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附魔師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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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著裝等級法》的頒布,如同一道明確的界限劃定了社會的金字塔。然而,這道界限非但沒有熄滅下層人們對華麗服飾的渴望,反而成了一座創新的熔爐。在「禁止向上逾越」的鐵律面前,社會的活力並未被扼殺,而是被迫尋找更為精巧的出口。

  雖然顏色和絲絨的種類受到嚴格管制,但是只要避開這些,依然可以創造出奢華。

  不能使用金絲絨,富有的商賈便僱傭匠人,在獲准使用的羊毛或亞麻布料上,以金色絲線繡出遠比金絲絨圖案更繁複、更耗工耗工時的紋樣。一件頂級刺繡長袍的價值和工時,足以買下十匹銀絲絨,這在道德上備受爭議,但在法律上卻無懈可擊。

  光明教會控制的商船,開始大量進口一種帝國未曾見過、法律也未曾提及的東方織物——「雲錦」。它閃爍著獨特的光澤,質地挺括,其華美程度絲毫不遜於金銀絲絨。教會宣稱這是一種「具有神聖意義的布料」,最初僅供製作高級教士的祭袍。很快,通過種種「捐贈」和「饋贈」,與教會關係密切的新興貴族和富商,也開始以「表達虔敬」為由獲贈並使用它。

  同時,法律也管不了結構。一種極度耗費布料、行動不便但卻異常雍容華貴的「拖裾」款式在貴婦間流行起來,隨即被富家女子效仿,以至於一度成為女性參加宴會的標配。

  法律禁止了「紫色」,但沒有禁止飽和度極高的深紫羅蘭色或梅紅色。在這些法律定義的灰色地帶,甚至形成了微妙而精緻的「准紫色」風尚,不斷試探著皇室敏感的神經。

  那些擁有金錢但是沒有匹配到相應地位的人,渴望得到屬於他們的尊貴,所以開始不停地尋求各種各樣的辦法,來繞過等級法,渴望找到合適的途徑來展示自己的財富。

  而附魔,遠比上面的這些途徑都要高明,它不僅完美地解決了這個問題,而且還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起初,這僅僅是一些零星的嘗試。某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民間魔法師,或許是為了償還人情,或許只是為了換取幾枚金幣,應一位小貴族夫人的懇求,在她那件符合規制的銀絲絨的晚禮服上,附著了一個微弱的「瑩光術」。當這位夫人身著這件在暗處流淌著柔和月輝般光澤的禮裙,首次出現在貴族的宴會上時,所引起的轟動遠超所有人的預期。她並沒有使用違禁的顏色或材料,卻讓她輕而易舉地成為了全場的焦點。貴族們在震驚之餘,立刻洞悉了其中蘊含的巨大潛力——這是一種超越了等級法的奢華。

  敏銳的商人與困於等級法的貴族們,幾乎同時意識到了這一點。魔法,這種曾經被貴族們不屑一顧的力量,在這裡找到了一片廣闊無邊且利潤豐厚的新天地。

  那時候所有的貴族都是騎士,擁有一套自己的騎士鎧甲是客廳裝飾的標配。而這套用來展示的武器裝備,可能他們一輩子也用不上,所以那些貴族不要求它會多麼實用。它更像是一個體現自己騎士身份的象徵,要與眾不同,更要華麗。

  在這種純粹追求視覺效果的需求下,附魔師們也將他們的才華發揮得淋漓盡致。

  他們只需要在鎧甲的表面用特製的導魔材料(摻了秘銀粉的墨水)繪製一個發光的魔法陣,儲能水晶可以放在鎧甲的中空處,所以看上去,鎧甲一直在散發光芒,就好像在釋放鬥氣一樣。更絕的是,附魔師可以根據貴族的要求,為這些鎧甲釋放的光芒選擇特定的顏色,如果鎧甲的主人是火屬性鬥氣,那麼鎧甲會發出紅色的光芒;如果是冰屬性鬥氣,那麼則會泛起凜冽的藍光。

  還有佩戴的首飾,那些貴婦人們當然希望它是光彩奪目、看上去價值不菲。從前,那些產自遙遠東方或是深邃礦脈的頂級祖母綠,不僅每一顆都價值連城,更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寶,一般的貴族就算願意出大價錢也未必能買到一顆自己喜歡的。更何況,即便有幸擁有,也得煞費苦心地為它搭配衣裳配飾;而最教人不安的是——自己明明那麼喜歡,但買來也不敢一直穿戴,怕引起其他貴族誤解自己是否產生了經濟問題,一直穿戴同一件首飾。

  可現在不一樣了。只需施上一點點魔法,哪怕只是一枚再普通不過的藍寶石胸針,只要它能縈繞著一層如夢似幻的水色光暈,就足以在宴會上,映出一片無聲的驚嘆。

  在夏天參加宴會幾乎完全是一種折磨。宴會廳里擁擠不堪,悶熱得讓人難以呼吸,華美的衣裳此時卻仿佛化作密不透風的蒸籠,沒過多久就會滿身大汗。這不僅容易帶來令人尷尬的氣味,對女士而言,更是對妝容的一場無情考驗——精緻的妝飾在濕熱中慢慢暈開,曾經的動人之處逐漸消失,只留下一片狼藉,反倒叫人難堪。這在社交場合中無疑是最為致命的失誤。

  而現在,只需在宴會廳中加入一絲輕柔的附魔涼風,所有的煩惱就能煙消雲散。淑女們的身邊仿佛縈繞著一層看不見的清涼屏障,無論室外多麼炎熱,她們的肌膚始終保持清爽舒適。那些曾令人擔憂的汗水與氣味,早已被不易察覺的微風悄悄帶走。姣好的容顏像是被定格在了時光里,自踏進大廳那一刻起,直至夜色深沉,她們的腮紅依然明媚,眼線仍舊清晰。從此,她們得以在整個夏日的午後與夜晚,自信從容地成為焦點,再無顧慮。


  而到了冬季,別的困擾又如期而至。要想保持溫度,就不得不披上厚重的皮毛外衣,整個人裹得笨拙不堪,連走路都覺得費勁。趕赴宴會簡直就像在負重行軍,更不用說還要在舞會上翩翩起舞——厚實的衣料把身體線條全都吞沒,再動人的姿態也無從展露。

  可現在,魔法讓淑女們擁有了不畏寒冷的勇氣。她們完全可以像在夏天那樣,穿著輕巧飄逸的長裙,哪怕外面大雪紛飛,也依然能感受到春日般的溫暖,自在綻放每一刻的優雅。

  這種現象起初遭到了守舊的貴族的一致鄙夷,他們認為這是對貴族禮儀的庸俗化。

  然而,潮流無可阻擋。當第一位公爵夫人大膽地穿著附有「流光溢彩」效果的禮裙出席宴會時,當第一位侯爵在狩獵會上展示他那雙永不沾染泥濘的附魔馬靴時,所有的質疑都煙消雲散了。魔法師迅速從一個被人鄙視的群體,演變成為一個真實且炙手可熱的職業。他們不再需要風餐露宿地去完成危險的委託,而是被各大商會、甚至是某些有遠見的貴族奉為上賓。附魔的費用也不斷上漲,連同魔法師的身價。

  後來,隨著魔法的不停滲入,已經沒有人再糾結《著裝等級法》的規定了。過去用以彰顯身份的金銀絲絨與皇室的紫色,雖然還在被貴族堅持,但其意義已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它們不再是製作禮服的材料,而更像是某種隱秘的徽記,一種心照不宣地向傳統致敬的姿態。

  一位追求時髦的子爵夫人,她的晚禮服或許會用泛著珍珠母貝光澤的附魔絲綢裁成,上面流動的光影不僅華麗,也把她襯得可愛。至於法律規定的、她這一級別的貴族可以使用的銀絲絨,現在只會被她用作袖口或領邊的一縷精緻滾邊,面積小巧得恰到好處,既能顯示其貴族出身,又不妨礙整件禮服的魅力。紫色、金絲絨這些曾經皇室或者公爵、侯爵的專屬,也同樣遵循著這一邏輯——它們從舞台中央的主角退居二線,變成了腰間一抹含蓄的緞帶、帽檐上一朵低調的點綴。

  這些曾被等級法嚴格限定的、代表至高特權的材料與色彩,如今更多的只是在衣裙上驚鴻一瞥地作為了點綴,徹底成為了象徵。

  附魔讓魔法師受到了歡迎,連同他們腰間的口袋也變得充盈。但是,在教會眼中,這簡直是無法忍受的罪惡。

  在神術師眼中,那些魔法師竊取了女神的恩賜本身就已經不可饒恕,還把魔法變成了裁縫手裡的針線,更是罪無可恕。

  在服飾中添加魔法這樣的做法雖然得到了鼓勵,但是在二十多年前的那次帝都的「血色入侵」中,惡魔降臨帝都,堅定維護皇室權威的大王子使用邪靈的法術,造成了數以百萬計的公民死亡;而支持教會的二王子——也就是現任的阿卡諾斯十五世,在教會的協助下,徹底擊殺了惡魔。亞歷山大·蘭頓也就是因為在這次事件中功勳卓著而獲得的公爵頭銜。

  繼位後,阿卡諾斯十五世隨即鄭重宣布,他將接受光明教會的洗禮,並奉教宗為教父,以此昭示帝國對光明女神的虔誠信仰。自帝國建立以來,從來沒有過皇室成員接受教會洗禮的先例,更別說是皇帝陛下本人。所有人都知道,阿卡諾斯的格局,即將迎來前所未有的改變。

  變革很快就發生了,之後修訂的《貴族爵位授予與繼承法》中新增了爵位授予的條款:不需要任何條件,只需要獲得神權的認可,通過教會的提名,就可以參加決鬥繼承。

  而且教會還將決鬥繼承中的標準武士的培養責任,從皇室那裡轉移到自己身上。大家都明白,那些信奉光明女神的人要徹底發達了。

  而隨著教會實力的增強,魔法師的處境變得非常危險。好在不久後,聖魔法師出現,創立了奧利安魔法學院,並且在貴族的爵位繼承中增加了魔法師的分量,讓魔法師也能跟騎士一樣,擁有繼承資格。

  之後聖魔法師還要求皇室更改了《賠償法》。以往針對魔法師的犯罪,在《賠償法》中,只是將魔法師歸在平民身份。也就是說,殺死一個魔法師只需要賠償兩個金幣,跟平民一樣。而更改後的《賠償法》將魔法師劃分到了貴族同等的待遇,殺害一個魔法師除了巨額賠償外,殺人者還要被判處絞刑。

  更加讓魔法師興奮的是,在之前,魔法師的力量就像被什麼東西封鎖了一樣,最多只能修煉到六級,從來沒有一個人類魔法師,能突破這個力量上限。這也是為什麼魔法師地位低微的一個重要原因。而隨著聖魔法師的出現,力量開始眷顧魔法師,高級魔法師就像雨後春筍一樣不斷出現。魔法師徹底抬起了頭。

  但是在如今的貴族社會,魔法師依然是不那麼體面的職業。而且儘管十多年過去了,也沒有一個貴族後代是通過魔法師的身份參加決鬥繼承。

  如果哈里能戰勝繼承決鬥的標準武士的話,他將成為第一個魔法師貴族。

  就在哈里在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自己的房門被敲響,隨後一個旅店的雜役將一份邀請信遞到了他的手上:

  親愛的哈里:

  知道你回來我很高興,帝都發生了很多新鮮事,我一直攢著想和你分享,我也很想知道你在魔法學院的生活,相信你也跟我一樣期待這次的重逢。明天中午,我將在獅王之心的二樓,等待與你共進午餐。

  摯愛的

  維拉妮卡

  這張邀請信上面的字寫得剛勁有力、有稜有角,一看就知道是騎士學院的風格。同時它還兼顧了女性的秀氣,信上的內容太過熱情,哪怕不看署名,哈里也能知道是維拉妮卡——他從小到大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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