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聖光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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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白袍大主教輕挽韁繩,雪白的坐騎順從地停下了。他深邃的目光掃過遍地的傷員與殘骸,最後落在被哈里攙扶著、受傷嚴重的蘭頓公爵身上。

  不需要詢問——他知道這片廢墟此刻最渴求的,正是光明女神的恩澤。

  他鬆開韁繩,那匹神聖的白馬好像有靈性一樣安靜地佇立。而他本人則手持那柄象牙權杖,輕輕一夾馬腹,整個人失去了重量一樣,緩緩離開馬鞍而起,平穩地升入空中。

  他在離地數米的高度懸停下來,面向著傷員們張開了雙臂。一陣清澈而富有韻律的吟唱隨之響起,那聲音不同於蘭頓公爵念咒時的急促神秘,更像是宏偉教堂中迴蕩的莊嚴頌歌,每一個音節都純淨而有力,帶著一種奇異的、撫慰人心的節拍,仿佛帶著某種實質的重量,能直接洗滌靈魂中的疲憊與傷痛。

  隨著他的吟唱,權杖頂端的寶石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那光芒就像在不停流動的溫暖水流,又像一場輕柔的聖光在下雨,灑向下方的蘭頓公爵、凱薩琳小姐、哈里以及在場的每一位傷員。

  這正是光明教會的中階神聖法術——聖光普照。

  沐浴在這神聖光輝中,離哈里不遠處的凱薩琳小姐蒼白的面頰迅速泛起健康的色澤。她輕咳幾聲,吐出一口帶有灰燼的瘀血。

  這光芒如同神聖的春雨,並不局限於凱薩琳小姐一個人,而是均勻地灑落在港口的每一位傷員身上。

  更遠處,那些掙扎呻吟的傷者,變化更加顯著,骨骼斷裂處傳來細微的「咯噠」聲,隨即復位如初;撕裂的肌肉組織如有生命的絲線般自行編織、彌合;甚至連那些因大量失血而青灰的臉龐,也逐漸轉變為淡淡的紅暈,仿佛生命力已然得到了充分的補充。

  所有被這光芒觸及的人,都感受到了生命的活力在被迅速填補,劇烈的傷痛轉為身體的安寧。

  這恢宏的景象持續了約莫半分鐘。當空中的大主教緩緩放下權杖,光芒逐漸減弱、消散。然而,治療的效果卻實實在在地留了下來。

  港口上一時間陷入了奇異的寂靜,不再是因為壓抑,而是源於傷痛解除後的寧和。低沉的呻吟被舒緩的嘆息取代,緊繃的軀體鬆弛下來,相互攙扶的人們臉上首次出現了劫後餘生的鬆弛。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新生與感激的氣氛。

  而與其他人不同的是——

  就在大主教升空的瞬間,縱然身受重傷,哈里仍舊耗盡剩餘的魔力,在周身築起一道防禦法盾。

  那姿態,與其說是接受祝福,更像是在全力抵擋敵人的進攻。

  當那權杖頂端的寶石迸發璀璨光華時,他只覺一股無可抗拒的暖流當頭澆下。

  果然,他那低階的魔法護盾,終究未能阻擋聖光的降臨。

  哈里清晰地感覺到一股蓬勃的生機正透過與那聖光相相觸的皮膚傳遞過來。他驚異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就在剛才倒地時被碎石劃破的幾道血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斂、癒合,最終只留下幾道淡粉色的新肉痕跡。

  不僅僅是外傷,在生死線上積累的疲憊,也仿佛被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拂去。同時,他聞到一股清新的、雨後草地般的氣息,不知是來自這神聖的光芒,還是自己身體煥然一新後產生的錯覺。

  儘管傷口得到了癒合,但是哈里此時卻握緊了拳頭,皺著眉頭,牙齒咬著下唇,表情扭曲,顯然非常痛苦。

  其他人聽不明白那位大主教吟誦的咒語,但是哈里是能聽懂的,他說的是:「神說:你若信我、拜我、求我,必將得到我的恩賜;那苦痛的,必被驅散;那破碎的,必將重塑。」

  哈里一直盯著空中的大主教,直到看見他下落,哈里才撤去自己的魔法盾,將視線轉移到蘭頓公爵身上。

  蘭頓公爵的傷勢很重,聖光降落到她身上就像沙漠中下了一場細微的春雨,對她的傷勢沒有任何幫助。

  白衣大主教飄然落至蘭頓公爵身前。看到連「聖光普照」都對蘭頓公爵無效,他的神色驟然凝固,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公爵胸前那道猙獰的傷口不僅深可見骨,更纏繞著一股連聖光都難以淨化的異種能量。

  他不再依賴權杖,而是將權杖交於左手,右手五指在胸前緩慢而鄭重地結成一個奇異的手印。

  隨即,他以一種更為低沉的語調開始吟唱。隨著他的聲音響起,一道比先前更為純淨的乳白色聖光自他結印的手中流淌而下,將蘭頓公爵完全籠罩。

  然而當光芒散去,公爵的狀況雖有改善——眉間褶皺稍微舒緩了一些,傷口邊緣的黑氣也好像有了消退,但那深入骨髓的邪惡能量仍在血肉間潛伏。她慘白的臉色與微弱的氣息表明——治療效果相當有限。


  大主教眉頭皺緊了眉頭,顯然對這個結果極不滿意。那異種能量的頑固超出了他的預期,他剛才使用了比聖光普照更高級的高階神術——聖光賜福。之前他曾經用這個神術救治過一個瀕死的八級騎士,但是在公爵身上的效果竟然這樣低。天啊,蘭頓公爵的傷到底有多重啊!

  來不及多想,他不再猶豫,放下左手的權杖,權杖就像插在地上一樣,穩穩地懸空立著。

  只見他雙手同時動作,十指如蓮花綻開,在身前劃出道道連貫的軌跡,這些軌跡在空中短暫停留,隱約構成了一個複雜的神聖符號。

  這一次的吟唱聲明顯抬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原本柔和的光幕驟然收攏,化作一道凝練的光柱,其中竟隱約浮現出細小的金色符文。在這強光照射下,異種能量就像沸水一樣劇烈翻騰,卻仍然沒有完全消散。

  大主教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手勢再變——十指交錯翻轉,手指間的動作明顯變得更快。

  他的吟唱也明顯加快,一股難以言喻的龐大神聖氣息自他體內甦醒。整個港口的氣流都為之一滯。所有人都感到一種源自靈魂層面的威壓。

  只見他周身無風自動,白袍翻湧,第三次吟唱的咒文響徹雲霄,每個字都仿佛帶著千斤重量。那道光柱瞬間沸騰,從純粹的乳白轉化為灼目的金色!

  在這神聖的光芒中,蘭頓公爵胸口那道頑固的黑暗能量終於發出「嗤「的潰散聲,化作縷縷黑煙蒸騰消散。公爵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大片壞死的組織化為光塵剝落,新鮮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滋生,斷裂的骨骼發出清脆的重組聲響。她那微弱的心跳逐漸變得沉穩有力,呼吸也趨向平緩綿長。

  當最後一道光芒消散的時候,眾人清楚地看到——蘭頓公爵胸前的創傷已癒合大半,眼睛緩緩地睜開,眼神雖然還有些疲憊,但已經恢復了清明,原本蒼白的臉頰迅速恢復了血色,呼吸也開始變得平穩悠長。

  看著蘭頓公爵終於好轉了,大主教鬆了一口氣,停止了施法,重新將權杖握在手中。而施展了這次強大的神術,大主教也不輕鬆,他的額頭上已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威嚴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蒼白。

  顯然,剛才的神術對他來說也是巨大的負荷。

  就在這時,蘭頓公爵緩緩睜開雙眼,她的目光率先落在了白衣大主教身上,聲音雖然微弱卻清晰地說道:「感謝你的救助,大主教閣下。」

  「守護女神的子民是我應盡的責任。」白衣大主教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施法後的低沉,「只是沒想到,在女神的注視下竟然還有如此的悲劇,究竟發生了什麼?連你也……」

  公爵艱難地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勞倫斯閣下……隕落了。」

  「什麼?!」白衣大主教聽到這句話,身體猛地一晃,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光芒,仿佛聽到了最荒謬的褻瀆之語。「你說什麼?勞倫斯紅衣大主教?這怎麼可能?!」

  「為了拯救精靈王子阿爾薩斯,」蘭頓公爵的話語帶著沉重的分量,「勞倫斯閣下耗盡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救下了他。」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中的怒意更明顯了:「我們付出那麼大代價救下他…結果今天這場災難,就是他給我們的回報!」

  這個消息如同一聲悶雷,在白衣大主教心中炸響。他臉上的疲憊瞬間被巨大的震驚所取代,沉默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明白了……一名紅衣大主教的隕落,這意味著局勢已經超出了我能處置的範疇。女神在上……」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地看向蘭頓公爵,語氣變得正式而不容拒絕:「公爵大人,您所見證和經歷的這一切,已經關乎教會的根基。我必須懇請您,隨我一同返回帝都的聖光大教堂,將這件事的詳細經過,親自向教宗陛下和神女大人說明白。」

  他的話語頓了頓,接下來的聲音壓低,卻帶著更深的意味:「這裡的事務,已經遠遠不是我一個白衣大主教能獨自裁定了。請您理解,這並非請求,而是此刻必須履行的程序。」

  白衣大主教沒有再多說什麼,他向公爵欠身致意,便轉身走向白馬。

  從白袍大主教與公爵交談開始,哈里的目光就一直盯著他。

  當大主教經過哈里身旁時,二人的目光短暫地對上了。他顯然注意到了哈里先前施展的魔法護盾,卻什麼也沒說,反而朝哈里露出了一個微笑,友善地點了點頭,就直接走過去了。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數秒,哈里卻覺得漫長無比。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中,他才長長吁了口氣,這時才發現自己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騎士們在接到指令後迅速執行。帶隊的那名隊長發出幾個簡明的手勢,很快便調度來一輛馬車。幾位騎士小心攙扶公爵坐進車廂,公爵也知道去帝都的事拒絕不了,也沒有抗拒。騎士們還特意把馬車原來的馬匹換上了自己的坐騎,隨即準備護送車隊向帝都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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