矗立著一個巨大的金屬裝置——六邊形的基座，高約三米，表面布滿複雜的符文和管線。這就是靈樞轉換器。
裝置周圍，六根手臂粗的能量導管呈放射狀延伸，另一端插入周圍的牆壁，深入靈脈節點。導管是半透明的，內部有乳白色的靈氣在流動，像液態光。
整個空間被轉換器散發的微光照亮，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銀藍色。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裝置本身，而是裝置前站著的人。
一個穿著白色研究服的男人，背對著他們，正低頭操作一個控制台。他頭髮花白，身形消瘦，動作卻異常敏捷。控制台上方懸浮著十幾個全息投影界面，顯示著密密麻麻的數據流。
「韓千機。」葉七認出了那個背影。
影盟的智囊，吸靈陣的布置者。
韓千機似乎沒有察覺到他們的到來，依然專注地操作著。直到林燼三人走到他身後十米處，他才緩緩轉身。
那是一張看起來很普通的臉——五十歲上下，戴著黑框眼鏡，眼神平靜，甚至有些書卷氣。如果不是出現在這裡，你會以為他是某個大學的教授。
「比我預計的早到了十七分鐘。」韓千機推了推眼鏡，聲音溫和，「看來劫灰鎮的情報系統比我想像的高效。」
「停止陣法。」林燼說，「現在。」
「停止？」韓千機笑了，「年輕人，你知道這個陣法意味著什麼嗎？它能把靈脈中狂暴的靈氣轉化為純淨的能量，效率是傳統修煉方法的三十倍。有了它，影盟可以在短時間內培養出一批高手，足以改變整個羲和城的格局。」
「以劫灰鎮為代價？」墨玄冷冷道。
「必要的犧牲。」韓千機聳聳肩，「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而且......誰說他們會死？等影盟掌控大局，完全可以給他們安排更好的去處。」
「廢話少說。」葉七拔出雙刀，「你是自己關掉，還是我們幫你關？」
韓千機嘆了口氣：「就知道會這樣。談判破裂，進入武力階段。」
他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個按鈕。
瞬間，六根能量導管中的三根突然改變流向，靈氣不再流向轉換器，而是注入周圍的牆壁！牆壁上的符文亮起，地面震動，六個金屬艙從地下升起！
艙門滑開。
裡面走出六個人形生物。
不，不能完全稱為「人」。它們有著人類的輪廓，但皮膚是金屬質感的銀灰色，關節處有明顯的機械結構。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團流動的光。雙手不是手掌，而是各種武器模塊——有的改造成了能量炮，有的變成了旋轉的鋸刃，有的指尖彈出鋒利的合金爪。
「靈氣傀儡。」墨玄臉色凝重，「用靈氣驅動的戰鬥機械。每一具都有燃血境後期的實力，而且沒有痛覺，不會恐懼。」
六具傀儡同時轉頭，面部的光團「盯」向三人。
「殺了他們。」韓千機淡淡地說，重新轉過身去操作控制台，仿佛接下來的戰鬥與他無關。
戰鬥瞬間爆發。
六具傀儡分成三組，每組兩具，分別撲向三人。它們的速度極快，動作精準得不像生物，更像精密的殺戮機器。
林燼面對的是兩具近戰型傀儡。一具雙手是旋轉的合金鋸刃，另一具十指彈出三十厘米長的利爪。它們一左一右包抄，攻擊配合天衣無縫。
燃血境中期的真火全力激發。林燼沒有硬拼，而是施展踏風步，在狹窄的空間裡遊走。真火融入血液，每一次出拳踢腿都帶著淡金色的殘影。
但他很快發現不對勁。
傀儡的金屬外殼對真火有極高的抗性。淡金色的火焰打在它們身上，只能留下淺淺的焦痕，無法造成實質傷害。而傀儡的攻擊卻凌厲致命，合金鋸刃擦過他的手臂，在防化服上切開一道口子，再深一點就會傷到皮肉。
不能這樣耗下去。
林燼看向中央的轉換器。韓千機背對著戰場，正在全息界面上快速操作，似乎在進行某種調試。
必須先解決他。
但兩具傀儡死死纏住，根本不給他突破的機會。
另一邊，葉七的情況也不妙。他的兩具傀儡是遠程型，雙手改造成了能量炮，不斷發射藍色的能量彈。葉七憑藉靈活的身法閃避，但能量彈爆炸的衝擊波讓他難以近身。
墨玄最危險。他的兩具傀儡一近一遠配合，而噬魂咒的限制讓他無法全力出手。老人只能憑藉豐富的經驗周旋，但右臂的紫黑色又開始蠢蠢欲動。
這樣下去，他們會耗死在這裡。
林燼咬咬牙，做出了決定。
他右手拔出匕首，左手按向背後。
裁命尺。
冰涼觸感傳來，尺身微微震動。一股信息流湧入腦海——不是語言，而是直接的本能認知：以尺為引，以命為價，可斷因果。
但每用一次，折壽一年。
沒有時間猶豫了。
林燼深吸一口氣，抽出裁命尺。
尺身暴露在空氣中的瞬間，整個空間的靈氣流動都停滯了一瞬。韓千機猛地轉身，眼鏡後的眼睛裡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裁命尺？！林家的傳承法器？！你怎麼會——」
林燼沒有回答。
他將真火注入尺子，尺身上的刻度亮起暗紅色的光。這一次，不是量地時那種溫和的探查，而是一種鋒銳的、仿佛能切開一切的氣息在尺刃上凝聚。
他舉尺，對著撲來的兩具傀儡，橫斬。
沒有聲音。
沒有光芒。
只是簡單的、平平無奇的一記橫斬。
但尺刃所過之處，空間仿佛被剪開了一道細微的裂隙。裂隙掠過兩具傀儡的腰部。
傀儡的動作僵住了。
下一秒，它們的腰部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黑線。黑線迅速擴散，然後——上半身和下半身錯位、滑落。
沒有爆炸，沒有火花，就像剪斷了兩張紙片。
兩具傀儡斷成四截，摔在地上，金屬外殼內的靈氣迴路迅速黯淡，徹底報廢。
一擊。
林燼感到一股虛弱感傳來，不是真火消耗，而是更深層的、生命力的流逝。胸口像被挖走了一塊，空蕩蕩的難受。
一年壽命。
但他沒有停。
轉身，沖向韓千機。
韓千機臉色大變，瘋狂按動控制台。剩下的四具傀儡放棄攻擊墨玄和葉七，全部撲向林燼！
林燼沒有減速。
他將裁命尺舉過頭頂，再次注入真火。
這次尺子沒有直接攻擊，而是射出一道暗紅色的光刃，斬向韓千機身前的控制台！
韓千機尖叫著撲向一旁。
光刃斬過控制台，金屬和晶體碎片四濺。全息界面瞬間熄滅，靈樞轉換器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運轉節奏開始紊亂。
但四具傀儡已經撲到林燼面前。
最近的傀儡利爪直插他胸口！
林燼來不及揮尺，只能勉強側身。利爪擦過防化服，深深刺入左肩！
劇痛傳來，鮮血瞬間染紅衣襟。
但林燼沒有後退。他左手抓住傀儡的手臂，右手裁命尺反手刺入傀儡面部的光團！
「嗤！」
尺身沒入，傀儡的動作戛然而止。暗紅色的紋路從傷口蔓延，瞬間爬滿整個傀儡的身體。然後，傀儡像沙雕一樣崩塌，化作一地金屬粉末。
又一年。
林燼感到眼前發黑，差點跪倒。
剩下的三具傀儡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同時撲上！
「夠了！」葉七的怒吼響起。
銀瞳的光芒在黑暗中爆發！不是之前對付刀螂人時的銀網，而是一道凝實的銀色光束，從葉七眼中射出，貫穿了最近那具傀儡的胸口！
傀儡炸開，零件四射。
但葉七也慘叫一聲，捂著眼睛跪倒在地，鮮血從指縫滲出。強行使用銀瞳的代價，比想像中更大。
還剩兩具。
墨玄這時終於擺脫了限制。老人低吼一聲，右臂的紫黑色毒氣被他強行逼出，凝聚成一團黑色的火焰，拍向一具傀儡！
毒火接觸金屬外殼，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傀儡的動作變得遲緩、扭曲，最後化為一灘鐵水。
但墨玄也付出代價——右臂的紫黑色又向上蔓延了一寸，直逼心口。他臉色慘白，搖搖欲墜。
最後一具傀儡。
林燼握緊裁命尺，準備拼掉第三年壽命。
但就在這時，韓千機的聲音傳來：「住手！」
他站在破損的控制台旁，手裡握著一個紅色的按鈕：「再動一下，我就引爆轉換器！整個B2層都會塌，你們誰都活不了！」
傀儡停下動作。
林燼喘息著，左肩血流不止，裁命尺在手中微微顫抖。葉七捂著眼睛，墨玄靠著牆壁勉強站立。
三人都到了極限。
「把尺子放下。」韓千機盯著林燼，「否則，大家一起死。」
林燼看著那個紅色按鈕。如果引爆轉換器，確實如韓千機所說，所有人都活不了。
但把裁命尺交出去......
他看向墨玄和葉七。
兩人都對他搖頭。
不能交。
一旦交出，他們徹底失去談判籌碼。
「你可以引爆。」林燼突然說，「但那樣的話，你五十年的研究，影盟的計劃，全都白費。你捨得嗎？」
韓千機的表情扭曲了。
是啊，他捨不得。這個陣法是他畢生的心血，是他改變世界的希望。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林燼動了。
不是沖向韓千機，而是沖向最近的那根能量導管！
裁命尺揮下！
不是斬斷，而是輕輕點在導管表面。
尺尖觸碰的瞬間，導管內流動的靈氣突然紊亂，乳白色的光芒瘋狂閃爍。導管表面出現裂痕，靈氣開始外泄！
「你瘋了！」韓千機尖叫，「導管破裂會引發連鎖反應！」
「那就關掉陣法！」林燼吼道。
韓千機臉色變幻，最終咬牙按下了控制台上的另一個按鈕。
靈樞轉換器的運轉聲緩緩降低，六根能量導管內的靈氣流動逐漸停止。牆壁上的符文黯淡下去，空間的靈氣濃度開始回落。
陣法停了。
傀儡失去動力源，僵在原地，眼中的光芒熄滅。
韓千機癱坐在地上，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林燼也鬆了口氣，裁命尺從手中滑落，插在地上。他靠著導管坐下，左肩的傷口還在流血，生命力流逝帶來的虛弱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葉七掙扎著站起來，走到韓千機面前，用短刀抵住他的脖子：「密碼，打開B3層的通道。」
「B3層......」韓千機慘笑，「你們真的要去那裡？那裡面的東西，比這些傀儡可怕一百倍。」
「少廢話。」
韓千機報出一串數字。
葉七走到那扇標註著「緊急升降梯」的門前，輸入密碼。
門開了。
裡面是一個很小的升降平台，只能容兩人站立。平台下方是深不見底的豎井，有陰冷的風從底部吹上來，帶著一股......甜膩的腥氣。
「我下去。」林燼撐著裁命尺站起來。
「我和你一起。」葉七說。
「你的眼睛......」
「死不了。」葉七抹去眼角的血，「而且，下面可能更需要我的銀瞳。」
林燼沒有拒絕。
兩人踏上平台。
墨玄守在門口：「一刻鐘。不管找沒找到『零號實驗體』的線索，必須上來。」
「明白。」
升降平台緩緩下降。
豎井很深，下降了兩分鐘還沒到底。周圍是光滑的合金牆壁，沒有任何照明，只有平台底部一盞紅燈提供著微弱的光。
終於，平台停住了。
面前又是一扇門。
林燼推開門。
B3層。
這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直徑超過百米，高度至少三十米。穹頂是透明的強化玻璃，外面是流動的岩漿——這裡竟然建在一處地熱活動區上方。
空間中央，整齊排列著十二個培養艙。
十個是空的，艙門敞開，內部一片狼藉。艙體表面有撕裂和抓撓的痕跡，像是裡面的東西強行破艙而出。
還有兩個艙體完好。
其中一個艙內漂浮著一團模糊的肉塊，已經徹底失去活性。
最後一個......
林燼走到那個培養艙前。
艙內注滿了淡綠色的營養液，一個「人」懸浮在其中。
那是一個看起來二十歲左右的青年，面容清秀，閉著眼睛，像是在沉睡。他全身赤裸，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見下面青色的血管。最特別的是他的胸口——那裡鑲嵌著一塊拳頭大小的晶體，呈暗金色，表面有複雜的天然紋路。
晶體在緩慢搏動，像一顆心臟。
而青年的額頭上，有一個淡淡的印記。
那印記的形狀......和林燼左手的逆命紋，有七分相似。
「這是......」葉七的聲音在顫抖。
林燼沒有回答。
他的雷達屏幕，正中央，一個刺目的紫色光點在閃爍。
能量反應超過量程。
凝丹境以上。
而那紫色光點的位置，就在這個培養艙里。
培養艙內的青年，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純黑色的眼睛，沒有眼白，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他隔著玻璃，看向林燼。
嘴唇動了動。
沒有聲音，但林燼讀懂了那個口型：
「你終於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