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亞歷山大的傳人(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所以……我無論做什麼,最終都會走向那個森林,然後被殺死?」他的聲音有些發乾。

  小貝看著他,沒有直接肯定,但也沒有否定。「有些巧合的存在,意味著某些事情具有強大的必然性。但在這些巧合之間,存在著廣闊的變數。你正在經歷的一切,包括我們的出現,都是為了讓那個必然的終點,以某種……特定的方式達成。」

  她微微歪頭,似乎在努力表達一個她自己也未必完全理解的概念,「姐姐……她對確保軌跡的準確非常執著,甚至……有些憤怒。她認為任何偏離都是不可接受的混亂。」

  哈里沉默了。他回想起紅袍女人那冰冷的紅瞳和毫不留情的折磨,那份「「憤怒」此刻似乎有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解釋。

  如果他的存在意義,就是為了去死,那那個紅袍女人的嚴酷或許只是因為她是個嚴厲的「監工」?

  而眼前這個溫柔的貝拉,又扮演著什麼角色?

  「那我這次能活下來嗎?」哈里臉上全是期盼,他想聽到能讓他安心的回答。

  但是小貝並沒有給他滿意的答案:「這個,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必須要回帝都。」

  房間內陷入了寂靜,只有油燈散發著穩定的光。哈里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但與此同時,一股被壓抑的、不甘心的倔強也在心底慢慢升起。

  就算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他也要知道是誰揮下了那把刀,以及為什麼。

  至少,在抵達那個「必然」的終點之前,他要看清沿途的陷阱和操縱者的臉。

  哈里消化著「亞歷山大」這個名字帶來的衝擊,但另一個相關的疑問隨即浮現。他看著眼前溫和平靜的白袍貝拉,謹慎地開口:

  「對了。你和你的姐姐……似乎對聖魔法師奧德爾,並沒有太多的……敬畏?。甚至你的姐姐,好像對他還很不屑?」

  白袍貝拉純白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絲真實的困惑,她微微偏頭。

  「敬畏?我不太明白為什麼要這樣。不過我知道,姐姐好像……很討厭他。」她說到「討厭」這個詞時,語氣很確定,但隨即又補充道,「不過姐姐沒有告訴我具體的原因,我只是能感覺到她的這種情緒。」

  聽到這個解釋,哈里倒也沒有再追問下去,那個紅袍女人,好像看誰都不順眼。

  「對不起,哈里,」她的聲音輕柔,「我好像並沒有幫到你多少。」

  看著她真誠致歉的樣子,哈里心中雖然有些失望但是還是有些安慰。至少,她的態度與那個動不動就讓他痛不欲生的紅袍貝拉截然不同。

  「不……沒關係,」哈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抹了把臉,強行振作精神,「至少你是真心地想幫我。」

  聽到哈里這麼說,白袍貝拉臉上的愧疚稍減,重新浮現出一絲溫婉的暖意。

  「那麼,」她提議道,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柔和,「或許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雖然我不能直接告訴你答案,但你可以把你記得的一切——從被聖魔法師選中開始,到上一次……最後那一刻——完整地回憶一遍,說給我聽。我可以陪你一起梳理,也許在複述的過程中,我們能發現一些曾經被忽略的細節。兩個人一起想,總比一個人困在恐懼里要好一些。」

  這個提議讓哈里黯淡的眼中重新亮起一點光。

  是的,他需要有人一起梳理那團亂麻!他自己已經反覆想得頭昏腦漲,卻總是被恐懼帶偏,陷入死胡同。

  有一個聽眾,哪怕只是安靜地聽著,也可能帶來不同的視角。

  「好!」哈里立刻點頭,他向床內側挪了挪,背靠牆壁坐得更直,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思緒努力回到那個看似輝煌的起點。

  「一切,是從那天下午,聖魔法師奧德爾大人來到學院開始的……」他開始了敘述,聲音在寂靜的魔法屋裡緩緩流淌,而懸浮在空中的白袍女人,則安靜地傾聽著,純白的眼睛專注地落在他身上。

  哈里的記憶力很好,再加上已經跟紅袍貝拉說過一遍,所以這次講得很順暢。

  當他說到第二次面對內瑟斯的祝賀時,他詳細描述了自己這次沒有給對方一巴掌,而是給了內瑟斯一個用力的擁抱,並說出了那些故作感激和強調友情的話。

  講完這一段,哈里停頓了一下,看向懸浮在空中的白袍貝拉,深吸一口氣,決定將這個困擾他許久的懷疑說出口。

  「我懷疑,上一次在森林裡殺我的人,可能就是內瑟斯指使的。」哈里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很清晰。


  「內瑟斯有充分的理由對我懷恨在心。」哈里說道,「上一次,我當眾打了他耳光,這對於一個出身貴族、把臉面看得很重的人來說是極大的羞辱。而以我對他的了解,他的嫉妒心很強,心胸也並不寬廣。」

  他頓了頓,繼續道:「更重要的是,我如今成了聖魔法師的弟子。如果他覺得我會利用這個身份報復他,或者哪怕只是我對他持續的不喜歡,都可能嚴重影響他在學院的前途和未來的發展。這種不確定性和恐懼,足夠促使他採取極端措施。」

  哈里接著補充了關於刺殺可行性的分析:「至於能力,他的家族完全能辦到。上一次我遇刺時,身上的魔法袍是木光蠶絲製作的,一般的武器和殺手根本不可能破除魔法袍的防禦。但對方一擊就精準地刺穿了它,直達心臟。這種效率和破壞力,絕對不是普通劫匪所能做到的,更像是受過嚴格訓練、專門幹這一行的人。內瑟斯的父親是貴族,僱傭或調動這樣的專業殺手,對他來說並非難事。」

  哈里總結道:「所以,內瑟斯有充分的動機,也有這個能力。他是目前我想到的,最有可能想殺我的人。」

  白袍貝拉一直安靜地聽著,純白的眼睛裡倒映著哈里嚴肅而略帶焦慮的臉。

  當哈里說完,她臉上溫和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在哈里提到「殺我」這個詞時,她的眉頭輕輕地動了一下。

  她微微偏頭,紅色的長髮隨之滑落肩側,然後輕聲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困惑:「真的會是他,要……殺你嗎?」

  這個問題讓哈里愣了一下。他看向貝拉,發現她問得很認真,那雙白色的眼睛裡沒有質疑,更像是一種對複雜人性感到不解的單純詢問。

  哈里沉默了幾秒,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以一種平實但肯定的語氣回答:「是的,貝拉。嫉妒,尤其是混合了怨恨、恐懼和利益衝突的嫉妒,完全可以驅使一個人去殺人。在人類的世界裡,為了一些旁人看來或許微不足道的理由——比如面子、前途、或者僅僅是不想讓對方過得比自己好——而奪取他人生命的事情,並不少見。」

  白袍貝拉靜靜地聽著,白色的睫毛輕輕垂下,似乎在仔細思考哈里的話。她懸浮的姿態保持著一貫的穩定,但周身柔和的光暈似乎隨著她的思考而微微波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點了點頭,動作很輕,帶著一種領悟的意味。「我……明白了。」她低聲說,聲音依舊柔和,但少了些之前的甜美,多了一絲沉重,「嫉妒……是能殺人的。」

  這時,哈里注意到小貝周身那柔和的乳白色光暈似乎比剛才暗淡了一些,她懸浮的姿態雖然依舊穩定,但那份凝實感好像減弱了很多。

  小貝似乎也察覺到了自身的變化,她溫和地開口:「哈里,我不能再停留更久了。像現在這樣維持清晰的意識投影並進行交流,對我的精神力量消耗很大。我需要回到寶石中沉眠,進行恢復。」

  她看著哈里,聲音依舊輕柔:「如果你有特別重要的事情,或者遇到了緊急的危險,可以用你的精神力強烈呼喚我,我會盡力醒來。但平時,我需要保持靜止來維持存在。」

  哈里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謝謝你,小貝。」

  小貝對他微微一笑,周身的光暈如水波般流動、收束。她的身形迅速變得透明、淡化,如同溶入空氣中的一縷微光,最終完全消失不見。

  房間裡只剩下油燈穩定卻冷清的光線,以及哈里頸間那枚似乎毫無變化、卻已承載了太多秘密的暗紅寶石吊墜。

  哈里獨自坐在床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剛剛結束的問答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每一個答案都帶來了更多疑問。

  他為什麼會成為「傳人」?

  亞歷山大·蘭頓與他究竟有什麼關係?

  「讓已經發生的事情發生」到底意味著什麼?

  還有,自己這次重生,又能否逃離被殺的命運?

  他低頭看著胸前的吊墜,暗紅色的寶石在燈光下顯得深沉而神秘。

  這裡面沉睡著兩個靈魂,一個擁有聖階力量的憤怒存在,一個溫和但所知有限的九級靈體。

  而他自己,一個剛剛成為聖魔法師弟子、卻又被趕回帝都的低級魔法師,莫名其妙地成了這一切的中心。

  這兩姐妹雖然實力強大,但是更像是為了監視自己而存在,想找到是誰要殺自己,看來主要還是得靠自己。

  哈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

  但與此同時,那份不甘心的倔強也變得更加強烈。

  哪怕一切早已註定,他也不能就這樣被動地接受一切,他必須找出真相,找出那個在森林裡殺死他的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