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廢車場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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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七點四十分,城南廢車場。

  最後一抹天光沉入地平線時,林燼推開了那扇鏽蝕的鐵絲網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呻吟,像是瀕死野獸的哀鳴,在寂靜的廢車場裡傳得很遠。

  眼前是一片鋼鐵的墳場。

  廢棄的懸浮車、老式燃油卡車、建築機械的殘骸,層層疊疊堆成一座座小山。車殼在暮色里泛著暗啞的金屬光澤,車窗玻璃碎裂成蛛網,輪胎乾癟得像腐爛的水果。雜草從鐵鏽縫隙里鑽出來,在晚風中搖晃,給這片死亡之地添了些病態的生機。

  空氣里是機油、鐵鏽和某種動物屍體腐敗混合的氣味。遠處,羲和城的霓虹燈海在天際線暈開一片虛假的暖色,將廢車場襯托得更加陰冷荒涼。

  林燼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他閉上眼睛,調整呼吸,將意識沉入體內。

  胸口那點火星穩定地跳動著,比早上又壯大了一分。真火之力隨血液流遍全身,在皮膚下形成一層極薄但堅韌的「能量膜」——這是《燼途真解》燃血篇記載的基礎運用:真火護體。雖然擋不住子彈或利刃,但能緩衝衝擊,增強肌肉爆發力,還能提升感知。

  此刻,在真火加持下,林燼的五感被放大到常人三倍以上。

  他聽見風吹過車殼縫隙的嗚咽,聽見老鼠在廢車深處窸窣爬行,聽見自己平穩而綿長的心跳。他聞到鐵鏽深處淡淡的血腥味——不是新鮮的血,而是至少沉積了三天以上的、已經開始發黑的血。

  睜開眼,林燼的目光掃過廢車場。

  沒有燈光,只有月光和遠處城市反光提供的微弱照明。陰影在各處堆積,像墨汁潑在鋼鐵骨骼上。視野很差,但林燼反而安心——黑暗對雙方都是公平的,而他習慣了在黑暗裡行動。

  他抬手看了眼通訊器。

  七點四十三分。

  距離約定的八點還有十七分鐘。

  林燼沒有急著深入。他貼著鐵絲網邊緣移動,腳步極輕,靴底踩在碎玻璃和沙礫上幾乎沒有聲音。這是多年地下拳場養成的本能——永遠不要把自己暴露在開闊地,永遠不要走對方預設的路線。

  移動了大約五十米後,他在一輛側翻的貨運卡車後面停下。

  卡車駕駛室的門開著,裡面空空如也,儀錶盤被撬走,座椅的海綿裸露出來,爬滿了霉斑。林燼蹲在車體陰影里,再次內視。

  這次,他嘗試將真火之力導向雙眼。

  《燼途真解》燃血篇記載:真火初成,可溫養五感,若引導得當,能在短時間內大幅提升視覺、聽覺、嗅覺。但此法消耗甚大,以林燼現在的修為,最多維持三分鐘。

  真火流淌過眼部經絡的瞬間,世界變了。

  不是變得更亮,而是變得更……清晰。陰影的層次被拉開,黑暗裡潛藏的輪廓浮現出來。他看見三十米外一輛報廢轎車的后座里,有半隻腐爛的老鼠;看見五十米處一堆輪胎後面,草葉倒伏的方向不太自然;看見八十米外最高的那座廢車山頂上,有個反光點——可能是碎玻璃,也可能是望遠鏡鏡片。

  林燼的目光鎖定那個反光點。

  他維持著真火灌注的狀態,數著自己的心跳。三十秒後,反光點微微移動了一寸。

  有人在監視。

  不止一處。

  林燼轉動眼球,用餘光掃描其他方向。真火加持下的視覺像精密雷達,捕捉著一切異常——左邊那座起重機殘骸的操縱室里,呼吸聲比環境音重了半分;右邊那排被壓扁的懸浮車裡,第三輛的破損車窗後,有金屬的冷光一閃而過。

  至少三個埋伏點。

  林燼緩緩吐出一口氣,停止真火灌注。眼球傳來輕微的灼痛感,像是盯著強光太久。但值得——他現在知道了,這是個陷阱。

  問題是,誰布的陷阱?

  影盟?天機閣?還是碼頭那個疤臉劉找來的幫手?

  林燼從靴筒里抽出戰術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啞光的黑色,是他用舊機甲零件自己打磨的,沒開血槽,但刀脊厚重,適合劈砍和撬刺。他用手指試了試刃口,然後反手握刀,讓刀身貼著小臂,藏在袖子裡。

  通訊器震動。

  七點五十分。

  還有十分鐘。

  林燼從卡車後面探出半個頭,看向廢車場深處。那裡原本是停車場管理樓,一棟三層的混凝土建築,窗戶全部破碎,牆皮大片剝落,露出裡面鏽蝕的鋼筋。樓前有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停著幾輛燒毀的車架。


  那裡是唯一的「正式會面地點」。

  如果發信息的人真想見他,應該會在那裡等。

  如果不想……那裡就是最完美的伏擊場。

  林燼思考了三秒,做出了決定。

  他不能去空地。但他可以去管理樓側面——那裡有一排低矮的維修棚,緊貼著主樓牆壁。從維修棚的屋頂,可以爬進二樓窗戶。

  他需要換個角度,看清局勢。

  ---

  七點五十五分。

  林燼像壁虎一樣貼在維修棚的鐵皮屋頂上。

  鐵皮鏽得厲害,每一腳落下都發出細微的嘎吱聲。他不得不把真火之力灌註腳底,讓腳掌像吸盤一樣吸附表面,減少震動。這個技巧消耗很大,胸口火星的亮度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等這次結束,他至少需要靜坐兩小時才能恢復。

  但效果顯著。

  他現在的位置,離管理樓二樓窗戶只有三米。窗戶玻璃全碎了,只剩下空蕩蕩的窗框,裡面黑洞洞的,像張開的嘴。

  林燼側耳傾聽。

  樓里有聲音。很輕,刻意壓低的呼吸聲,還有金屬摩擦的細響——有人在調整武器位置。不止一人,至少兩個,可能三個。他們守在一樓到二樓的樓梯拐角處,那個位置能同時封鎖樓梯和走廊。

  標準的小隊伏擊陣型。

  林燼又看向窗外空地。

  月光下,空地上那幾輛燒毀的車架投下扭曲的陰影。其中一輛轎車殘骸的陰影里,蹲著一個人。他穿著深色作戰服,臉上塗著油彩,手裡端著某種緊湊型能量步槍——不是治安局的制式裝備,是黑市流通的「蝮蛇」系列,精準度高,穿透力強,適合中距離狙殺。

  第三個狙擊手。

  加上樓里兩個,起重機上一個,廢車堆里一個。

  至少六個。

  林燼默默計算著敵我差距。如果正面衝突,他沒有任何勝算。能量步槍的射速和威力不是血肉之軀能抗衡的,就算有真火護體,挨上一發也得重傷。

  他需要改變規則。

  通訊器再次震動。

  八點整。

  幾乎在震動的同一瞬間,管理樓里傳來清晰的電子合成音——是擴音器處理過的聲音,分不清男女,在廢車場空蕩的夜色里迴蕩:

  「林燼。我們知道你來了。」

  聲音從樓里傳出,但林燼聽出聲源在二樓東側房間。

  「出來吧。我們只想聊聊,關於你父親林淵,關於十年前那場大火,關於……你手裡的『鑰匙』。」

  鑰匙。

  這個詞讓林燼心臟一緊。

  墨玄昨天剛說過,天機閣和影盟都在找「鑰匙」。現在伏擊他的人也提到了鑰匙。所以這些人要麼是天機閣的特勤隊,要麼是影盟的殺手。

  「我給你三十秒。」合成音繼續說,「走到空地上,放下武器,舉起雙手。否則——」

  「否則怎樣?」

  林燼開口了。他沒有大喊,而是用正常的音量說話,同時將一絲真火之力逼入聲帶,讓聲音帶著某種低頻震動,在鋼鐵廢墟間產生共鳴,聽起來像從四面八方傳來。

  樓里的聲音停頓了兩秒。

  「否則,」合成音恢復了平靜,「我們就只能採取不那麼友好的方式,請你出來了。」

  「我父親在哪?」林燼問。他一邊說話,一邊從屋頂緩緩爬向窗框。

  「出來,你就知道了。」

  「鑰匙是什麼?」

  「出來。」

  「你們是誰的人?天機閣?還是影盟?」

  這次,合成音沉默了更久。

  然後,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冰冷的笑意:「你很聰明,林燼。但聰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話音落下的瞬間,狙擊手開槍了。

  不是朝林燼的方向——他還沒暴露——而是朝維修棚屋頂!

  「砰!」

  能量子彈撕裂鐵皮,炸開一團刺眼的藍白色電漿!林燼在槍響前零點三秒就做出了反應,真火之力在雙腿爆發,整個人向側面撲出,撞進二樓窗戶!


  玻璃碎裂的殘渣在身下飛濺,他在空中蜷縮身體,落地時連續三個翻滾卸力,最後半跪在一堆建築垃圾上。

  幾乎同時,樓梯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林燼沒有抬頭看。他憑藉剛才聽聲辨位記住的位置,反手將匕首擲出!

  黑暗中傳來金屬撞擊的悶響和一聲壓抑的痛呼——匕首擊中了什麼,但沒造成致命傷。

  林燼已經動了。

  真火在體內奔涌,將他的速度推到極限。他像一道影子貼地掠出,在第二名伏擊者從走廊拐角探頭的瞬間,左手扣住對方持槍的手腕,右手並掌如刀,狠狠劈在對方喉結!

  「咯啦。」

  清晰的骨裂聲。

  那人軟倒下去,能量步槍脫手。林燼接住步槍,看都沒看就朝樓梯方向掃了一梭子!

  藍白色的能量彈在狹窄走廊里炸開,將牆面轟出一個個焦黑的坑洞。慘叫聲傳來,至少有一人中彈。

  但林燼沒有戀戰。

  他知道狙擊手已經調整了角度,很快就會鎖定這個窗口。他抓起地上的步槍,轉身沖向走廊另一頭——那裡有一扇通往隔壁房間的門,門板半朽,一腳就能踹開。

  踹門的瞬間,林燼心頭警兆狂響!

  逆命紋在掌心灼燒般發燙!

  他想也沒想,身體向後仰倒,幾乎同時,三發能量彈擦著他胸口掠過,在對面牆上炸開!

  房間裡還有人!

  林燼在倒地過程中強行扭腰,讓身體像陀螺一樣旋轉,步槍在旋轉中開火!子彈打在房間各個角落,逼得埋伏者從藏身處躍出——

  那是個女人。

  穿著緊身黑色作戰服,身材矯健得像獵豹,臉上戴著全覆式戰術面罩,只露出一雙冷冽的眼睛。她手裡握著兩把短刃,刀刃泛著暗藍色的光——塗了神經毒素。

  女人落地後沒有任何停頓,雙刃交錯斬向林燼脖頸!

  太快了!

  林燼來不及舉槍,只能用槍身格擋!

  「鐺!」

  金屬撞擊的火花在黑暗中迸濺。短刃上的力量大得驚人,震得林燼虎口發麻,步槍差點脫手。他順勢後退,拉開距離,但女人如影隨形,雙刃化為一片藍色光網,封死了所有退路!

  燃血境初期對普通人的優勢,在這個女人面前蕩然無存。

  她也是修煉者!

  林燼能感覺到,對方體內有類似的能量波動——不是真火,而是某種更陰冷、更詭譎的力量。每次短刃划過,都帶起刺骨的寒意,像是能凍結血液。

  不能硬拼。

  林燼格開一記直刺,借力向後撞破窗戶,從二樓跳下!

  下方是堆成小山的廢舊輪胎。他落在輪胎堆上,巨大的彈性讓他再次彈起,人在空中調整姿態,落地時連續翻滾,卸掉衝擊力。

  剛站穩,狙擊槍又響了!

  能量子彈打在身旁的輪胎上,橡膠瞬間熔化成黏稠的液體,濺了林燼一身。他撲向最近的廢車殘骸,躲在車體後面,劇烈喘息。

  胸口火星的光芒已經暗淡到幾乎看不見。真火之力快耗盡了。

  而敵人還有至少四個——樓里兩個(可能已經解決了一個),狙擊手一個,還有那個用雙刃的女人。

  通訊器在這時震動。

  林燼低頭,看見屏幕上跳出一條新信息:

  「西北角,鐵絲網破損處。快。——墨」

  這次是墨玄的常用通訊碼。

  林燼咬牙,從車後探頭看了一眼——西北角確實有一段鐵絲網倒塌了,外面是更荒蕪的野地。但那裡完全暴露在狙擊手視野下,衝過去就是活靶子。

  他需要掩護。

  林燼的目光落在身旁這輛廢車上。這是輛老式燃油皮卡,車斗里堆滿了生鏽的金屬零件。他伸手摸索,在駕駛座底下摸到一個硬物——備用油箱?不,是……

  滅火器。

  老式乾粉滅火器,罐體鏽跡斑斑,但壓力表指針還在綠色區域。

  一個瘋狂的計劃在林燼腦中成型。

  他拔掉滅火器的保險銷,將罐體抱在懷裡,然後深吸一口氣,真火之力最後一次爆發——


  他沖了出去!

  不是直線沖向西北角,而是之字形狂奔,同時將滅火器對準狙擊手大概的方向,按下壓把!

  「嗤——!」

  大量白色乾粉噴涌而出,在夜色里形成一片濃密的霧牆!乾粉在空氣中瀰漫,遮蔽了視線,也干擾了能量武器的鎖定系統!

  狙擊手連開三槍,子彈都打在霧牆裡,炸開一團團電光,但沒命中林燼!

  林燼趁機沖向西北角!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就在他即將衝出鐵絲網缺口時,那個女人從天而降!

  她從廢車堆頂躍下,雙刃直刺林燼後心!林燼在最後一刻側身,刀刃擦著肋骨划過,作戰服被切開,皮膚上留下一道血痕——毒素立刻開始蔓延,傷口傳來麻痹感!

  林燼反手抓住女人的手腕,真火之力順著接觸點狠狠衝進對方體內!

  「唔!」

  女人悶哼一聲,動作僵了半秒。就是這半秒,林燼一腳踹在她腹部,將她蹬飛出去,自己借力衝出鐵絲網缺口,滾進外面的野草地!

  起身,狂奔!

  身後傳來槍聲和怒罵,但距離在拉遠。林燼跌跌撞撞地衝進一片半人高的荒草,又穿過一條乾涸的排水渠,最後躲進一棟廢棄的泵站里。

  泵站里漆黑一片,只有月光從破損的屋頂漏下來。

  林燼背靠著冰冷的水泥牆,大口喘息。肋骨處的傷口火辣辣地疼,毒素正在向周圍擴散,左臂已經開始麻木。真火之力徹底枯竭,胸口火星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他從口袋裡摸出慈濟診所女醫生給的藥劑,咬掉塞子,灌了一支下去。

  溫潤的靈氣在體內化開,滋養著乾涸的經絡。火星恢復了一絲光亮,真火重新開始流轉,緩慢地抵抗著毒素。

  林燼撕開作戰服,查看傷口。

  傷口不深,但邊緣發黑,皮下血管呈現不正常的青紫色。他咬咬牙,用匕首尖端挑開傷口,擠出毒血,直到流出的血變成鮮紅色,然後從急救包里拿出止血凝膠噴上。

  做完這一切,他癱坐在地上,渾身被冷汗浸透。

  泵站外傳來隱約的腳步聲和手電筒的光柱——追兵在附近搜索。但泵站位置隱蔽,暫時安全。

  林燼掏出通訊器,給墨玄回信息:

  「我出來了。你在哪?」

  幾秒後,回復來了:

  「原地別動。我來接你。」

  林燼關掉通訊器,閉上眼睛,開始運轉《燼途真解》燃血篇的恢復法門。

  真火在胸口緩緩流轉,每循環一周天,就淨化一絲毒素,恢復一分體力。傷口處的麻痹感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癒合的麻癢。

  時間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泵站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林燼睜開眼睛,手按在匕首上。

  門被推開。一個佝僂的身影走進來,是墨玄。

  老人手裡提著一盞老式風燈,昏黃的光照亮了他滿是溝壑的臉。他走到林燼面前,蹲下,檢查傷口,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些黑色藥粉撒上去。

  藥粉接觸傷口的瞬間,林燼倒抽一口涼氣——像是燒紅的鐵烙在皮膚上!但劇痛過後,毒素的殘留感徹底消失了。

  「蝕骨毒。」墨玄收起瓷瓶,聲音低沉,「影盟殺手常用的毒素。中者十二時辰內骨骼酥脆,輕輕一碰就會斷裂。你運氣好,傷口淺,又及時處理了。」

  「影盟?」林燼問,「不是天機閣?」

  「天機閣更喜歡用能量武器和基因藥劑,乾淨利落。」墨玄在對面坐下,風燈放在兩人中間,「影盟才用這些陰毒手段。而且剛才那個女人——如果我沒猜錯,是影盟的『夜梟』,專精暗殺,修為在燃血境中期左右。」

  燃血境中期。

  林燼想起那雙冰冷的眼睛,還有那種陰寒的能量。

  「他們怎麼找到我的?」他問。

  「應該是從碼頭那條線摸過來的。」墨玄說,「你今天在碼頭接觸了天機閣的司空明,又送了慈濟診所的貨。這兩邊都有影盟的眼線。他們順藤摸瓜,查到你頭上不難。」

  「那今晚的信息——」


  「不是我發的。」墨玄搖頭,「我的通訊器今天下午被人入侵了。等我發現時,信息已經發出去了。我試著聯繫你,但你的通訊器一直處於屏蔽狀態。」

  林燼想起廢車場裡那種被監視的感覺:「他們在那裡布置了信號干擾器。」

  「對。」墨玄嘆了口氣,「這是個精心設計的陷阱。如果不是你剛踏入燃血境,五感提升,提前發現了埋伏,現在已經成為一具屍體了。」

  泵站里安靜下來。

  風燈的火苗在空氣里輕輕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放大、扭曲,像兩個在交談的鬼魂。

  「他們提到鑰匙。」林燼打破沉默。

  墨玄的眼神銳利起來:「原話是什麼?」

  「他們說,想聊聊我父親,聊聊十年前的大火,還有……我手裡的鑰匙。」林燼盯著墨玄,「鑰匙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所有人都想要?」

  墨玄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燼以為他不會回答時,老人終於開口:

  「鑰匙,就是打開歸墟之門的媒介。」

  「媒介?」

  「歸墟之門不是普通的門,它是一道『概念性』的封印。」墨玄組織著語言,「要打開它,需要滿足三個條件:正確的『位置』,正確的『時間』,以及正確的『鑰匙』。位置和時間,天機閣已經掌握了。鑰匙……一直下落不明。」

  「我父親有鑰匙?」

  「不。」墨玄搖頭,「你父親守護的,是『鑰匙』的下落。他知道鑰匙是什麼,在哪裡,但他從來沒告訴任何人——包括我。」

  「那為什麼影盟認為鑰匙在我手裡?」

  「因為十年前那場大火後,你是林家唯一的倖存者。」墨玄看著林燼,目光複雜,「影盟認為,你父親臨死前,一定把鑰匙的秘密交給了你。只是你自己不知道,或者……記憶被封印了。」

  記憶封印。

  林燼想起自己六歲前的記憶一片空白,只記得書房、父親溫和的笑容、母親哼的歌謠。六歲那年,大火之後,他才開始有連貫的記憶。

  「所以他們今晚想抓我,是為了逼問鑰匙的下落?」林燼問。

  「或者直接搜查你的記憶。」墨玄的聲音很冷,「影盟有擅長精神控制的高手,能在不損傷大腦的情況下翻閱記憶。如果被他們抓住,你會變成白痴。」

  林燼握緊了拳頭。

  泵站外傳來夜鳥的啼叫,悽厲而悠長。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他問。

  墨玄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質地圖——在這個全息投影的時代,紙質地圖已經很少見了。他在地上攤開,指向某個位置:

  「這裡。『暗巷區』。羲和城法律管轄的灰色地帶,天機閣和影盟都不敢明目張胆進去。我們需要在那裡躲一段時間,等你實力足夠,再做打算。」

  林燼看著地圖上的標記:「晚晴呢?」

  「我已經安排人去接她了。」墨玄說,「她現在應該已經在去安全屋的路上。等我們到了暗巷區,再和她匯合。」

  「安全嗎?」

  「至少比留在家裡安全。」墨玄收起地圖,站起來,「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影盟的人很快會搜索到這裡。」

  林燼也站起身。真火之力恢復了三成,雖然還弱,但足夠行動了。

  兩人走出泵站。夜色濃重,遠處廢車場的方向隱約還有手電筒光柱晃動,但已經稀疏了很多。

  墨玄帶著林燼鑽進一條隱蔽的小路,兩人在荒草和廢墟間穿行,像兩個遊蕩在文明邊緣的幽靈。

  走了大約半小時後,前方出現燈光。

  不是城市那種整齊劃一的霓虹,而是雜亂、跳躍、色彩斑斕的燈火。建築低矮密集,招牌層層疊疊,全息投影和霓虹燈管交錯閃爍,空氣里飄來廉價食物、香料和某種違禁品的甜膩氣味。

  暗巷區。

  羲和城的法外之地。

  墨玄在入口處停下,回頭看了林燼一眼:「進去之後,記住三件事:第一,別相信任何人;第二,別暴露你的能力;第三……」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

  「別去深巷盡頭那家當鋪。無論誰讓你去,都別去。」


  「為什麼?」

  「因為那家當鋪的老闆,」墨玄說,「是個比影盟和天機閣加起來都危險的存在。」

  說完,老人轉身,邁進了那片光怪陸離的燈火。

  林燼站在暗巷區入口,最後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

  廢車場已經看不見了,羲和城中心區的摩天大樓像一排鋒利的牙齒,咬在夜空邊緣。而在那些高樓腳下,無數人像他一樣,在陰影里掙扎求生。

  他轉回頭,摸了摸胸口的吊墜。

  吊墜在發燙,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然後他邁步,走進了暗巷區的喧囂。

  在踏過那道無形界線的瞬間,林燼感覺左手掌心的逆命紋,輕輕跳動了一下。

  像是甦醒。

  又像是……

  警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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