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叫貝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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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次?她怎麼知道?

  她到底是誰?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比面對森林中那個無聲的殺手時更加無助。

  這個女人竟然知道自己復活了!

  但長期撒謊的習慣,還是讓他下意識地選擇了抵賴。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喉結滾動,藍色的眼睛裡強撐著迷惑,聲音乾澀地反問:

  「你……你說的『第二次』……是什麼意思?我不明白。」

  懸浮在空中的紅袍女人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她那張美麗卻充滿躁怒的臉上,嘴角緩緩向上扯開一個弧度,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甚至帶著點殘酷意味的笑容。

  她那雙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冰冷的、近乎戲謔的光。

  她沒有回答哈里的問題,而是朝著哈里的方向,輕輕張開了她那隻一直垂在身側、籠罩在紅袍中的右手。

  「呃——!」

  哈里瞬間弓起了身體,一聲壓抑的痛呼從緊咬的牙關里擠出。左胸口那原本只是隱隱的幻痛,在這一刻陡然變成了真實無比的、撕裂般的劇痛!

  仿佛那把早已消失的冰冷刀刃,再次精準地刺入了同一個位置,並且狠狠攪動!

  痛!

  太痛了!

  他「撲通」一聲從床邊滾落到冰冷粗糙的石板地上,身體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像一隻被扔進沸水的蝦。

  他雙手死死抓住胸前的衣襟,指甲幾乎要摳進皮肉里,額頭上、脖子上青筋暴起,瞬間布滿了豆大的冷汗。

  呼吸變得極其困難,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胸腔深處尖銳的刺痛和窒息感,肺部像被無形的手攥緊,無法擴張。

  他張大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拉風箱般的聲音,卻吸不進足夠的空氣,眼前開始陣陣發黑,視野邊緣的光線迅速暗淡下去。

  「啊……啊……」他在地板上痛苦地翻滾,身體撞擊到床腳和桌腿也渾然不覺,所有意識都被那滅頂的疼痛淹沒。

  紅袍女人飄近了一些,懸浮在正痛苦掙扎的哈里上方,低頭俯視著他。她血紅的眼睛裡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近乎審視的冷漠和嘲弄。

  「現在,」她開口,聲音依舊冰冷,但帶著明顯的的玩味,「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意思了嗎?」

  「知……知道了……我知道了!」哈里用盡全身殘餘的力氣,從劇痛的縫隙中擠出斷斷續續的、帶著濃重哭腔和哀求的聲音,「求求你……停下……停下!」

  紅袍女人似乎滿意了。她輕輕揮了揮那隻張開的手。

  剎那間,那幾乎要將哈里靈魂撕碎的劇痛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身的汗水和心臟狂跳後的餘悸。

  哈里癱軟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模樣狼狽不堪。

  他看向那個懸浮著的紅色身影,眼中充滿了恐懼,憤怒被他埋在了心底,很深很深。

  哈里癱軟在地板上,冷汗浸濕了他的後背和額發。

  他用力喘了幾口氣,努力平復仍在顫抖的身體和狂跳的心臟。他撐著地面,慢慢坐起身,背靠著冰冷的床腳,抬起頭,再次看向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紅色身影。

  這一次,他眼中除了殘留的恐懼,更多了一種試圖弄清真相的急切,這個突然出現的女人,知道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

  「你……到底是誰?」他的聲音嘶啞,但盡力維持著平穩,「你怎麼會知道……這是『第二次』?還有,我為什麼會……回到一個多月以前?」

  紅袍女人血紅的眼睛俯視著他,臉上的躁怒似乎平息了一些,但那種冰冷的疏離感沒有絲毫減弱。

  她似乎對哈里的問題並不意外,卻也絲毫沒有詳細解釋的打算。她對哈里下達了命令:

  「現在,把你之前發生的事情全部告訴我,全部!」

  哈里這次再也不敢隱瞞,把自己如何被收徒,之後怎麼回的帝都,以及在帝都的經歷,還有返程途中被殺的過程,加上現在發生的一切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哈里的敘述結束了,紅袍女人沒有說話,似乎陷入思考。過了良久,她才終於開口:

  「這一切,早就註定了。」她的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溫度。「你死了,一切才會開始。」


  這句話並沒有讓哈里明白自己現在是什麼情況,反而加重了他的疑惑:什麼叫「我死了,一切才會開始」?

  這個女人說完了那句話後,似乎也失去了跟哈里繼續交談的興趣,目光掃過哈里脖頸間那塊暗紅色的寶石。

  「我平時就待在這裡面。沒事不要煩我。」她的語氣充滿不耐煩,仿佛哈里只是一個需要暫時寄存的麻煩物品。

  哈里看著她,知道從這個神秘而強大的女人口中恐怕再問不出更多關於自己復活和死亡的直接答案。但他還是又問了一個問題。

  「那我……該怎麼稱呼你?」哈里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艱難地開口,「我不能一直……對你沒有個稱呼吧?」

  女人微微頓了一下。她懸浮在空中,銀白的長髮無風自動,血紅的眼睛再次落在哈里臉上,帶著一絲審視,似乎覺得哈里的話好像也有些道理。

  她沉默了幾秒,仿佛在回憶一個久遠到幾乎被遺忘的代號。

  「……貝拉。」她最終吐出這個簡短的名字。「我叫貝拉。」

  話音剛落,沒等哈里再有任何反應,她周身鮮紅的袍角驟然翻湧,整個身形瞬間變得模糊、透明,化作一道細長的、凝實如血鑽般的紅色光束,「嗖」地一下,精準地沒入了哈里胸前那塊暗紅寶石的中心。

  寶石表面微微亮了一下,閃過一層極其微弱的暗紅色光澤,隨即恢復成原先那種冰冷、黯淡、仿佛只是普通飾物的模樣。

  狹小的魔法屋裡,只剩下哈里一個人靠坐在床腳,粗重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低下頭,手指顫抖著,再次觸碰到那塊名為「貝拉」的紅袍女人棲身其中的寶石。觸感依舊冰涼刺骨。

  媽的,這個該死的女人到底是誰?

  還有,是誰殺了我?

  我在森林裡跑了那麼久,還是被追上了,劫財的匪徒可干不出這種事啊。

  早就註定了?我死了,一切才會開始?

  這些話到底意味著什麼?

  ……

  沒過多久,哈里感受到魔法屋傳來了持續的能量波動,他知道是內瑟斯來了。

  哈里深吸一口氣,壓下內心中的疑惑。他活動了一下臉頰的肌肉,讓表情鬆弛下來,然後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內瑟斯,臉上洋溢著恰到好處的、為他高興的笑容,眼神明亮,嘴角上揚的弧度都仿佛是精心測算好的。

  他的語氣充滿熱忱:「哈里!恭喜你!我就知道,聖魔法師一定會看到你的天賦!這真是太棒了!」

  一切都和上一次幾乎一模一樣。

  哈里能清晰地看到內瑟斯眼底那竭力掩飾卻依舊滲出的、細微的嫉妒與不甘,能聽到他祝賀語調下那不易察覺的僵硬。

  但是哈里能感受到他的嫉妒和憤怒明顯比上次更重,這不難理解,哈里在這次測試中甚至都沒有成功釋放出魔法,可是這次聖魔法師還是選擇了他,好歹上一次他還用出了一個「葉舞術」。

  哈里看著內瑟斯,一個念頭冰冷地划過哈里的腦海:會不會就是他?

  內瑟斯的父親是個貴族。

  上一次,自己成為聖魔法師弟子,還在他來祝賀的時候打了他一巴掌,讓他顏面盡失。對於一個心胸狹窄、嫉妒心極強的人來說,這足以構成嗜血的怨恨。

  在魔法學院裡,被聖魔法師的弟子公開記恨上,他的前途很可能蒙上陰影。而且他也不確定哈里後續會不會找他的麻煩?

  所以這時候最好的選擇……

  先下手為強?

  自己當時是穿著木光蠶絲的魔法袍,想要破除它的防禦,對方得是高級武士,或者說得是火屬性的中級武士。

  貴族子弟僱傭或指使一些「專業人士」來解決問題,並非不可能。

  那片森林裡的殺手,那份精準和冷酷,也根本不像普通劫匪。

  內瑟斯完全有動機,也有能力。

  這個猜測讓哈裡脊背發涼,但他臉上沒有絲毫表露。

  他深吸一口氣,好像還能感受到森林泥土的濕冷和血液的鐵鏽味,他把這些都壓入心底最深處。

  好在這一次,還可以改變。

  在內瑟斯話音剛落、笑容還僵在臉上的瞬間,哈里動了。


  他同樣揚起了一個看起來真誠而激動的笑容,甚至比內瑟斯的還要熱烈幾分。

  他向前一步,

  抬起手臂——

  然而這一次,哈里的手臂沒有扇向他的臉頰,而是直接越過他的肩膀,用力地、結實地抱住了他。

  這是一個充滿力道的擁抱,甚至勒得內瑟斯有些呼吸不暢。哈里能感覺到對方身體瞬間的僵硬和不知所措。

  「內瑟斯!」哈里看著對方的眼睛,用帶著激動顫音的聲音在他耳邊說道,手臂收得更緊了些,「謝謝你……真的。如果沒有你一直以來的鼓勵和支持,我不可能有今天。在最難熬的時候,是你相信我。」他刻意加重了「一直」和「相信」這兩個詞。

  內瑟斯顯然愣住了。

  他也沒料到哈里對他如此看重,會用如此真誠的感激和一個大大的擁抱來回應自己。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但迅速被更濃的笑意覆蓋。

  他也用力抱住了哈里,語氣變得更加熱烈,幾乎帶著一種誇張的感動:「你說什麼呢,哈里!我們是朋友啊!我早就知道,以你的天賦,成為聖魔法師的弟子是理所當然的事!我真心為你高興!」

  之後兩人的手緊緊握在一起,臉上都帶著笑容。

  內瑟斯又說了幾句祝福的話,然後才道別離開。

  哈里關上門,背靠著粗糙的木門板,臉上強撐的表情瞬間褪去,只剩下一片疲憊的漠然。

  他攤開自己剛才緊抱內瑟斯的雙手,手指微微曲張,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種虛偽的熱情觸感。

  上一次,他用右手打了對方一巴掌,換來的是表面的決裂和暗處更深的嫉恨。這一次,他用兩隻手抱住了他,說了違心的感謝,演了一出友情的戲碼。

  結果會不同嗎?

  他不知道。

  但至少,他沒有再給這個潛在的敵人一個明確記恨的理由。

  如果上一次是內瑟斯想殺自己,那這一次,哈里給了他一個聖魔法師弟子的好朋友位置,哈里敢肯定,他不會再有這種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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