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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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雨初歇,萬妖山脈邊緣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濕潤而腐朽的泥土氣息。烏雲尚未散去,厚重地壓在樹梢之上,只有偶爾漏下的幾縷月光,慘白地照亮了這條布滿荊棘與碎石的山間小徑。

  這裡距離青雲宗的山門還有三十里。

  兩道人影,一前一後,在泥濘中默默行進。

  走在前面的是一襲青衫的顧清。他的步伐看似緩慢,實則每一步落下都極有韻律,腳底甚至沒有沾染半點泥污,整個人仿佛與這幽暗的夜色融為一體,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就像是一縷遊蕩在林間的孤魂。

  而跟在他身後的紅娘子,卻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慘狀。

  她那件標誌性的大紅羅裙此刻已經變成了暗紅色,早已看不出原本華貴的料子,上面沾滿了焦黑的火藥灰燼、發黑的血漬以及渾濁的泥漿。裙擺被撕裂成條狀,隨著她踉蹌的步伐在泥水中拖曳,沉重得像是一條吸飽了水的鐵鏈。

  「呼……呼……」

  紅娘子死死咬著毫無血色的嘴唇,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被一把生鏽的鋸子來回拉扯,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那是爆炸餘波震傷內臟後的後遺症。更要命的是她的左腿,那條被斷梁砸斷的小腿骨雖然經過簡單的包紮固定,但在長時間的跋涉中,斷骨處早已錯位,每一次腳掌觸地,都有一股鑽心的疼痛順著神經直衝天靈蓋,讓她眼前的景象陣陣發黑。

  她不敢停。

  看著前方那個始終保持著勻速、從未回過一次頭的背影,紅娘子心中的恐懼甚至壓過了身體的疼痛。她知道,那是她的主人,也是掌控她生死的閻王。如果她掉隊了,如果她成了累贅,那個男人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她丟在這荒郊野嶺餵妖獸。

  三十里。

  對於平日裡的她來說,御器飛行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但現在,這三十里路就像是通往地獄的奈何橋,漫長得看不到盡頭。

  終於,在一處布滿青苔的亂石坡前,紅娘子那隻完好的右腳踩滑了一塊鬆動的石頭。

  「啊……」

  一聲極其微弱的驚呼還沒完全出口,她整個人便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堅硬的亂石堆里。斷裂的左腿狠狠磕在石頭稜角上,劇痛讓她瞬間蜷縮成一團,冷汗如雨漿般湧出,瞬間濕透了背後的衣衫。

  她掙扎著,十指深深扣進滿是泥水的石縫裡,指甲翻卷,鮮血淋漓。她想要爬起來,想要喊前面的顧清等等她,可是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浸血的棉花,只能發出「荷荷」的風箱般的喘息聲。

  前方的腳步聲,停了。

  顧清駐足,並未回頭。他站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負手而立,衣擺在夜風中輕輕擺動。

  「走不動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聽不出絲毫情緒,卻清晰地穿透了夜風,落在紅娘子的耳邊。

  紅娘子渾身一顫。她拼命地想要撐起上半身,可是雙臂軟得像麵條一樣,剛撐起一點又重重摔了回去。

  「主……主人……奴婢……還能走……」

  她趴在泥濘里,聲音顫抖帶著哭腔,那是一種卑微到了塵埃里的求生欲。

  顧清緩緩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在他的「洞虛之眼」中,紅娘子此刻的狀態可以說是一盞風中殘燭。體內的生機正在快速流逝,斷骨處的淤血阻礙了氣血流通,若是再不救治,這條腿廢了是小事,恐怕連命都要交代在這兒。

  顧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

  「太慢了。」

  良久,他吐出三個字。

  紅娘子心中一片絕望。果然,還是要被拋棄了嗎?

  然而下一刻,她看到那雙一塵不染的靴子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以你現在的速度,走回翠竹峰至少要三個時辰。天亮之前若是回不去,被巡山弟子發現你這副模樣,會很麻煩。」

  顧清的聲音依舊冷漠,但他卻俯下身,伸出手。

  紅娘子本能地瑟縮了一下,以為他要處決自己。但緊接著,她感覺身體一輕。顧清竟是一手穿過她的膝彎,一手攬住她的後背,將她整個人橫抱了起來。

  這並不是一個溫柔的公主抱。顧清的動作有些僵硬,甚至帶著幾分嫌棄,就像是在搬運一具剛從死人堆里扒出來的屍體,刻意用靈力在兩人之間隔開了一層薄薄的屏障,以免弄髒了自己的衣服。


  但即便如此,當身體落入那個充滿著星辰鐵寒意與淡淡竹香的懷抱時,紅娘子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抓穩了。掉下去我不負責。」

  顧清留下一句沒有任何溫度的警告,腳尖輕點岩石。

  「轟!」

  他不再掩飾身形,築基期的靈力瞬間爆發,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直接沖天而起,在樹梢之上飛掠。

  耳邊的風聲呼嘯如雷,紅娘子縮在顧清的懷裡,看著下方飛速倒退的樹影,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終於徹底崩斷。

  黑暗,如潮水般襲來,將她徹底淹沒。

  ……

  翠竹峰。

  當第一縷晨曦尚未刺破東方的黑暗時,這座平日裡清幽寂靜的山峰,迎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月姬提著一盞並不明亮的風燈,靜靜地佇立在洞府前的石階盡頭。她像是一尊守望了千年的石像,身上那件素白色的長裙已經被夜露打濕,貼在身上,透出一股透骨的涼意。

  她其實並不需要燈。作為殺手,她在黑暗中的視力遠超常人。但這盞燈,是給歸人看的,也是給她自己的一點慰藉。

  忽然,她原本平靜無波的眸子微微一縮。

  遠處的雲霧翻湧,一道青光破空而來,帶著一股熟悉的、讓她安心卻又敬畏的氣息。

  「主人。」

  月姬快步迎上前去,手中的風燈微微抬高。

  顧清的身影穩穩落在平地上。風燈昏黃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臉,依舊是那般清俊冷漠,連呼吸都沒有絲毫紊亂。

  但月姬的目光,卻瞬間凝固在了顧清的懷裡。

  那裡,抱著一個女人。

  一個渾身是血、髒污不堪、如同破布娃娃般的女人。

  月姬認得那件大紅色的裙子,哪怕它已經變成了暗紅色。那是鬼市紅袖招那位不可一世的紅當家的標誌。

  「這是……」月姬的聲音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隱晦的、如同針刺般的複雜情緒。

  有驚訝,有疑惑,還有一絲……領地被入侵的警惕。

  「紅娘子。」顧清沒有注意到月姬那細微的情緒變化,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鬼市那邊出了點變故,她傷得很重。」

  「去把西側那間堆放雜物的石室清理出來。另外,去丹房取三瓶『回春露』,再備一桶熱水和一套乾淨的衣物。」

  顧清的語速很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月姬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那一絲異樣迅速壓了下去,重新變回了那個順從聽話的侍女。

  「是,奴婢這就去。」

  她轉身的動作很利落,甚至有些急促。手中的風燈在轉身的瞬間晃動了一下,光影在地上拉扯出凌亂的線條。

  顧清沒有停留,抱著紅娘子徑直走進了洞府。

  厚重的石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將外界的風雨與晨光徹底隔絕。

  西側石室。

  這裡原本是顧清用來存放一些低階礦石和陣旗材料的地方,雖然乾燥,但顯得有些空曠和冷清。

  月姬的動作很快,當顧清抱著人走進來時,那張原本用來堆放雜物的石床上已經鋪好了厚厚的錦被,旁邊的一隻紫銅盆里盛滿了冒著熱氣的清水,幾塊乾淨的白布整齊地疊放在一旁。

  顧清將紅娘子放在石床上。隨著他的動作,那件早已破碎不堪的羅裙上又滲出了一些新鮮的血液,染紅了潔白的錦被。

  那刺眼的紅色,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把她的衣服剪開,清洗傷口。」

  顧清背過身去,走到窗邊的木桌旁,開始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個玉瓶,調配藥粉,「她的肋骨斷了三根,左腿粉碎性骨折,內臟移位。處理的時候小心點,別讓她死在這兒。」

  「是。」月姬放下手中的傷藥,拿起一把鋒利的銀剪刀,走到了床邊。

  隨著「咔嚓咔嚓」的剪刀聲,那些與血肉粘連在一起的布料被一層層剝離。

  當紅娘子的軀體完全展露在空氣中時,饒是月姬這種見慣了生死的殺手,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哪裡還是一具讓無數男人神魂顛倒的美人軀體?

  原本雪白細膩的肌膚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口,有的深可見骨,有的被燒得焦黑捲曲。腹部有一大塊恐怖的淤青,那是內臟出血的徵兆。最可怕的是她的背部,那裡幾乎沒有一塊好肉,全是被爆炸衝擊波掀飛的碎石嵌入後留下的血洞,密密麻麻,觸目驚心。

  「這女人,對自己真狠。」

  月姬看著那些傷口,心中原本的那一絲嫉妒和警惕,在這一刻竟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同為女子的默然與悲哀。

  在這修仙界,女人想要往上爬,想要活得像個人樣,付出的代價往往比男人要慘烈百倍。她月姬是這樣,這個紅娘子,也是這樣。

  月姬沾濕了白布,開始一點點擦拭紅娘子身上的血污。溫熱的水觸碰到傷口,昏迷中的紅娘子身體本能地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

  月姬的手並未停頓,眼神專注而冷酷。她處理傷口的手法極其專業,每一次擦拭都避開了要害,卻又精準地清理掉了傷口中的砂礫和腐肉。

  半個時辰後。

  紅娘子已經被清理乾淨,身上纏滿了塗抹著藥膏的繃帶,像個木乃伊一樣躺在榻上。

  顧清轉過身,手中端著一隻玉碗,裡面盛著一汪碧綠色的藥液。那是他用《枯榮道》的靈力催化了幾株百年靈草後提煉出的精華,蘊含著濃郁的生機。

  「扶起她。」

  月姬上前,小心翼翼地托起紅娘子的上半身。顧清捏開紅娘子的下巴,將藥液緩緩灌入她的口中。

  隨後,他伸出右手,食指點在紅娘子的眉心。

  「枯榮·生。」

  顧清的指尖泛起一抹柔和的青光。這光芒順著眉心鑽入紅娘子的體內,如同一場春雨滋潤著乾涸的大地。在顧清的神識引導下,那藥液迅速化作精純的生機,流向她受損的五臟六腑。斷裂的經脈開始在靈力的牽引下緩緩搭接,碎裂的骨骼處也傳來一陣陣細密的麻癢感。

  這是一個極其耗費心神的過程。築基期的靈力雖然強大,但要修復如此嚴重的傷勢,需要極其精微的控制力。

  顧清的額頭上漸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眼中的光芒卻始終穩定如磐石。他不僅是在救人,更是在通過這次治療,加深對《枯榮道》中「榮」字訣的感悟。

  生與死,枯與榮,往往只在一念之間。

  不知過了多久,紅娘子的呼吸終於平穩了下來,原本慘白的臉上也浮現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色。

  顧清收回手,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命保住了。」

  他接過月姬遞來的手帕擦了擦手,語氣平淡得仿佛只是修好了一件破損的法器,「接下來的幾天是關鍵。她體內的經脈雖然接上了,但還需要慢慢溫養。這幾天你辛苦一下,看著她。若是發燒或者靈力暴動,立刻叫我。」

  「主人放心。」月姬看著顧清略顯疲憊的神色,心中有些心疼,「主人也累了一夜了,快去歇息吧。這裡有奴婢守著,不會出差錯。」

  顧清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出了石室。

  當石門關上的那一刻,月姬臉上的恭順瞬間消失。她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榻上昏迷不醒的紅娘子,目光複雜。

  「你倒是好命。」

  月姬輕聲說道,手指輕輕划過紅娘子纏著繃帶的臉頰,「毀了自己的窩,卻換來了主人的親自救治。紅娘子,你這一步棋,走得可真是險啊。」

  她吹熄了燈,在榻邊的蒲團上盤膝坐下,閉上眼睛,如同一尊守夜的石像,靜靜地守護著這個既是同伴又是潛在對手的女人。

  ……

  山中無歲月,翠竹峰的日子,在平靜中緩緩流逝。

  紅娘子是在第三天的午後醒來的。

  陽光透過氣窗,灑在石榻前,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她睜開眼,有些茫然地看著陌生的石頂,鼻端縈繞著苦澀的藥味。

  「醒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

  紅娘子艱難地轉過頭,看到月姬正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塊潔白的絲綢,仔細地擦拭著那把寒月短劍。

  「這……是哪?」紅娘子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翠竹峰。」月姬頭也沒抬,「既然醒了,就把這碗藥喝了。主人說了,讓你儘快好起來,他不養閒人。」


  紅娘子看著床頭那碗黑乎乎的藥汁,眼中閃過一絲苦澀。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個在鬼市呼風喚雨的紅當家徹底死了,活著的,只是顧清的一個奴婢,一個工具。

  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月姬放下劍,走過來,動作有些生硬地扶起她,將藥碗遞到她嘴邊。

  「喝。」

  紅娘子沒有反抗,順從地張開嘴,將那苦澀的藥汁咽了下去。

  ……

  又過了五日。

  紅娘子已經可以勉強下地行走了。

  這天清晨,王虎滿頭大汗地爬上了翠竹峰。他一進院子,就看到了正坐在石桌旁幫蘇婉分揀靈草的紅娘子。

  此時的紅娘子穿著一身寬大的粗布麻衣,長發隨意挽起,臉上未施粉黛,蒼白而憔悴。她低著頭,神情專注地將一株株「洗髓草」上的雜葉摘除,那雙曾經用來調琴弄蕭的手,此刻卻沾滿了草汁和泥土。

  王虎愣了一下,那雙精明的小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搓了搓手,走上前去,有些尷尬地打了個招呼:「喲,這不是……紅姑娘嗎?身子骨大好了?」

  紅娘子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抬起頭,露出一個淡淡的、極其標準的微笑:「王管家來了。托主人的福,撿回一條命。正在這兒做些雜活,也好抵償些藥費。」

  王虎看著她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心裡不禁有些唏噓。

  「咳咳,那個……鬼市那邊你放心。」王虎試圖找點話題,「雖然紅袖招塌了,但咱們『金玉滿堂』已經全面接手了你的那些渠道。那些散修聽說是被血衣樓毀的,一個個都義憤填膺,咱們趁機收編了不少人。」

  「王管家費心了。」紅娘子微微福了一禮,「如今奴婢身份低微,一切全憑主人和王管家做主。」

  王虎有些不自在地撓了撓頭,擺了擺手:「行了行了,都是給主人辦事的,不用這麼見外。俺先進去跟主人匯報個大事。」

  看著王虎離去的背影,紅娘子嘴角的笑容緩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落寞。她重新低下頭,繼續分揀著手中的靈草,仿佛這世間只剩下這一件事值得她關注。

  ……

  洞府內。

  顧清正盤膝坐在寒玉床上,閉目養神。他周身的靈氣波動極其平穩,左臂隱隱透著幽藍色的光澤。

  「主人。」王虎在門外恭敬地喚了一聲。

  「進來。」

  王虎走進密室,臉色有些凝重。他從懷裡掏出一封燙金的請柬,或者說是「戰帖」,雙手呈給顧清。

  「主人,這是剛才宗門執事堂派人送來的。」王虎沉聲說道,「內門大比的名單下來了。」

  顧清接過請柬,打開一看。

  只見上面用硃砂筆寫著一行大字:

  「茲定於下月初一,開啟宗門十年一度內門大比。凡築基初期以上、骨齡四十以內者,皆需參戰。翠竹峰真傳候補顧清,列入甲組第三場。」

  在這行字的下方,還蓋著一枚鮮紅的印章,那是宗主雲逸的親筆法印,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真傳候補……」顧清看著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來咱們那位宗主大人,是鐵了心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主人,這明顯是個坑啊!」王虎急得直跺腳,「俺打聽過了,這次大比的規則改了。以前真傳候補是可以選擇不參加初賽的,這次卻要從初賽打起。而且那個甲組……裡面全是硬茬子!有蕭家的蕭塵,雖然聽說他最近練功出了岔子,但畢竟底蘊深厚。」

  「這是要把您當成磨刀石,或者乾脆就是想藉機廢了您啊!」

  顧清合上請柬,隨手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他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翻湧的雲海,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的興奮。

  「磨刀石?」

  顧清輕笑一聲,左眼瞳孔深處,那把黑色的「逆鱗」劍丸緩緩旋轉,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鋒芒。

  「誰是刀,誰是石,現在下定論還太早了。」

  他轉過身,看著王虎,語氣平靜而堅定。

  「既然他們搭好了台子,唱好了戲,那我若是不去,豈不是太不給面子了?」


  「王虎,傳令下去。」

  「這段時間,我要閉關。不管是蕭家的人來試探,還是那些所謂的真傳弟子來拜訪,一律不見。」

  「另外……」顧清頓了頓,目光掃過王虎,「去鬼市,幫我收一批『赤煉銅精』和『三階妖獸的獸骨』。我有大用。」

  「赤煉銅精?獸骨?」王虎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主人這是要……煉器?」

  顧清沒有回答,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待王虎離開後,顧清重新坐回寒玉床上。他伸出左手,輕輕撫摸著那條融入了星辰鐵的手臂。

  隨著他的心念一動,左臂上的皮膚緩緩變得透明,露出了裡面那根如同幽藍色水晶般的骨骼。骨骼之上,無數細密的符文在流轉,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氣。

  「修羅劍骨雖成,但還缺少一件趁手的兵器來承載這股力量。」

  顧清喃喃自語。

  「逆鱗劍意太過霸道,普通的法器根本承受不住。看來,是時候把那把『逆鱗』真正重鑄出來了。」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塊黑黝黝的鐵塊,正是從劉玄機那裡奪來的剩餘星辰鐵邊角料,又取出了幾枚在鬼市搜集到的珍稀礦石。

  洞府內的燈火忽明忽暗,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那影子投射在牆壁上,像是一隻張牙舞爪的魔神,正準備吞噬這世間的一切。

  「內門大比……」

  顧清的眼中,一團幽藍色的火焰緩緩燃起。

  「那就用你們的血,來為我的新劍開鋒吧。」

  接下來的幾天,翠竹峰徹底封閉。

  洞府內,不時傳出陣陣低沉的轟鳴聲,仿佛有雷霆在地底滾動。山頂上空的雲層也被一股無形的熱浪驅散,終日不散。

  月姬守在洞府門口,寸步不離。她能感覺到,洞府內那股恐怖的氣息正在不斷攀升,變得越來越鋒利,越來越危險。

  紅娘子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聽著那轟鳴聲,手中的動作慢了下來。她抬頭看著那緊閉的石門,眼神複雜。

  她知道,那個男人又要變強了。

  而她,離那個背影,似乎越來越遠。

  「也許……這就是命吧。」

  紅娘子苦澀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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