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紅袖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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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竹峰頂的雲霧似乎比往日更加厚重了幾分,仿佛是一塊吸飽了墨汁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山頭,將那座封閉已久的洞府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靜謐之中。

  距離顧清閉死關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月,這三個月里,青雲宗乃至整個南域修仙界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劉家的覆滅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地震,震塌了舊有的勢力格局,無數中小家族在廢墟上撕咬爭搶,試圖分一杯羹,而作為始作俑者的顧清,卻像是一滴融入大海的水,徹底銷聲匿跡,甚至有人傳言他在衝擊築基時走火入魔,早已身死道消。

  然而,就在這日清晨,當第一縷紫氣東來,穿透雲層照射在翠竹峰後山的絕壁之上時,一股晦澀而恐怖的波動,悄無聲息地從地下深處瀰漫開來。

  那並非驚天動地的雷劫,亦非絢爛奪目的異象,而是一種純粹的、關於「枯」與「榮」的法則律動。洞府周圍原本鬱鬱蔥蔥的紫竹林,在這一瞬間仿佛經歷了千年的歲月流逝,竹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黃、捲曲、飄落,化作滿地塵泥,整片竹林陷入了一片死寂的灰白;緊接著,一股更為霸道的生機從地底噴涌而出,那些剛剛死去的竹根再次破土,嫩綠的新芽在呼吸間長成參天翠竹,葉片上流轉著如翡翠般的晶瑩光澤,甚至比之前更加堅韌挺拔。一枯一榮,生死輪迴,這便是顧清築基時溢出的道韻。

  密室之內,那個盤膝而坐的身影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他的左眼瞳孔深處,原本那把虛幻的「逆鱗」魔劍此刻已經徹底凝實,化作了一枚僅有米粒大小卻散發著滔天凶煞的黑色劍丸,懸浮在一座黑白交織的道基蓮台之上。顧清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凝而不散,在空中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白練,竟直接擊穿了對面堅硬的岩壁,留下了深不見底的孔洞。

  築基期,這一步跨出,便是仙凡之別。從此以後,壽元兩百載,御風而行,靈力液化,神識外放,再也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螻蟻。顧清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如玉石般晶瑩剔透的手掌,輕輕一握,空氣中頓時發出一連串如同爆豆般的脆響,尤其是那條融入了「星辰鐵」的左臂,此刻雖然外表看不出異樣,但在顧清的神識感應中,整條臂骨已經變成了一種半透明的幽藍色晶體,那是「修羅劍骨」大成的標誌,單憑這一條手臂的力量,便足以硬撼中品靈器。

  顧清並沒有急著出關,而是閉上眼,細細體悟著體內那股全新的力量。液態的靈力在經脈中奔涌,如同大江大河般浩蕩,每一次周天運轉,都會帶給他一種掌控一切的錯覺。但這並非錯覺,以他此刻「枯榮劍基」的底蘊,加上那堪比築基中期的神識強度,若是再遇到全盛時期的劉玄機,他甚至不需要動用陰雷這種外物,僅憑手中三尺青鋒,便有信心與其正面對抗,甚至將其斬殺。這種強大的感覺讓他有些陶醉,但他很快便冷靜下來,因為他知道,築基僅僅是開始,在真正的強者面前,他依舊不夠看。

  他站起身,身上的衣衫因承受不住剛才那股靈力爆發而化作齏粉飄落,他隨手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套嶄新的玄色長袍穿上,這長袍是他特意讓王虎從鬼市高價收購的「隱靈紗」製成,能完美地收斂氣息,讓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凡人書生。隨著密室大門的轟然開啟,久違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顧清眯了眯眼,適應了片刻光線,便看到一直守候在門外的兩道身影。

  月姬和王虎已經在門外守了三天三夜,因為他們感應到了洞府內那股恐怖的氣息波動。此刻看到顧清走出,兩人渾身一震,幾乎是本能地感受到了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壓迫感。那並非顧清刻意釋放的威壓,而是生命層次躍遷後自然帶出的上位者氣息。王虎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臉上的肥肉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聲音都變了調:「恭……恭喜主人!賀喜主人!築基大成,仙福永享!」月姬雖然沒有像王虎那樣失態,但她眼中的狂熱與崇拜卻比王虎更甚,她深深地低下頭,單膝跪地,聲音清冷而堅定:「恭賀主人出關。」

  顧清看著兩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兩人體內那幾顆被他種下的「種子」的狀態。王虎體內的種子生機勃勃,代表著他對權力和財富的渴望以及對顧清的敬畏;而月姬體內的種子則與她的神魂緊密糾纏,那是近乎獻祭般的忠誠與愛慕。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比任何力量都要讓人迷醉。

  「起來吧。」顧清的聲音溫潤如玉,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這三個月,外面可還安好?」

  「回主人,一切都在您的預料之中。」王虎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神色飛舞地說道,「劉家倒台後,咱們『金玉滿堂』趁機吞併了外門所有的地下盤口,現在外門的生意,咱們說了算。內門那邊,蘇婉仙子……哦不,現在該叫蘇長老了,她手段高明,不僅接手了劉家在丹堂的所有份額,還拉攏了一批中立的丹師,現在丹堂可以說已經是咱們的後花園了。」


  「蘇婉……」顧清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他知道蘇婉是個有野心的女人,但他更知道,只要「牽絲戲」還在,她的野心就是他手中最鋒利的刀。

  「不過……」王虎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猶豫,「鬼市那邊,似乎有些不太平。」

  「哦?」顧清眉頭微挑,「紅袖招?」

  「是。」王虎壓低聲音,「紅娘子雖然表面上對咱們言聽計從,每月的供奉也一分不少,但我總覺得她在暗中搞什么小動作。最近鬼市里多了不少生面孔,而且紅娘子頻頻與一些來路不明的散修接觸,甚至……有人看到她私下裡去見了『黑風寨』的大當家。黑風寨是一夥在萬妖山脈邊緣打家劫舍的亡命徒,大當家是個築基初期的體修,凶名赫赫。」

  顧清聞言,並沒有表現出憤怒,反而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他走到懸崖邊,眺望著山門外那片連綿起伏的群山,目光仿佛穿透了虛空,落在了那座深埋地下的罪惡之城。

  「紅娘子……」顧清輕聲呢喃,「看來,這隻金絲雀,還是不甘心被關在籠子裡啊。也罷,正好我剛突破,這把刀還需要磨一磨。既然她想飛,那我就折斷她的翅膀,讓她知道,這天底下,除了我的手掌心,哪兒都是地獄。」

  與此同時,青雲宗山門外,地下鬼市,紅袖招。

  這裡依舊是那般紙醉金迷,空氣中瀰漫著脂粉與酒精混合後的甜膩氣息,絲竹管弦之聲掩蓋了無數骯髒的交易與陰謀。作為鬼市最大的銷金窟,紅袖招的頂樓雅間內,此刻卻是一片死寂。紅娘子身著一襲如火般的大紅羅裙,赤足踩在厚厚的雪狼皮地毯上,手中端著一隻晶瑩剔透的琉璃盞,裡面盛著的卻不是美酒,而是一碗散發著刺鼻腥味的暗紅色藥湯。

  她站在窗前,透過鮫紗看著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那雙曾經勾魂攝魄的桃花眼中,此刻卻充滿了焦慮、恐懼以及一股壓抑到了極點的瘋狂。自從三個月前被王虎用「噬心蠱」母蟲威脅,被迫吞下那顆「壓煞丹」後,她就覺得自己像是被人套上了項圈的狗。

  雖然顧清承諾會給她庇護,會讓她共享榮華,但對於她這樣一個在鬼市摸爬滾打多年、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女人來說,把命交到別人手裡,本身就是一種無法忍受的酷刑。更何況,那個顧清太過可怕,他的心思深沉如海,手段陰毒狠辣,跟著這樣的人,或許有一天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該死的顧清……該死的王虎……」紅娘子低聲咒罵著,將手中的藥湯一飲而盡。這藥湯名為「化蠱水」,是她花費了巨大代價,從一位遊歷至此的苗疆巫醫手中求來的偏方,據說能壓制甚至化解體內的蠱毒。這三個月來,她每天都在暗中服用,雖然那種萬蟲噬心的痛苦確實減輕了不少,但她能感覺到,那隻潛伏在她心臟深處的蠱蟲並沒有死,反而像是在冬眠,隨時可能醒來給她致命一擊。

  「紅當家,您找我?」

  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緊接著,一個全身裹在黑袍里、只露出一雙陰鷙眼睛的男人走了出來。他身材高大魁梧,背上背著一把門板大小的鬼頭大刀,渾身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此人正是王虎口中的「黑風寨」大當家,屠奎。

  紅娘子轉過身,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嫵媚動人的笑容,她扭動著腰肢走到屠奎面前,伸出纖纖玉指,輕輕划過屠奎那粗糙的黑袍:「屠大當家,您可算是來了,讓人家好等。」

  屠奎嘿嘿一笑,一把抓住紅娘子的手,眼中滿是淫邪之色:「紅當家相邀,老子就算是在殺人,也得把刀扔了趕過來。說吧,這次又有什麼大買賣?是不是又要截哪個世家的貨?」

  紅娘子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走到桌邊坐下,神色變得嚴肅起來:「這次不是截貨,是殺人。我要你幫我殺一個人。」

  「殺人?」屠奎大咧咧地坐下,拿起桌上的靈果啃了一口,「在這鬼市,殺人最不值錢。只要價錢到位,天王老子我也敢砍。說吧,殺誰?」

  「顧清。」紅娘子吐出兩個字,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噗——」屠奎剛嚼碎的靈果噴了一地,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紅娘子,像是看瘋子一樣,「顧清?那個翠竹峰的顧清?那個據說滅了劉家、連劉玄機都栽在他手裡的狠人?紅當家,你沒開玩笑吧?老子雖然愛錢,但也惜命!那種人,是咱們能惹得起的?」

  「他沒你想的那麼可怕。」紅娘子冷笑一聲,從袖中掏出一枚玉簡扔給屠奎,「這是我這幾個月收集到的關於他的所有情報。他在黑石城、劉家確實有些手段,但大多是靠著偷襲、下毒和借刀殺人。他本身的修為,三個月前不過是鍊氣六層。就算他再天才,三個月能突破到鍊氣後期就頂天了。而你,可是實打實的築基初期體修,難道還怕一個鍊氣期的小娃娃?」


  屠奎接過玉簡,神識一掃,臉色陰晴不定。確實,情報上顯示顧清雖然戰績彪炳,但真正出手的次數並不多,且大多藉助了外力。如果真如紅娘子所說,這確實是個機會。

  「而且……」紅娘子壓低聲音,拋出了最後的誘餌,「據我所知,顧清手裡掌握著劉家寶庫的大部分資源。那可是一筆富可敵國的財富,光是中品靈石就有數萬,還有各種珍稀法寶、靈藥。只要殺了他,這些東西,咱們五五分帳。有了這些資源,你屠大當家何必還要在山裡當個土匪?哪怕去別的州郡開宗立派都夠了!」

  聽到「劉家寶庫」四個字,屠奎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對於他們這種散修出身的亡命徒來說,資源的誘惑力大過一切。

  「你確定他只有鍊氣期?」屠奎盯著紅娘子的眼睛,試圖看出破綻。

  「千真萬確。」紅娘子信誓旦旦地保證道,「而且,我知道他最近會來鬼市。因為我放出了消息,說鬼市出現了一株『九幽還魂草』。他對這種稀奇古怪的靈藥最感興趣,一定會來。到時候,我在紅袖招布下『鎖靈陣』,斷了他的退路,再加上你出手偷襲,他必死無疑!」

  屠奎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兇殘。他猛地一拍桌子:「好!幹了!富貴險中求!不過,我要七成!」

  「成交。」紅娘子沒有絲毫猶豫,只要能殺了顧清,解了身上的蠱毒,哪怕把整個紅袖招送出去她都在所不惜。錢沒了可以再賺,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送走了屠奎,紅娘子癱坐在椅子上,只覺得渾身虛脫。這是一場豪賭,賭注是她的身家性命。她看著窗外那漆黑的夜空,心中默默祈禱:顧清,你可千萬別怪我,要怪就怪你太貪心,非要給人當主人。這世上,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然而,紅娘子並不知道的是,她的一舉一動,甚至她和屠奎的每一句對話,都通過一隻潛伏在房梁陰影處的「影蝠」,清晰地傳回了翠竹峰的洞府之中。

  洞府內,顧清收回神識,臉上露出一絲嘲弄的笑容。他面前的水鏡術上,正映照著紅娘子那張既狠毒又惶恐的臉龐。

  「九幽還魂草?鎖靈陣?築基期體修?」顧清搖了搖頭,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紅娘子啊紅娘子,你還是太小看我了。你以為我在黑石城靠的是運氣?你以為我給你的『壓煞丹』真的只是壓製毒性?那是為了讓你在關鍵時刻,變成我最聽話的傀儡啊。」

  顧清站起身,身上的氣勢微微一放,築基期的威壓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王虎,備車。」顧清淡淡吩咐道,「既然紅當家為我準備了這麼大一場戲,我這個做主人的,怎麼能不去捧場呢?正好,我也想試試這把剛剛磨好的刀,到底夠不夠快。」

  「是!」王虎興奮地應道。他知道,這一次,鬼市又要血流成河了。

  入夜時分,鬼市比往日更加熱鬧。紅袖招門口車水馬龍,無數修士進進出出,似乎都在期待著今晚那場盛大的拍賣會。傳說中的「九幽還魂草」即將在今晚壓軸登場,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

  紅娘子站在二樓的欄杆旁,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媚笑,招呼著各方賓客。但她的眼神卻時不時地飄向門口,手心全是汗水。她在等,等那個讓她恐懼又憎恨的身影出現。

  終於,人群中出現了一陣騷動。一個身穿玄色長袍、面容清秀的書生,帶著一個滿身富態的胖子和一個戴著面紗的黑衣女子,緩步走進了紅袖招的大門。

  顧清來了。

  他就像是一個來尋歡作樂的普通世家公子,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目光在紅袖招那奢華的裝飾上掃過,最後落在了二樓的紅娘子身上。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顧清微微點頭致意,那眼神清澈見底,沒有任何殺意,卻讓紅娘子感覺像是被一條毒蛇舔過了脊樑,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他來了……」紅娘子深吸一口氣,對著暗處的陰影打了個手勢。

  顧清在侍女的引領下,徑直來到了紅娘子特意為他準備的「天字號」雅間。這雅間位置極佳,正對著拍賣台,但四周的牆壁和地板下,卻早已布滿了「鎖靈陣」的符文。

  「顧公子,稀客啊。」紅娘子推門而入,手裡端著一壺靈酒,笑語嫣然,「聽說公子最近在閉關,奴家還以為您把奴家給忘了呢。」

  「怎麼會?」顧清接過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紅當家可是我的『心頭肉』,我忘了誰也不能忘了你啊。這不,聽說今晚有好東西,我特意出關來看看。」

  「公子真會說話。」紅娘子掩嘴輕笑,借著倒酒的動作,掩飾住眼底的緊張,「那『九幽還魂草』就在最後一場。在此之前,公子先嘗嘗這壺『醉仙釀』,這可是奴家珍藏了五十年的好酒。」


  顧清端起酒杯,放在鼻端聞了聞。酒確實是好酒,但也加了料——「散靈散」,一種無色無味、專門針對修士靈力的軟筋散。雖然對於築基期修士效果有限,但若是配合鎖靈陣和體修的偷襲,足以致命。

  「好酒。」顧清讚嘆一聲,然後在紅娘子期待的目光中,將酒一飲而盡。

  看到顧清喝下毒酒,紅娘子心中狂喜。成了!他真的喝了!這個自大的蠢貨!

  「公子慢用,奴家去催催拍賣會開始。」紅娘子強忍著笑意,退出了雅間。

  剛一出門,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她對著走廊盡頭的陰影點了點頭。

  「動手!」

  隨著她一聲令下,整個天字號雅間的陣法轟然啟動。一道道金色的光幕瞬間升起,將雅間與外界徹底隔絕。與此同時,雅間的屋頂猛地炸裂,一道如同鐵塔般的黑影從天而降,手中鬼頭大刀帶著開山裂石之勢,狠狠劈向了正坐在桌邊「喝酒」的顧清。

  「死吧!!!」

  屠奎那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在狹小的空間內炸響。這一刀,匯聚了他築基初期的全部力量,就算是同階修士,在毫無防備且中了毒的情況下,也必死無疑。

  然而,就在刀鋒即將觸碰到顧清頭頂的那一瞬間,屠奎看到了顧清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驚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看戲般的戲謔和……憐憫。

  「鐺!」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聲響起。

  屠奎感覺自己的刀像是砍在了一座不可撼動的大山上。巨大的反震力讓他的虎口瞬間崩裂,鬼頭大刀差點脫手飛出。

  他驚駭地低頭看去,只見顧清僅僅伸出了一隻左手,用兩根手指,輕描淡寫地夾住了他的刀鋒。那隻手上,隱隱流轉著幽藍色的星光,堅硬得不像人類的手掌。

  「就這點力氣?」顧清淡淡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動,「紅娘子就找了你這麼個廢物來殺我?」

  「你……你是築基期?!你沒中毒?!」屠奎亡魂大冒。他能感覺到,從那兩根手指上傳來的力量,浩瀚如海,深不可測,那是絕對的力量碾壓。

  「毒?」顧清另一隻手端起酒壺,直接對著嘴灌了一口,「這酒味道不錯,就是勁兒小了點,連我的『萬毒血煞盅』都懶得煉化。」

  「跑!」

  屠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棄刀,轉身就要撞破牆壁逃跑。他知道自己被坑了,這哪裡是什麼鍊氣期的小娃娃,這分明是個扮豬吃虎的老怪物!

  「既然來了,就留下吧。」

  顧清並沒有起身,只是左手微微一用力。

  「咔嚓!」

  那把上品法器的鬼頭大刀竟然被他兩指硬生生夾斷。緊接著,他隨手一揮,那半截斷刃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洞穿了屠奎的後心,將他整個人釘在了牆壁的鎖靈陣上。

  「啊——!」

  屠奎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想要掙扎,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在以傷口為中心迅速枯萎。那是《枯榮道》的死氣在吞噬他的生機。

  僅僅三息。

  這位凶名赫赫的黑風寨大當家,就變成了一具乾屍,掛在牆上,死不瞑目。

  顧清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轉過頭,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紅當家,戲看夠了嗎?還不進來收屍?」

  門外,紅娘子早已癱軟在地,面如死灰。她透過陣法的縫隙,親眼目睹了這一切。她最大的依仗,那個築基期的體修,在顧清面前竟然連一招都走不過。

  完了。全完了。

  她顫抖著推開門,跪著爬了進去,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鮮血直流。

  「主人饒命!主人饒命!奴家是被逼的!是屠奎逼我的……」

  顧清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女人,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被逼的?或許吧。」顧清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出了選擇。而成年人,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主人,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紅袖招,還有我,以後都是您的一條狗!您讓我咬誰我就咬誰!」紅娘子抱著顧清的腿,哭得梨花帶雨,再也沒了往日的尊嚴。

  「狗?」顧清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你這隻狗,牙齒太尖,容易反噬主人。不過……殺了你也確實可惜。紅袖招還需要一個聽話的傀儡。」

  顧清從懷中取出一顆漆黑如墨的丹藥,塞進紅娘子嘴裡。

  「這是『三屍腦神丹』的改良版。吃了它,你的生死就在我一念之間。而且,每隔七天,你都要承受一次比之前痛苦十倍的噬心之痛,只有我的解藥能緩解。這是對你的懲罰,也是你的『項圈』。」

  紅娘子吞下丹藥,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徹底失去了做人的資格,只能做顧清腳邊的一條狗,一條永遠無法翻身的狗。

  「處理乾淨。」顧清指了指牆上的乾屍,「另外,那個『九幽還魂草』,既然是你編出來的,那就給我弄一株真的來。我不喜歡被人騙第二次。」

  「是……主人。」紅娘子顫抖著應道。

  顧清轉身離開,背影決絕而冷酷。

  經此一夜,鬼市易主。紅袖招真正成了顧清手中的玩物,而顧清,也借著這一場清洗,徹底穩固了自己築基期的境界與威嚴。接下來的路,將是更加廣闊的天地,也是更加殘酷的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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