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我和你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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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我和你賭

  盤山公路,最後一個彎。

  天色擦黑,西邊只剩一絲橘紅,山路兩側的路燈次第亮起,昏黃昏黃的光,勉強勾勒出瀝青路面的輪廓。

  計程車停下。

  「到了。」司機踩住剎車,探頭往外看了看,「前面堵死了,你們就在這下吧。」

  蔡瑩瑩第一個跳下車,踮腳張望。

  李芮從另一邊鑽出來,腿一軟,差點跪地上。

  他扒著車門,聲音發飄,「我發誓,周末我再也不出來了。」

  然而並沒有人理他。

  余晨付了錢,下車,抬眼看向前面。

  人比預想的多得多。

  路邊歪歪斜斜停了幾十輛機車,紅的綠的藍的,在昏黃路燈下反著扎眼的光。

  三五成群的人聚在一處,抽菸,鬨笑,發動機怠速的轟鳴混著山谷里的回音,嗡嗡地撞著耳膜。

  「這什麼情況?」蔡瑩瑩有點懵,「賽車?」

  「看樣子是。」余晨往前走了兩步,「找找徐梔。」

  三個人沿著路邊往前挪。

  李芮跟在後面,東瞅西看:「我靠這車帥————這改裝得花不少錢吧————哎那輛更誇張————」

  蔡瑩瑩沒搭理他,眼睛在攢動的人頭裡快速掃過。

  「看見徐梔沒?」她問。

  余晨搖頭。

  人太多,天又暗,看不清。

  走到一個略寬的彎道處,前面突然爆出一陣鬨笑,還夾雜著口哨和怪叫。

  三個人同時看過去。

  幾輛機車旁邊圍了一小撮人,中間站著兩個。

  一個頭髮染得焦黃的男生,臉色難看地對著面前的人,他身後幾個同伴模樣的人也是一臉晦氣。

  他對面站著個人。

  黑車,黑衣,頭髮被山風吹得有些亂,但背脊挺得筆直。

  是徐梔。

  一時間倒回兩小時前。

  下午五點半。

  徐梔把車停在路邊,摘下頭盔。

  額發被汗粘濕了幾縷,山風一吹,涼絲絲的。

  她擰開礦泉水,灌了兩口。

  旁邊陸續停下幾輛車,有人沖她吹口哨:「妹子,跑得可以啊!」

  徐梔沒應,把頭盔擱在車座上。

  那人也不在意,嘻嘻哈哈跟同伴走開了。

  夕陽沉得快,山道上的人卻越來越多。

  徐摸出手機看了眼。

  屏幕很多消息,但她不知道該怎麼回復。

  鎖屏,把手機塞回褲兜,她靠在車座上閉眼吹風。

  「喲,妹子,還在這呢?」

  一個聲音斜插進來。

  徐梔睜開眼。

  下午那個黃毛湊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吊兒郎當的,臉上掛著笑。

  「一下午跑幾圈了?」黃毛靠著防護欄,歪頭看她。

  徐擰上水瓶蓋子。

  「三圈。」

  「可以啊。」黃毛樂了,「我們跑兩圈就歇菜了,你一人刷三圈,體力夠好的。」

  徐梔沒接話。

  黃毛也不覺得尷尬,自顧自往下說:「晚上有場子,知道不?」

  徐動作頓了頓。

  「就那種,跑山賽。」黃毛用下巴指了指蜿蜒的山道,「一圈定勝負,彩頭隨便下。玩玩?」

  徐梔把水瓶丟進車頭的儲物籃。

  「不玩。」

  「別啊。」黃毛往前湊了小半步,「來都來了,不跑一趟多虧,放心,彩頭不大,就圖一樂。」

  徐梔抬眼看他。

  路燈剛亮,光暈昏昏的,落在他臉上,照不清表情,但那雙眼睛裡閃著的東西,讓人不舒服。

  「說了,不玩。」


  她轉身,準備去拿頭盔。

  黃毛忽然嗤笑一聲。

  「怕了?」

  徐梔手停在半空。

  黃毛扭頭對身後兩人說:「瞧見沒?我就說,這種小姑娘,街上騎騎還行,真上場面,一個比一個慫。」

  那倆人跟著鬨笑起來。

  徐梔收回手,轉過身。

  「彩頭是什麼?」

  黃毛笑聲停了。

  他轉回來,臉上的笑深了些。

  「這不就對了嘛。」

  第一圈,不出意外的,徐梔贏了。

  此時的她手裡拿著頭盔,正靜靜看著對面。

  黃毛啐了一口,臉色漲紅,在周圍人起鬨的目光中,含糊地、飛快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沒吃飯?聽不見!」旁邊有人大喊。

  黃毛狠狠瞪了那人一眼,又看向徐梔,眼神怨毒,但眾目睽睽之下,他還是提高了一點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姑、奶、奶!」

  聲音不大,但在這一小片區域格外清晰。

  「哎——!」周圍看熱鬧的拖長了調子應和,鬨笑聲更大了。

  徐梔沒什麼表情,只是點了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站住!」黃毛卻猛地跨出一步,攔在她車前,臉上的難堪變成了惱羞成怒的狠厲,「贏一把就想走?!」

  徐梔腳步一頓,抬眼看他:「賭約完了。」

  「那是剛才的賭約!」黃毛咧開嘴,笑容有些猙獰,「敢不敢再玩一把?彩頭大點,一萬塊,一把定輸贏!就問你,敢,不,敢?」

  他刻意加重了最後三個字,目光帶著挑釁和鄙夷,上下掃視著徐。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譁。

  「一萬!」

  「接啊!剛才不是挺牛嗎!」

  徐梔握著頭盔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她知道這是個陷阱,對方輸了一局失了面子,這是要逼她入更大的局,想把場子找回來。

  一萬塊,對她來說不是小數目。

  理智在尖叫著讓她拒絕。

  「怎麼?怕了?」黃毛身後的一個瘦高個怪笑起來,「剛才不是挺橫嗎?贏了一局就想跑?」

  「女人就是不行,玩不起就別玩!」另一個也幫腔。

  徐梔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她看著黃毛那張寫滿惡意和不懷好意的臉,看著周圍那些或起鬨或看戲的眼神,下午獨自跑山時壓下的煩躁、憋悶,還有某些更深的東西,猛地竄了上來,燒得她耳根發熱。

  「徐梔!別答應他!」蔡瑩瑩的尖叫就在這時穿透嘈雜,從人群外圍傳來。

  徐梔渾身一震,驀地回頭,看到了奮力擠進來的蔡瑩瑩、李芮,還有跟在他們身後、面色沉靜的余晨。

  她眼中閃過驚愕、難堪,還有一絲慌亂。

  「喲,幫手來了?」黃毛也看到了余晨他們,但見只是三個學生模樣的,更是不放在眼裡,嗤笑道,「怎麼,還得問過家長啊?小姑娘,沒斷奶就回家喝奶去,這地方不是你該來的!」

  鬨笑聲再次響起。

  徐的臉頰瞬間滾燙,血液往頭上涌。

  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啪地一聲,斷了。

  「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冷得像是結了冰,「怎麼比?」

  「徐梔!」蔡瑩瑩已經擠到了近前,想拉她,卻被黃毛的同夥有意無意地隔開。

  黃毛眼中閃過計謀得逞的狡詐光芒:「老規矩,從這裡到山頂老槐樹,先到為勝。」

  「車,就用你自己的,公平吧?」

  余晨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徐梔那輛黑色的川崎Ninja400,又掃過黃毛身後那幾個眼神閃爍、在徐梔車旁晃悠過的傢伙。

  徐梔沒再看蔡瑩瑩焦急的臉,也沒看余晨沉靜的目光。

  她戴上頭盔,跨上車,轟了轟油門。

  引擎的咆哮壓過了周圍的嘈雜。

  黃毛也騎上了一輛明顯改裝過、排量更大的山葉R6,臉上掛著勝券在握的冷笑。

  一個穿著皮裙、濃妝艷抹的女孩走到兩車中間,高高舉起了一塊紅色的絲巾。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塊揮動的紅布上。

  紅布落下!

  兩輛機車如同掙脫束縛的猛獸,咆哮著沖入被黑暗籠罩的山道,尾燈拖出兩道流光,迅速消失在彎道盡頭。

  引擎的嘶吼在山谷間迴蕩,越來越遠。

  蔡瑩瑩急得直跺腳,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李芮也緊張地伸著脖子張望。

  余晨站在她們身邊,自光投向賽車消失的方向,側耳傾聽。

  風中斷續傳來的引擎聲浪高亢而狂暴,顯示出比賽的激烈。

  時間在焦灼中緩慢流逝。

  對講機里傳來前方觀察點興奮的、斷斷續續的呼喊:「入彎了!兩車幾乎並行!」

  「黑車(徐梔)內線!漂亮!搶到半個車位!」

  「出彎加速!R6追上了!直道超了!」

  「進連續彎了!黑車又追回來了!咬得真死!」

  「最後一個S彎了!黑車領先!R6在外線————想強超!危險!」

  突然,對講機里的聲音變成驚呼和嘈雜的電流聲!

  緊接著,一聲令人心悸的、沉悶的撞擊聲混雜著尖銳的刮擦聲,從下方山道隱約傳來!

  聲音不大,卻像重錘砸在蔡瑩瑩心上。

  「摔車了!有車摔了!是黑車!」對講機里終於傳出清晰而急促的喊聲。

  「徐梔——!」蔡瑩瑩尖叫一聲,瘋了一樣朝著步道下方衝去!李芮愣了一秒,也趕緊跟上。

  余晨臉色一沉,迅速掃了一眼黃毛那幾個留在原地的同夥。

  他們臉上沒有多少驚訝,反而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其中一個穿著灰夾克的,還下意識擦了擦手。

  余晨記下這一點,轉身快步跟上蔡瑩瑩。

  最後一個S彎的出口處,景象慘烈。

  徐梔的黑色川崎側翻在路邊,滑出去老遠,車身與護欄和地面刮擦出大片猙獰的痕跡,後視鏡碎裂,車殼破損。

  徐梔人被甩到更靠山體的地方,蜷縮著,頭盔滾在一邊,她正試圖撐起身體,但左腿明顯不自然地彎折著,臉上有幾道擦傷,血混著塵土,額發被汗水浸濕貼在蒼白的皮膚上。

  她緊咬著下唇,沒發出呻吟,但劇烈的顫抖和額頭的冷汗出賣了她的痛苦。

  黃毛的山葉R6衝過終點,一個瀟灑的甩尾停下。

  他下車,摘下頭盔,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殘忍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走到徐梔面前,蹲下,用頭盔不輕不重地碰了碰徐梔的肩膀:「喲,姑奶奶,這次怎麼不靈了?山路滑,小姑娘家家的,以後還是別玩這麼危險的了。」

  他身後的同夥鬨笑起來。

  「徐梔!」蔡瑩瑩哭著撲過去,想扶徐梔,又不敢亂動。

  李芮也擋在徐梔前面,色厲內荏地對黃毛喊:「你們想於什麼!她受傷了!」

  「幹什麼?」黃毛站起身,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從懷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寫著賭約的煙盒紙,「願賭服輸啊。一萬塊,拿來吧。」

  他伸出手,晃了晃。

  「你————」徐梔忍著劇痛,試圖站起來理論,但腿上一陣鑽心的疼讓她又跌坐回去,冷汗涔涔。

  「我們————我們現在沒那麼多錢!」蔡瑩瑩護著徐梔,帶著哭腔說。

  「沒錢?」黃毛眉毛一挑,笑容變得淫邪,「剛才不是挺橫嗎?沒錢也好辦,」他目光在徐梔和蔡瑩瑩身上掃過,「陪我們哥幾個去山下喝點酒,唱唱歌,這債嘛————慢慢抵,怎麼樣?」

  「你做夢!」蔡瑩瑩氣得渾身發抖。

  「那可就由不得你們了。」黃毛使了個眼色,他身後幾個同夥立刻圍了上來,面色不善。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插了進來,不高,卻奇異地讓劍拔弩張的氣氛凝滯了一瞬。


  「她輸了,我替她給。」

  眾人看去,是那個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清秀男生。

  余晨不知何時檢查完了那輛摔壞的川崎,此刻正從車旁站起身,手裡還拿著徐梔滾落的頭盔。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走到黃毛面前。

  「你?」黃毛斜眼看他,嗤笑,「小子,逞英雄?一萬塊,你拿得出來嗎?

  」

  余晨沒理會他的嘲諷,目光掃過黃毛,又掃過他身後那個眼神躲閃的灰夾克,最後落回黃毛臉上:「一萬塊現金,我現在沒有。」

  「耍我?」黃毛臉色一沉。

  「但我可以跟你賭。」余晨繼續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就賭十萬,我跟你比一場,就這條山路,到山頂老槐樹,我贏了,她的債,還有這輛車的修理費,一筆勾銷,我輸了,我給你十萬。」

  十萬!

  這個詞像一顆炸彈,把所有人都震住了。連痛苦中的徐梔都猛地抬頭,看向余晨,眼裡滿是震驚和不可思議。

  蔡瑩瑩和李芮也傻了。

  黃毛愣了好幾秒,才像聽到天大的笑話一樣哈哈大笑起來:「十萬?小子,你他媽知道十萬是多少錢嗎?就你這逼樣,拿命賭啊?」

  「賭不起?」余晨反問,眼神裡帶著一絲極淡的、卻讓人極為不舒服的嘲諷,「還是怕了?怕輸給我這個毛都沒長齊」的?」

  黃毛的笑聲戛然而止,臉色陰沉下來。

  他盯著余晨,像是在判斷他是不是虛張聲勢。

  但余晨的眼神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人心底發毛。

  而且,十萬塊的誘惑太大了。

  「你用什麼車比?」黃毛看了一眼那輛摔得慘不忍睹的川崎,「用這堆廢鐵?」

  「就用它。」余晨指了指那輛破車,「你隨便用哪輛。敢嗎?」

  周圍一片譁然。

  用一輛剛摔壞的破車,去挑戰黃毛那輛改裝過的R6?

  這簡直是瘋了!

  黃毛盯著余晨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笑容里滿是殘忍和興奮:「行!老子今天就陪你玩把大的!十萬!立字據!你要是輸了拿不出錢————」他眼中凶光一閃,「老子卸你一條腿!」

  「可以。」余晨點頭,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但如果我贏了,除了剛才說的,我還要知道,她的車,」他指了指徐梔的川崎,「到底是怎麼回事。」

  黃毛臉色微變,但隨即強硬道:「能是怎麼回事?她自己技術不行摔的!少廢話,立字據!」

  新的、金額高達十萬的賭約,在更多人的見證和起鬨下,被草草寫在另一張紙上。

  這一次,按手印時,連黃毛那邊的人都顯得有些亢奮和緊張。

  余晨走回那輛側翻的川崎旁,試著扶正。車身多處變形,但主體結構似乎還能支撐。

  他跨坐上去,踩下啟動杆。

  引擎發出幾聲無力的咳嗽,沒著。

  周圍響起一片噓聲和嘲笑。

  黃毛更是笑得前仰後合:「就這?還想跟我比?」

  余晨沒理會,再次踩下。

  這一次,他腳上的力道和節奏有些微妙的不同。

  「突————突突————轟!」

  嘶啞的咆哮聲響起,排氣管噴出一股濃煙,這輛飽受摧殘的機車,竟然再次啟動了!

  只是聲音聽起來破鑼一般,遠不如黃毛那輛R6的聲浪威猛。

  余晨坐在車上,感受著身下這台機器的顫抖和呻吟。

  當他的手握住車把,腳踩上檔杆的瞬間,一種難以言喻的、如同本能般的熟悉感和掌控感,從指尖蔓延至全身。

  那些關於機車的一切。

  油門響應、剎車力度、重心分配、彎道軌跡、乃至身下這台受傷機器的「脾氣」和極限,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意識。

  這不是記憶,更像是一種被瞬間激活的、深植於身體深處的天賦。

  【叮一檢測到宿主即將進行高風險競速行為。】

  【競速類技能通用(高級)激活。】


  【當前載具:受損二輪燃油機車。】

  【路況:複雜盤山公路(夜間)。】

  【綜合評估:危險性高。】

  【觸發支線任務:競速】

  【任務內容:在本次比賽中獲得第一名。】

  【任務獎勵:省級白道關係×1、成就點10000、徐梔好感度提升。】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閃過。

  技能觸發。

  余晨此刻甚至能「聽」出引擎的哪一聲雜音意味著什麼。

  能「感覺」到車架哪個部位的形變會影響過彎。

  他看向臉色蒼白、額角帶血的徐梔,對她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向滿臉不屑和殘忍笑意的黃毛,擰動了油門。

  破鑼般的引擎聲猛地拔高,竟也帶上了一絲兇悍的味道。

  「可以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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