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丹霞與溫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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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雲宗的山門依舊巍峨如初,九十九根盤龍白玉柱在雲霧繚繞中若隱若現,支撐起這座屹立南域數千年的龐然大物。

  從高空俯瞰,護宗大陣散發出的淡淡青光如同一隻巨大的琉璃碗,將內里的仙家氣象與外界的紅塵濁世隔絕開來。

  對於絕大多數凡人而言,這裡是求仙問道的聖地,是通往長生的天梯;但對於此刻正風塵僕僕、衣衫襤褸地站在山門腳下的顧清一行人來說,這座光鮮亮麗的宗門,不過是另一座更加巨大、更加精緻,也更加殘酷的鬥獸場。

  只不過相比於黑石城那種赤裸裸的血肉磨盤,這裡的廝殺被包裹在溫情脈脈的師門情誼與森嚴的門規戒律之下,殺人不見血,吃人不吐骨。

  守山的弟子換了一批,是幾個面生的外門新晉弟子,正一臉傲氣地盤查著過往的行人。

  當他們看到顧清這五人——一個獨眼大漢背著把看起來像門板一樣的破鐵劍,一個胖得流油卻滿臉菜色的胖子,一個裹在黑袍里散發著焦糊味的怪人,還有一個雖然蒙著面紗但身段妖嬈的女子,以及領頭那個雖然面容清秀但眼神卻像死水一樣平靜的青年時,眼中的嫌棄幾乎要溢出來。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一群去萬妖山脈邊緣撿漏失敗、狼狽逃回來的散修或者是接了低級任務的底層弟子。

  「站住!腰牌呢?哪個峰的?這一個個弄得跟乞丐似的,別把晦氣帶進山門!」一名守山弟子捏著鼻子,揮舞著手中的長戟攔住了去路。

  顧清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名弟子,那目光平淡得沒有任何情緒,卻讓那弟子莫名地感到後背發涼,仿佛被一條潛伏在草叢中的毒蛇盯上了一般。

  站在顧清身後的王虎非常有眼力見地擠上前去,臉上瞬間堆起了那副標誌性的、卑微又帶著幾分精明的笑容,他從懷裡掏出那塊沾了些泥土但依舊能看出等級的內門執事腰牌,雙手遞了過去:「這位師弟,誤會,都是誤會。我們是去黑石城支援的先鋒隊成員,我是後勤執事王虎,這位是咱們內門翠竹峰的顧清師兄,那幾位是……」

  「黑石城?」那守山弟子聽到這三個字,臉色瞬間變了。這段時間,「黑石城覆滅」的消息早已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南域,宗門內更是人心惶惶。

  聽說去了那裡的先鋒隊十不存一,連劉家的築基長老都死了好幾個。他接過腰牌,神識一掃,確認無誤後,態度立馬來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眼中的嫌棄變成了震驚與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或者是對死人復活的恐懼。

  「原來是……顧師兄和王執事!快,快請進!」守山弟子連忙讓開道路,甚至還恭敬地行了一禮,「執法堂的長老們這幾日一直在等前線的消息,幾位既然平安歸來,恐怕得先去一趟執法堂報備。」

  顧清微微頷首,收回腰牌,帶著眾人跨過了那道象徵著仙凡之隔的白玉門檻。當腳掌踩在宗門那熟悉的青石板路上時,一股濃郁的靈氣撲面而來,瞬間衝散了眾人身上那股在萬妖山脈積攢了許久的霉味與煞氣。蠻山深吸了一口氣,原本緊繃的肌肉鬆弛了下來,嘟囔道:「還是家裡的空氣甜,那鬼地方的空氣里全是妖獸屎味。」

  然而顧清的神經卻沒有絲毫放鬆。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黑石城的覆滅是一件大事,劉家雖然在那邊全軍覆沒,但宗門高層絕不會輕易糊弄過去。作為少數幾個活著回來的「倖存者」,他們必然要接受最嚴苛的盤查。如果應對不好,他在黑石城做的那些局、殺的那些人、吞的那些寶物,都會成為送他上斷頭台的罪證。

  果然,剛走沒多遠,幾道凌厲的遁光便從主峰方向飛射而來,落在眾人面前。來人身穿執法堂特有的黑白道袍,面容冷峻,周身散發著鍊氣大圓滿甚至半步築基的威壓。

  「顧清?王虎?」領頭的執法弟子目光如刀,在五人身上來回掃視,「奉刑罰長老之命,帶爾等前往『問心殿』述職。黑石城一役疑點重重,宗門需要知道每一個細節。」

  「有勞師兄帶路。」顧清神色坦然,似乎早有預料。他甚至還伸手拍了拍有些緊張的月姬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問心殿位於青雲宗主峰的後山,終年被一層厚重的陰雲籠罩。大殿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長明燈發出慘白的光芒。大殿正中央,懸掛著一面古樸的銅鏡,鏡面波光粼粼,仿佛通向另一個世界——那是青雲宗的鎮宗法寶之一,「問心鏡」的仿製品,雖不如正品那般能照見前世今生,但對於鍊氣期和築基初期的修士來說,足以分辨謊言,照出神魂波動。

  負責審問的是一位面容枯槁、眼神卻極其銳利的老者,人稱「鐵面判官」的孫長老。此人以嚴苛著稱,且不屬於任何世家派系,只忠於宗門律法,這也是顧清最希望看到的局面。若是劉家的人來審,那根本不用問,直接就會搜魂。


  「跪下。」孫長老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帶著一股攝人心魄的力量。

  顧清五人依言跪在蒲團上。

  「黑石城究竟發生了什麼?劉玄機為何棄城而逃?獸潮為何提前爆發?還有……」孫長老的目光死死鎖定顧清,「你們幾個,不過是鍊氣中期的修為,且被分配到了必死的碎石灘,為何整個先鋒隊幾乎全軍覆沒,連葉蕭和劉蒼都死了,你們卻能毫髮無損地回來?」

  這一連串的問題,每一個都直指要害。

  顧清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恐懼與悲痛。他的演技在這一刻發揮到了極致,那不是單純的偽裝,而是調動了這段時間在生死邊緣徘徊的真實情緒。

  「回稟長老……」顧清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們……我們是被拋棄的。到了黑石城第一天,葉蕭就把我們扔到了碎石灘,斷了補給,說是讓我們自生自滅。獸潮爆發的那天晚上,我們……我們根本沒敢抵抗,直接躲進了之前挖好的一個地下溶洞裡。」

  「地下溶洞?」孫長老眉頭微皺。

  「是。那溶洞入口隱蔽,我們也是為了挖避難所才偶然發現的。」顧清一邊說,一邊暗中催動左眼的「逆鱗劍意」,在自己的識海表層構建出一層虛假的記憶畫面,「我們在裡面躲了整整半個月,那是地獄一樣的日子……外面全是妖獸的吼叫聲,還有爆炸聲。我們吃苔蘚,喝地下水,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直到……直到幾天前,外面的動靜小了,我們才敢爬出來。」

  「爬出來的時候,黑石城已經……已經沒了。」顧清說到這裡,眼圈泛紅,身體微微顫抖,「到處都是火,到處都是屍體。我們本來想回城看看有沒有倖存者,結果看到……看到幾隻像山一樣高的妖王在城頭肆虐。我們嚇破了膽,根本不敢靠近,只能沿著古道一路逃了回來。」

  「至於葉蕭和劉蒼……」顧清搖了搖頭,一臉茫然,「我們這種小人物,哪裡知道那些大人物的去向?或許……或許他們是和妖王同歸於盡了吧?」

  「哼,同歸於盡?劉家那群貪生怕死之輩也配?」孫長老冷哼一聲,顯然對劉家的行徑極為不齒。劉家在黑石城撈夠了好處,最後卻在獸潮來臨時帶著資源跑路,導致整座城池的凡人和散修慘死,這件事已經在宗門高層引起了極大的震怒。相比之下,顧清這幾個「被拋棄的炮灰」反而成了受害者。

  「看著鏡子。」孫長老並未全信,手指一點,那面問心鏡陡然射出一道白光,籠罩了顧清五人。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

  顧清感覺一股溫熱的力量試圖鑽進自己的腦海,窺探他的記憶。他沒有抵抗,而是大大方方地敞開了識海的「表層」。那裡,是他早就編織好的、在那暗無天日的溶洞裡瑟瑟發抖、互相取暖的畫面,以及看到黑石城化為廢墟時的恐懼。

  而在那表層之下,在那深不見底的識海深淵中,那把魔劍「逆鱗」散發出一股晦澀的波動,將關於殺戮、關於寶庫、關於他如何設計坑殺劉家的一切真實記憶,統統屏蔽得嚴嚴實實。

  問心鏡的光芒在顧清身上停留了許久,最終沒有出現代表撒謊的紅光,而是呈現出一種平穩的淡白色。

  「嗯……神魂波動正常,未見魔氣侵染,未見謊言。」孫長老收回法訣,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看來,你們確實是運氣好。」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孫長老嘆了口氣,「黑石城之事,宗門自會有定奪。劉家……哼,這次他們不死也要脫層皮。既然你們平安歸來,且帶回了一些關於獸潮的情報,宗門不會虧待你們。去庶務堂領賞吧,另外,這段時間就在宗門內靜修,不要隨意下山。」

  「是,多謝長老明察!」顧清帶著眾人磕頭謝恩,那副劫後餘生的慶幸模樣演得惟妙惟肖。

  走出問心殿的那一刻,顧清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雖然他有把握騙過問心鏡,但在那種絕對實力的壓制下走鋼絲,依然是對心性極大的考驗。

  「呼……嚇死老子了。」王虎一出門就拍著胸脯,臉上的肥肉亂顫,「老大,剛才那鏡子照過來的時候,我真以為要完蛋了。」

  「少廢話,回去之後把嘴閉嚴了。」顧清低聲警告,「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受害者,是倖存者。誰要是敢漏一個字……」

  他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眾人心中一凜,連連點頭。

  回到翠竹峰的洞府,這裡和離開時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院子裡的雜草長高了一些,那幾根被砍斷的紫竹切口處已經生出了新芽。月姬熟練地開始打掃,蠻山則去後山劈柴,陳炎躲進了顧清專門為他開闢的地下密室繼續修煉那門殘缺的魔功。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軌,那種刀口舔血的日子仿佛只是一場噩夢。


  但顧清知道,這一切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劉玄機雖然逃了,但劉家在青雲宗的根基還在,雖然這次黑石城事件讓他們元氣大傷,甚至可能面臨宗門的清算,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而且,他手裡那批從劉家寶庫得來的巨額財富,就像是一顆定時炸彈,必須儘快轉化為實力,或者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理掉。

  「王虎。」顧清坐在雲床上,手裡把玩著那枚從劉蒼身上得來的「影部統領令」,「明天開始,你用這筆錢,去內門各大坊市掃貨。不要買太顯眼的東西,主要收購丹藥、符籙原材料,以及……關於築基期突破心得的玉簡。記住,分散開買,別讓人看出是一家人在動。」

  「明白,分散投資,化整為零嘛。」王虎嘿嘿一笑,眼珠子一轉,「對了主人,還有個事兒。咱們不在的這段時間,『金玉滿堂』那邊雖然有幾個兄弟看著,但因為咱們失蹤的消息傳開,有幾個不長眼的小幫派開始蠢蠢欲動,想吞了咱們的盤子。」

  「那就讓他們吞。」顧清淡淡道,「吞進去多少,到時候讓他們連本帶利吐出來,還得加上幾顆牙。這件事你去處理,正好用這次帶回來的資源,把外門徹底清洗一遍。我要讓外門只有一個聲音,那就是我們的聲音。」

  打發走了王虎,顧清獨自一人坐在洞府內。天色漸晚,翠竹峰上起了霧。他站起身,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長衫,洗去了這一路的風塵與煞氣,整個人看起來溫潤如玉,宛如一個苦讀詩書的儒雅書生。他要去見一個人,一個他在黑石城布局中最重要的一環,也是他現在最需要的一顆棋子。

  丹霞峰,紫雲洞。

  這裡依舊是那般雲蒸霞蔚,藥香撲鼻。只是相比於顧清離開時,這裡的守衛似乎更加森嚴了。顯然,黑石城的變故讓整個宗門都進入了戒備狀態。

  顧清憑藉著蘇婉給的令牌,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洞府門前。還沒等他扣門,那厚重的石門便轟然洞開,一道香風撲面而來。

  「顧郎!」

  蘇婉就像是一隻等待了千年的蝴蝶,不顧一切地撲進了顧清懷裡。她穿著一身單薄的煉丹服,長發隨意地挽著,臉上未施粉黛,卻難掩那股憔悴與焦慮。這一個多月來,關於顧清身死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她幾乎要瘋了。若非顧清種在她神魂深處的「牽絲戲」印記依然微弱地閃爍著,告訴她主人還活著,她恐怕早就衝去萬妖山脈尋屍了。

  「你還活著……你真的還活著……」蘇婉死死抱著顧清,眼淚止不住地流,打濕了顧清的衣襟。她的身體在劇烈顫抖,那是極度恐懼後的釋放,也是對眼前這個男人深入骨髓的依賴。

  顧清任由她抱著,雙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一股溫和的靈力順著掌心渡入她體內,安撫著她躁動的情緒。他的眼神溫柔得像水,但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冷靜的審視。

  「我答應過你,會回來的。」顧清柔聲說道,手指輕輕挑起蘇婉的下巴,看著她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怎麼瘦了這麼多?我不在的時候,沒好好吃飯?」

  「吃不下……睡不著……」蘇婉貪婪地看著顧清的臉,仿佛要將他的樣子刻進靈魂里,「每天晚上做夢都是你渾身是血的樣子。顧郎,答應我,以後別再離開我了,好不好?就算要去死,也帶著我一起……」

  「傻瓜,說什麼死不死的。」顧清笑了笑,牽著她的手走進洞府,反手關上了石門,打出了隔音禁制。

  洞府內,那尊巨大的煉丹爐依舊燃燒著地火,映照得滿室通紅。顧清拉著蘇婉坐下,從懷中取出一個精緻的玉盒,那是他在劉家寶庫中順手拿的一株「千年養魂草」,對於煉丹師來說,這是無價之寶。

  「給你的禮物。」顧清將玉盒遞給她。

  蘇婉看都沒看玉盒一眼,直接扔到一旁,整個人像是一條蛇一樣纏在顧清身上,雙手急切地解著他的衣帶:「我不要禮物……我只要你……我要你……」

  她的神智在「牽絲戲」和長期的思念折磨下,已經處於一種極度不穩定的狀態。她需要通過最原始的結合,來確認主人的存在,來填補內心的空洞。

  顧清沒有拒絕。他需要加固這種控制。

  在火光的映照下,兩人的身影交疊在一起。顧清一邊回應著蘇婉的熱情,一邊分出一縷神識,悄無聲息地探入她的識海。那裡,當初種下的那枚暗金色符文已經生根發芽,與蘇婉的神魂徹底融為一體。現在,蘇婉不僅是他的情人,更是他的傀儡,她的每一個念頭、每一種情緒,都在顧清的掌控之中。

  「看來,這顆種子長得不錯。」顧清心中滿意。

  雲雨初歇,蘇婉像只慵懶的貓一樣蜷縮在顧清懷裡,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她的臉上帶著滿足的紅暈,眼神迷離而崇拜。


  「顧郎,黑石城的事……我都聽說了。」蘇婉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快意,「劉家完了。聽說劉玄機那個老東西棄城而逃,現在宗門正在商議如何處置劉家。劉家在丹堂的勢力這幾天也老實了很多,甚至有人開始向我示好,想要尋求庇護。」

  「這是好事。」顧清把玩著她的秀髮,「劉家倒了,丹堂就是你的天下。接下來,我要你做一件事。」

  「主人儘管吩咐。」蘇婉立刻坐直了身體,恢復了那種恭順的姿態。

  「我要你利用現在的局勢,儘可能地吞併劉家在丹堂的份額。不管是草藥渠道,還是丹藥配額,能吞多少吞多少。」顧清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另外,我帶回來了一批……特殊的靈材。」

  顧清一揮手,地面上多出了幾十個大箱子。裡面裝滿了從黑石城搜刮來的各種珍稀靈草,甚至還有幾具高階妖獸的屍體(劉家寶庫里的存貨)。這些東西若是直接拿去坊市賣,太扎眼,容易被查出來路。但如果通過蘇婉的手,煉製成丹藥再流出去,那就是乾乾淨淨的靈石和資源。

  「這些東西……」蘇婉也是識貨之人,一眼就看出了這些靈材的價值,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這……這簡直比丹堂的庫房還要富裕!」

  「這只是開始。」顧清捏了捏她的臉蛋,「把這些東西煉成丹藥,一部分留給我們自己用,一部分拿去換取我們需要的東西。特別是那種能輔助築基的『築基丹』輔材,有多少收多少。」

  「築基……」蘇婉眼睛一亮,「顧郎,你要準備築基了?」

  「快了。」顧清點了點頭,目光望向虛空,「但這還不夠。劉玄機雖然逃了,但他一天不死,我就一天不能安心。而且,這次獸潮帶來的影響遠不止於此。南域亂了,宗門也不會太平。我們必須在更大的風暴來臨前,擁有自保……甚至制定規則的實力。」

  「婉兒明白了。」蘇婉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婉兒一定會幫主人守好丹堂這個錢袋子。誰敢擋主人的路,我就把他煉成丹!」

  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徹底黑化、對他唯命是從的丹堂首席,顧清滿意地笑了。

  夜深了,顧清離開了紫雲洞。

  走在回翠竹峰的山道上,月光如水,灑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劉家、獸潮、築基……」顧清在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棋局。

  他現在的修為是鍊氣五層巔峰,距離築基還有一段距離。但擁有了劉家寶庫的資源,加上《枯榮道》的霸道,這個過程會被大大縮短。

  「不過,在此之前,得先把那顆『萬靈血丹』處理了。」

  顧清摸了摸儲物戒。那顆血丹是劉家屠城的罪證,也是一顆蘊含著恐怖能量的炸彈。若是能將其淨化、吸收,他的肉身強度將達到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甚至能硬抗築基期法寶的轟擊。

  「回去閉關。」

  顧清加快了腳步。

  風起了,吹動著山道兩旁的紫竹,發出沙沙的聲響。這聲音聽在顧清耳中,不再是鬼魂的竊竊私語,而像是無數把利劍出鞘的錚鳴。

  既然這世道要吃人,那就要做一副最好的牙口。

  回到洞府,顧清沒有休息,而是直接鑽進了地下密室。

  他盤膝坐下,取出那顆被重重封印的萬靈血丹。

  血紅色的光芒照亮了密室,映照出他那張冷峻的臉龐。

  「來吧,讓我看看,這幾萬條人命凝聚出來的東西,到底有多硬。」

  新的修煉,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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