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火焰的指引(伊耿歷294-29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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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導語:光之王的祭司在火焰中看見了我的未來。可惜,她沒看見我正握著匕首,站在她身後。

  (POV:「光之王的祭司」梅麗珊卓)

  第一幕

  亞夏的紅神廟永遠籠罩在薰香與暮色之中,高聳的黑石拱門上雕刻著古老的火焰紋章,每一道紋路都記載著光之王的預言與警示。梅麗珊卓跪在祭壇前,深紅色的長袍在身周鋪展如凝固的血液。她的眼眸倒映著永恆的火焰,那躍動的光芒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變幻的陰影。火焰中升起的青煙在殿堂中盤旋,仿佛活物般纏繞著石柱,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祭壇上的火焰並非凡火,它燃燒了數個世紀不曾熄滅,火焰中心隱約可見一張張面孔浮現又消散——那是歷代紅祭司在向信徒展示神跡。梅麗珊卓的指尖輕輕划過祭壇邊緣,感受著黑曜石傳來的溫熱。這裡是她修行了數十年的地方,每一塊石板都熟悉得如同她掌心的紋路。

  「光之王,請為您忠實的僕人指引前路。」她的低語融入火焰的噼啪聲中,「讓我看見那命中注定的戰士,那將在長夜中高舉拉赫洛之劍的靈魂。」

  半年前,火焰中的幻象開始出現微妙的變化。

  起初只是最細微的擾動,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稍縱即逝。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幻象愈發清晰:一條黑龍在煙與鹽之地破殼,它的左眼流淌著熔銀,右翼烙印著火焰的紋路。在它振翅之時,陰影隨之舞動,而一道燃燒的劍光劃破黑暗。幻象中總是伴隨著一個銀髮的年輕人,他的眼睛是罕見的紫羅蘭色,手中握著一把滴血的短劍。更令人不安的是,梅麗珊卓在幻象中看到了自己——和那個年輕人相對而立,深紅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時機未至。」亞夏的紅祭司們如此判定,他們蒼老的聲音在神廟中迴蕩,「預言中的戰士尚未覺醒。繼續你的修行,梅麗珊卓,光之王的旨意終將顯現。」

  但梅麗珊卓知道得更深。在無數個不眠之夜裡,她獨自凝視著火焰,看著黑龍的軌跡從彌林延伸到魁爾斯,最後消失在多斯拉克海的廣袤草原上。有時幻象會展現出具體的場景:一個肥胖的男人倒在血泊中,喉嚨被精準地割開;一座香料店在烈焰中燃燒,裡面的人無一倖免;一個強大的卡奧,在草原裡帶著他的卡拉薩縱馬馳騁。這些片段如同散落的拼圖,等待著被串聯起來。

  終於,在一個新月之夜,她做出了決定。火焰中清晰地顯現出一條西行的道路,而她知道,這就是拉赫洛為她指引的方向。

  她離開亞夏的那天,陰影之地難得地出現了晨光。這是拉赫洛的祝福,她認定這一點。深紅色的兜帽遮住了她的面容,只留下一串堅定的腳步聲在神廟的長廊中迴響。腰間懸掛的錦囊里裝著各種粉末和藥劑——有些確實蘊含著拉赫洛的恩賜,更多的則是在必要時製造「神跡「的小把戲。在這個魔力低潮而且信仰淡薄的時代,有時需要一些戲劇性的演示來引導迷途的羔羊。

  穿越夏日之海的航程充滿艱險。海盜船在遠處游弋,風暴時常席捲海面。但每當梅麗珊卓站在船頭祈禱,風浪總會奇蹟般地平息。水手們竊竊私語,稱她為「紅袍女」,目光中混雜著敬畏與恐懼。她並不在意這些,只是日復一日地凝視著西方,感受著那條無形的命運之線正在牽引著她。

  第二幕

  彌林的金字塔在烈日下閃耀著刺目的金光,港口的喧囂聲遠遠傳來。梅麗珊卓站在港口區的一間破舊酒館前,深吸了一口帶著咸腥氣息的空氣。她故意讓深紅長袍的袖口微微發光——一個簡單的光學把戲,卻足以讓那些粗魯的水手們敬畏地低下頭。酒館裡瀰漫著劣質酒精和汗水的味道,牆上掛著的漁網還在滴著海水。

  「光之王的祝福與你同在,」她對一個正在擦拭酒杯的獨眼老闆說,指尖不經意地灑落些許會發光的粉末,「告訴我,最近可有什麼不尋常的旅人途經此地,或者奇怪的事情發生?」

  老闆瞪大眼睛,看著那些在他粗糙手背上閃爍的微光。「最近沒有,但,一年前...有個銀髮的瓦雷利亞人,在競技場贏得了自由。那場比賽我親眼所見,他從頭到尾都像個幽靈,對手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他壓低聲音,「但當晚就發生了血案...扎羅斯·佐·雅拉克,那個富可敵國的偉主,被人發現死在寢宮中,喉嚨被利落地割開。據說兇手盜走了他珍藏的瓦雷利亞鋼匕首。」

  梅麗珊卓輕輕點頭,仿佛早已知曉這一切。實際上,她的心臟在長袍下劇烈跳動。火焰中的幻象第一次與現實交匯。

  「那個瓦雷利亞人,」她繼續用那種刻意放緩的語調問道,「可有人知道他去了何方?」

  老闆緊張地搓著手:「有人說他乘船去了東方的魁爾斯,也有人說他加入了某個商隊穿越草原。貴族們懸賞重金要他的人頭,但誰又敢去追捕一個幽靈呢?我聽說他離開的那晚,大金字塔的守衛隊長也莫名其妙地死了,同樣是割喉...」


  梅麗珊卓在桌上留下一枚閃著異光的金幣——另一個無傷大雅的把戲,金幣實際上只是普通的銅幣,只是塗上了特殊的塗料。老闆敬畏地收下,仿佛接過什麼神聖的饋贈。

  在彌林的最後一天,她特意去參觀了那座著名的達茲納克競技場。沙地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看台上的歡呼聲仿佛還在空中迴蕩。她站在場地中央,閉上眼睛,試圖感受那個年輕人曾經在此地留下的氣息。火焰的幻象在這一刻格外清晰:她看見一個銀髮的身影在沙地上舞動,手中的短劍劃出致命的弧線。

  正當她沉浸在幻象中時,火焰突然向她展示了另一個畫面:一條蜿蜒的小巷,一扇刻著三顆星辰的木門。

  遵循著這突如其來的指引,梅麗珊卓穿過彌林迷宮般的街道,來到舊城區一處僻靜的角落。那裡果然有一家不起眼的古玩店,門板上模糊的星辰標記與幻象中一般無二。

  走出古玩店時,梅麗珊卓的唇角泛起一絲心滿意足的笑意,隨後繼續追尋那條在火焰中若隱若現的命運之線。

  第三幕

  魁爾斯的香料市場瀰漫著令人眩暈的複合芬芳,肉桂、豆蔻與藏紅花的香氣混雜在一起。梅麗珊卓站在一棟燒焦的建築前,深紅長袍在微風中輕輕飄動。幾個當地人在不遠處竊竊私語,目光中混雜著好奇與敬畏。被焚毀的建築物只剩下焦黑的骨架,依稀可以看出曾經的規模不小。

  「光之王揭示了此地的悲劇,」她用那種能夠安撫人心的聲音說道,手指在空氣中劃出複雜的圖案——又一個精心練習的戲法,「告訴我,在這場大火之前,這裡居住著什麼樣的人?」

  一個戴著面紗的香料商人小心翼翼地靠近:「尊貴的夫人,這裡是'東方珍寶'香料店,三個月前起了一場奇怪的大火。火勢來得太快,等王族派人趕到時,已經什麼都救不回來了。之後那裡被禁止進入。」商人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閃爍不定,「有人說店主與遺憾客有聯繫...但這些都是謠言,您明白的。」

  夜晚,梅麗珊卓悄悄地來到了這棟早已被燒焦的建築里,注意到焦黑的牆壁上隱約可見一些特殊的刻痕——那是遺憾客之間傳遞信息的暗號。她曾經在亞夏的典籍中見過這些符號,每一個都代表著死亡與契約。火焰中的幻象再次得到印證。

  「這裡可曾接待過,」第二天,她輕聲問道,「銀色頭髮的旅人?」

  商人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您說的是那個紫眼睛的年輕人?他確實來過,就在大火發生的前一天。他和店主在裡間談了很久,然後...」商人做了個割喉的手勢,「第二天這裡就化為了灰燼。更奇怪的是,有人說在廢墟中發現了五具屍體,都是被利刃所傷,然後才被火燒的。而且,每具屍體上都批著一件被燒得破破亂亂的斗篷呢。」

  這時,旁邊一個一直沉默的香料搬運工突然插話,聲音因恐懼而顫抖:「那、那還不算最可怕的...」他緊張地環顧四周,壓低聲音說:「香料店起火沒幾天後,'黑巷'里發生了更恐怖的事。我表哥是王族的衛兵,他說...他說在那條巷子裡發現了十幾具屍體,全都是被利刃所傷,傷口乾淨利落。」

  搬運工咽了咽口水,手指不自覺地揪著衣角:「最詭異的是,那些屍體都被整齊地排列在巷子兩側,就像...就像有人在清點人數。我表哥說,他當差二十年,從沒見過這樣的場面。那之後,城裡那些專門盯梢生面孔的人都收斂了許多。」

  商人聞言猛地打了個寒顫,急忙在胸前畫了個驅邪的手勢:「願蒼白聖童保佑,這些打打殺殺的事可別牽連到我們這些老實的生意人。」

  梅麗珊卓閉上眼睛,假裝在接收神諭。實際上,她在腦海中拼湊著線索:瓦雷利亞人、遺憾客的據點、離奇的大火、暗巷裡的屠殺。這一切都與火焰中的幻象吻合——那條黑龍正在清洗過去的泥漬,和前進道路上的障礙。最後,她在廢墟前站立良久,直到夕陽西下,才轉身離開。

  在魁爾斯的最後一晚,她在一家客棧里聽到了更多細節。一個侍女顫抖著描述那個銀髮年輕人:「他的眼睛像是會發光,看人的時候讓人渾身發冷。他在這裡只住了一晚,第二天那個香料店就出事了。」

  第四幕

  當她繼續向東行進時,開始有新的消息從多斯拉克海傳來。一個年輕的卡奧正在崛起,他的麾下有個更年輕的、來自異國的「寇」,據說戰無不勝。商隊間流傳著各種誇張的故事,都說那個年輕人有一雙紫羅蘭色的眼睛,劍術快如鬼魅。

  經歷了一些彎路後,梅麗珊卓在一個商隊營地中聽到了最詳細的描述。她故意讓手中的火焰寶石在夜色中發出不自然的光芒,這一招總是能讓目擊者更加健談。商隊首領是個飽經風霜的多斯拉克人,臉上布滿了歲月的溝壑。


  「那個年輕人,」首領邊說邊敬畏地看著發光的寶石,「他就像草原上的幽靈。卓戈·卡奧的卡拉薩原本只是個小部落,但有了這個'寇'之後,他們戰無不勝。上個月在瓦蘭娜河畔,他們僅以三千騎兵就擊潰了上萬人的敵對部落。」他壓低聲音,「有人說他來自西方,有人說他是真龍後裔...但所有人都承認,他的彎刀快得看不見。」

  另一個商人補充道:「我親眼見過他戰鬥。那是在紅土丘陵,他單槍匹馬沖入敵陣,所過之處無人能擋。他的眼睛在戰鬥中會發出紫色的光芒,就像傳說中的龍晶。」

  「現在卓戈·卡奧的卡拉薩已經有五萬騎兵了,嘖嘖,只有馬神才知道,'卡奧'和'寇'什麼時候會打起來。」最後一個聲音比發臭的葡萄酒還酸。

  多斯拉克海的草原無邊無際,熱風捲起草屑,在陽光下閃爍如金粉。梅麗珊卓已經追蹤了數周,她的馬匹疲憊不堪,但沒有關係,她能感覺到,目標就在前方。每晚她都會在營火前祈禱,看著火焰中那條黑龍的身影越來越清晰。草原的夜空格外明亮,繁星如同撒在黑絨布上的鑽石,而梅麗珊卓總能在其中找到那顆代表著預言之子的紅色星辰。

  她經過一個又一個多斯拉克部落,每到一處都會展示一些「神跡」——讓火焰變色,讓清水瞬間沸騰,讓傷口快速癒合。這些簡單的把戲和障眼法,在草原居民眼中卻成了神力的證明。漸漸地,「紅袍女」的名聲也在多斯拉克海中傳播開來,人們開始主動向她提供情報。

  在一個貿易站,她聽說那個銀髮的「寇」剛剛帶領他的卡斯又贏得了一場戰役。

  「他就像死亡之風,」戰士喃喃道,「我們原本已經陷入重圍,是他帶著一隊騎兵從側翼殺出。我從未見過有人能那樣揮刀——每一擊都精準地命中要害,沒有多餘的動作,就像...就像在完成某種儀式。」

  梅麗珊卓為戰士敷了藥膏,在藥膏中摻入了一些能加速癒合的草藥。當戰士驚訝地發現傷口開始結痂時,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敬畏。

  「光之王保佑著你,」梅麗珊卓輕聲說,「也保佑著他所選擇的戰士。」

  終於,在一個夕陽如血的傍晚,她來到了一個拉札林人的城鎮。這個被稱為「羊人之城」的聚居地坐落在兩條溪流的交匯處,土坯房屋沿著緩坡層層疊疊地分布,遠處可見放牧歸來的羊群在牧羊人的驅趕下緩緩移動。城鎮中心矗立著一座古老的羊神神廟,粗糙的石牆上刻著螺旋狀的紋路,那是拉札林人崇拜的至高神——羊神的象徵。

  梅麗珊卓注意到神廟入口處懸掛著一條由羊毛、青銅片和彩色珠子編織而成的掛毯,上面用古老的符號記錄著歷代祭司的事跡。她發現其中一個格外眼熟,那是她在亞夏的「熟人」-彌麗·馬茲·篤爾慣用的符號。這位祭司精通產術與血魔法,能夠預知未來,甚至能與諸神對話。梅麗珊卓覺得自己明白預言之子來此處的目的了。

  城鎮的街道上瀰漫著羊奶和烤餅的香氣,拉札林人身著色彩鮮艷的長袍,用好奇而警惕的目光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紅袍女子。幾個孩子在泥路上追逐嬉戲,他們的笑聲在黃昏的空氣中迴蕩。梅麗珊卓注意到城鎮邊緣有一口古老的石井,井壁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那是整個城鎮最重要的水源。

  而在那口古井旁,她看到了他。

  年輕人正在飲馬,夕陽的餘暉為他銀金色的長髮鍍上一層金邊。他的動作優雅而精準,每一個轉身都帶著戰士特有的警覺。當他直起身,撣去袍子上的草屑時,梅麗珊卓看見了他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正是火焰幻象中無數次出現的那雙眼睛,深邃得如同夜空中最神秘的星辰。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皮甲,腰間的亞拉克彎刀在夕陽下泛著暗沉的光芒。即使隔著一段距離,梅麗珊卓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危險氣息,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梅麗珊卓站在遠處,深紅長袍在草原的風中輕輕飄動。落日的餘暉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與那個年輕人的影子在草地上交匯。她知道,追蹤了一年半的時間,她要找的人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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