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蚍蜉撼樹（4k）
昨晚，思考了一夜的楚空意識到，對自己改寫劇本的特權來說，陳嬸的事是一個死局。
這是抽絲剝繭之後得出的結果。
改寫劇本的隱性條件就是改寫劇本的內容一定要與楚空有關。
但怎麼才能讓楚空和陳嬸有關呢？
楚空最開始的想法是找到二人身上的共性，從共性上做手腳。
顯而易見，這個思路最終一無所獲。
-----------------
「楚空你好，請你先跟屏幕之前的觀眾朋友們介紹一下自己吧。」
主持人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職業微笑。
楚空點了點頭，在腦海中開始了演繹。
通往最終目的地的路線上，還差最終的幾塊拼圖。
「主持人您好，屏幕前的各位觀眾朋友們，大家好。
我是來自玉瀾中學的學生，我的名字叫楚空，很榮幸今天有機會能接受《大愛人間》節目組的採訪。」
說完，楚空還恰到好處地展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
坐在楚空對面的主持人一臉驚訝。
要知道，她常年採訪各種各樣的人，即使提前擬定好草稿，到了採訪時，能做到在鏡頭前流利完整地進行表達的人也算不上多。
在她看來，楚空不過是一個高中生，大概率也會在接受採訪的時候因為緊張而說話磕磕絆絆。
而楚空現在的表現出乎了她的意料。
雖然有些緊張，動作放不開，但表現還是可圈可點。
這對一個學生來說難能可貴。
她也不由得開始期待起這次久違的真正採訪。
「楚同學，你知道我們《大愛人間》節目組為什麼會來採訪你嗎？」
楚空憨厚地笑了笑：「是的，我的主管跟我說了，是因為前幾天榮奶奶的事。」
說完，楚空還看向鏡頭之外主管的方向，對他露出了一個感激的笑容。
通常情況下，這是違反採訪規則的，但在今天主持人也沒太在意，為了在《楚空秀》的鏡頭前體現採訪的真實性，沒人跟他提前說過這些規則。
楚空見沒人制止，內心中有些高興。
這是他布置的第一顆楔子——強化「採訪的參與者其實不僅僅是自己」這個概念。
主持人接著問道：「那你能給屏幕前和現場其他不深刻了解當時情況的人再講講當時發生的事嗎？」
楚空點了點頭，在有些嚴肅的語氣中開始了講述。
他沒有添油加醋，反倒是有些輕描淡寫地簡單敘述了當時的情況。
這就導致了一個問題。
單從楚空的敘述上看，那並不是一件會令人特別感動的事。
主持人不由得有些失望，但畢竟控制節目情緒的工作是應該由她的提問來主導的，所以她想了想，繼續問道：「那楚同學，你當時是為什麼會想去幫助榮奶奶呢？」。
聽到這個問題，楚空的內心一喜，對方問出這個問題，就離自己的目的又近了一步。
「這就得從我自己的經歷開始說起了」
他的臉色變得有些悲痛，接著，他開始講述起自己的人生。
父母的離去，姑姑遭遇意外，他嘗過許多苦，在這個過程中，他也見到過很多和自己一樣正在經歷苦難的人。
而榮奶奶也是自己所見到的苦難中的一員。
說著說著，楚空還流下了眼淚。
對楚空來說，這些並非都是演出來的，他雖然有些添油加醋，但那些令人潸然淚下的苦難，也都曾真實發生在他的眼前。
伴隨著楚空的娓娓道來，他注意到主持人的眼眶也逐漸發紅。
總而言之，目的達成了。
「所以，在我看到榮奶奶無助地坐在地上時，我仿佛看到她在苦難的流沙中下沉。我實在沒辦法視而不見。」
楚空的聲音適時低了下去。
他垂下眼瞼，手掌拭過雙眼，那抹去眼淚的動作甚至在直播中被加上了特寫。
主持人遞過來一張紙巾。
楚空接過紙巾，繼續說道：「那種孤立無援，仿佛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實在是讓我記憶猶新。」
說到這，他重新抬起頭，微微發紅的眼眶之中，眼神卻清澈而堅定：「在這裡，借這個機會，我必須要說幾句一直埋藏在我心裡的話。」
主持人身體微微前傾，她沒想到採訪還能出現意外的收穫，神情也更加認真起來：「想說什麼就大膽地說吧，楚空同學。」
楚空激動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而攝影機也相應地移位。
「在我以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的時候，我感受到了人世間真正的美好與愛，我才知道我不是一個人。」
楚空的視線緩緩掃過鏡頭，最終落在攝像機之後的主管，以及更遠處的吳總身上。
他的臉上綻開一個混合著感激與依賴的笑容：「我遇到了社會上的好心人士，在他們無私地幫助下，我走出了黑暗。
我非但沒有流落街頭，在無人問津中死去，反而有機會來玉瀾讀書。
在學校溫暖的支持下，我才能參加這麼有意義的勤工儉學活動，讓我有機會接觸社會，有機會來到『福樂康』這樣有責任、有溫度的企業……」
在楚空的不懈努力下，這次他終於說對了商超的名字。
而聽著楚空的彩虹屁，吳總的臉都快笑得看不見眼睛了。
「正是因為社會上有這樣的好企業存在，我們遇到困難的人，遇到挫折的人，才沒有被人生打敗。
在這裡，我必須向願意給我們學生工作機會，願意不遺餘力地幫助榮奶奶這樣的困難群眾的『福樂康』這樣的企業，表示由衷的敬意與感謝。」
楚空一邊說著，一邊向吳總的方向鞠了一躬。
吳總面對楚空的鞠躬，也滿臉笑容地揮了揮手，以示回應。
這下，誰都知道鏡頭外站著一個商超的老闆了。
楚空的內心鬆了一口氣，至此，他計劃的第三步徹底取得了成功。
吳總挺了挺肚子，對身邊的助理低聲說了幾句，神態頗為得意。
他確實想了想楚空這麼做的目的，但他想來想去，也覺得楚空不過是想給自己爭取一些利益，用一些蠅頭小利，換取企業的形象，是穩賺不賠的好買賣。
但另一側獨自站著的龍萌萌則皺了皺眉，在她看來，楚空不像是願意做這樣的事的孩子。
可就算不尋常，楚空的話還是無可指摘。
「我經常會想，」楚空聲音很低，仿佛在傾吐一個秘密，「像我們這樣的『弱者』，能平安的活下去，就已經是一種幸運。
而這幸運並不是一個人兩個人賦予的，而是像吳總這樣有社會責任感的企業家，像玉瀾中學這樣在意每一個學生的學校，像《大愛人間》這樣願意傳播真善美的節目組……所有更有力量的『強者』，伸出手，共同構建了這個不會讓我們掉下去的平台。」
伴隨著楚空真正喊出吳總的名字，節目組不得不將鏡頭移向吳總，給出一個特寫。
而吳總也是沒少見到這樣的場景，一臉的鎮定自若，在一臉的矜持中，緩步向楚空身旁走去。
一場愛心分享的節目，此刻已經升華為傳播愛與和平的高基調講台。
主持人也適時鼓掌，在情緒的帶動下，感慨道：「說的太好了，楚空同學，在我們社會中，這種互助互愛的可貴精神，是值得每一個人學習的。」
看了看自作主張走上前來的吳總，主持人也沒有意外，而是說道：「今天，我們『福樂康』的吳總也來到了我們採訪的現場，吳總，有什麼話想對屏幕前的觀眾朋友或是楚空說的嗎？」
吳總笑了笑，從容地接過話筒，一開口就是沉穩的官腔：「感謝社會各界的支持，也感謝每一個在『福樂康』工作的家人和夥伴，『福樂康』一直秉承……」
吳總顯然經常遇到這樣的情況，這些話說起來毫無磕絆，甚至讓人以為這採訪是為他準備的。
楚空雖然意外，但更加高興，因為，這代表他離第四步的成功更近一步。
「……正因如此，幫助楚空同學或是榮奶奶這樣的人，就是我們人民企業家最心底的願望。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我們也歡迎遇到困難的社會各界人士尋求幫助，在福樂康能力的範圍內，讓我們互相幫助，共築和諧社會。」
雖然吳總畫了大餅，但其實留了很大的操作空間。
什麼是福樂康能力的範圍內？什麼困難能幫？這統統都是彈性的。
對此，楚空並不在乎，將吳總拉下水，就已經完成了他真正的目的。
所以，他恰到好處的開口了：「吳總，在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我還想分享我們福樂康一位家人的事跡。」
「哦？」吳總有些驚訝地開口了。
楚空繼續說道：「在我來到這裡的第一天，我並不熟悉這裡的工作，就在我焦頭爛額的時候，熱心的陳嬸走到了我的面前……
昨天榮奶奶情緒不穩定，是陳嬸在我之前先耐心安撫，既沒讓超市受到損失，還照顧了老人的尊嚴……
她還告訴我，在榮奶奶的兒子剛剛離世的時候，是他們這些員工幫助榮奶奶辦好了手續……
我知道，這些善行一定離不開吳總和福樂康其他領導者的引導與培養。
我知道，是您把『責任』和『溫度』放在了更高的位置上，所以，陳嬸這樣的員工比我更值得整個社會的學習。」
楚空這些讚美的話慢慢說出口，但他的語氣非但沒有更加慷慨激昂，反而變得逐漸冷靜。
吳總臉上的笑容略微僵住，他似乎預感到了什麼。
但面對著鏡頭，他沒有露出絲毫破綻，還是笑眯眯地看著楚空。
「可是，昨晚，我無意間聽到，善良的陳嬸沒有被生活善良以待，她的家人遇到了不幸，可她卻無能為力。」
楚空一臉落寞地看著吳總。
將軍了。
他在無數的觀眾面前，將陳嬸個人的善良，拔高到企業文化的高度。
《大愛人間》的鏡頭之下，吳總必須接話。
而他也沒有選擇，他露出一臉的疑惑：「有這樣的事？這真是我們這些企業領導者失職，不過你放心，每一位員工都是我們企業的家人。
那位……陳嬸，我們一定會竭盡所能幫助她。」
吳總面對鏡頭，信誓旦旦地做出保證。
但楚空知道，光將軍還不夠，必須杜絕對方悔棋的可能性。
「我就知道！」楚空臉上瞬間迸發出明亮的光彩，那是一種混合著崇拜與安心的神情，仿佛長久以來的信仰得到了印證。
他轉向鏡頭，語氣變得激動：「所以，吳總，屏幕前的觀眾朋友們，請允許我代表榮奶奶、陳嬸，以及其他需要幫助的人，懇求您和社會各界的能人志士。
能不能，把這種幫助，變得更具體一點？
就像是我所接受幫助的基金會一般，有著無比清晰的幫扶標準。
那是我生存希望的明燈。
我希望陳嬸也能看到同樣的光明。」
圖窮匕見。
他不願意給吳總留下任何的模糊空間，不用承諾，不用關懷，而是基金形式的新規則。
直播鏡頭前，剛剛被捧上神壇的吳總，每一秒的沉默都是罪惡。
現場落針可聞。
所有工作人員都沒預料到這樣的發展。
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
龍萌萌瞪大眼睛。
緊緊攥著筆記本。
吳總的額頭上出現了細細的汗珠，他突然後悔走上前來了。
但現在，擺在他面前的路只剩下一條。
陽謀。
他清了清嗓子，哈哈大笑，但這次聲音中有些乾澀：「楚空同學說的對，我們企業就是應該這樣，對社會、對員工、對顧客負責，你這個『員工互助基金』的想法很好，我們會儘快……陳嬸那邊我們也會……」
他的發言沒有持續很久，但至少他都說出來了。
在直播中，也在節目裡。
楚空第一個賣力地鼓起了掌，他拍的太過用力，以至於雙手都無比疼痛。
在他的帶動下，現場的其他人也不得不響起掌聲。
直到掌聲變得熱烈、沉重。
再無悔棋的可能。
主持人連忙接過話頭，讚美吳總的擔當和楚空的純真善良。
楚空低下頭，配合著露出如釋重負和感激涕零的表情。
-----------------
這個計劃源自於書文雪的無心之言。
企業最重視名聲。
計劃的關鍵有六點。
1.他必須接受採訪，來堵死對方的退路。
2.榮奶奶事件，是他接受採訪的契機，他通過劇本來做成這件事。
3.在採訪中，必須通過榮奶奶的可憐，再結合自身經歷，確立『弱者』的形象，與『強者』形成對比。
4.在慷慨激昂中拉吳總下水，通過捧殺裹挾吳總，換取承諾。
5.通過逼迫對方做出承諾的方式，封死對方再次做手腳的可能。
而第六點，則是一切計劃能得以實施的源頭。
6.楚空在被直播著，他的一切舉動都不會被干擾，也不會被打斷。
無人看到的角落中。
楚空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壓下那幾乎要衝破喉嚨的複雜情緒。
有計劃成功的快意，有對利用陳嬸和吳總的愧疚，更有一種深深的忐忑。
他首次動用改寫劇本的權力，成功撬動了現實的磐石。
而風暴將隨後而至。
這是抽絲剝繭之後得出的結果。
改寫劇本的隱性條件就是改寫劇本的內容一定要與楚空有關。
但怎麼才能讓楚空和陳嬸有關呢？
楚空最開始的想法是找到二人身上的共性，從共性上做手腳。
顯而易見，這個思路最終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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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空你好，請你先跟屏幕之前的觀眾朋友們介紹一下自己吧。」
主持人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職業微笑。
楚空點了點頭，在腦海中開始了演繹。
通往最終目的地的路線上，還差最終的幾塊拼圖。
「主持人您好，屏幕前的各位觀眾朋友們，大家好。
我是來自玉瀾中學的學生，我的名字叫楚空，很榮幸今天有機會能接受《大愛人間》節目組的採訪。」
說完，楚空還恰到好處地展露出一個羞澀的笑容。
坐在楚空對面的主持人一臉驚訝。
要知道，她常年採訪各種各樣的人，即使提前擬定好草稿，到了採訪時，能做到在鏡頭前流利完整地進行表達的人也算不上多。
在她看來，楚空不過是一個高中生，大概率也會在接受採訪的時候因為緊張而說話磕磕絆絆。
而楚空現在的表現出乎了她的意料。
雖然有些緊張，動作放不開，但表現還是可圈可點。
這對一個學生來說難能可貴。
她也不由得開始期待起這次久違的真正採訪。
「楚同學，你知道我們《大愛人間》節目組為什麼會來採訪你嗎？」
楚空憨厚地笑了笑：「是的，我的主管跟我說了，是因為前幾天榮奶奶的事。」
說完，楚空還看向鏡頭之外主管的方向，對他露出了一個感激的笑容。
通常情況下，這是違反採訪規則的，但在今天主持人也沒太在意，為了在《楚空秀》的鏡頭前體現採訪的真實性，沒人跟他提前說過這些規則。
楚空見沒人制止，內心中有些高興。
這是他布置的第一顆楔子——強化「採訪的參與者其實不僅僅是自己」這個概念。
主持人接著問道：「那你能給屏幕前和現場其他不深刻了解當時情況的人再講講當時發生的事嗎？」
楚空點了點頭，在有些嚴肅的語氣中開始了講述。
他沒有添油加醋，反倒是有些輕描淡寫地簡單敘述了當時的情況。
這就導致了一個問題。
單從楚空的敘述上看，那並不是一件會令人特別感動的事。
主持人不由得有些失望，但畢竟控制節目情緒的工作是應該由她的提問來主導的，所以她想了想，繼續問道：「那楚同學，你當時是為什麼會想去幫助榮奶奶呢？」。
聽到這個問題，楚空的內心一喜，對方問出這個問題，就離自己的目的又近了一步。
「這就得從我自己的經歷開始說起了」
他的臉色變得有些悲痛，接著，他開始講述起自己的人生。
父母的離去，姑姑遭遇意外，他嘗過許多苦，在這個過程中，他也見到過很多和自己一樣正在經歷苦難的人。
而榮奶奶也是自己所見到的苦難中的一員。
說著說著，楚空還流下了眼淚。
對楚空來說，這些並非都是演出來的，他雖然有些添油加醋，但那些令人潸然淚下的苦難，也都曾真實發生在他的眼前。
伴隨著楚空的娓娓道來，他注意到主持人的眼眶也逐漸發紅。
總而言之，目的達成了。
「所以，在我看到榮奶奶無助地坐在地上時，我仿佛看到她在苦難的流沙中下沉。我實在沒辦法視而不見。」
楚空的聲音適時低了下去。
他垂下眼瞼，手掌拭過雙眼，那抹去眼淚的動作甚至在直播中被加上了特寫。
主持人遞過來一張紙巾。
楚空接過紙巾，繼續說道：「那種孤立無援，仿佛被全世界拋棄的感覺，實在是讓我記憶猶新。」
說到這，他重新抬起頭，微微發紅的眼眶之中，眼神卻清澈而堅定：「在這裡，借這個機會，我必須要說幾句一直埋藏在我心裡的話。」
主持人身體微微前傾，她沒想到採訪還能出現意外的收穫，神情也更加認真起來：「想說什麼就大膽地說吧，楚空同學。」
楚空激動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而攝影機也相應地移位。
「在我以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的時候，我感受到了人世間真正的美好與愛，我才知道我不是一個人。」
楚空的視線緩緩掃過鏡頭，最終落在攝像機之後的主管，以及更遠處的吳總身上。
他的臉上綻開一個混合著感激與依賴的笑容：「我遇到了社會上的好心人士，在他們無私地幫助下，我走出了黑暗。
我非但沒有流落街頭，在無人問津中死去，反而有機會來玉瀾讀書。
在學校溫暖的支持下，我才能參加這麼有意義的勤工儉學活動，讓我有機會接觸社會，有機會來到『福樂康』這樣有責任、有溫度的企業……」
在楚空的不懈努力下，這次他終於說對了商超的名字。
而聽著楚空的彩虹屁，吳總的臉都快笑得看不見眼睛了。
「正是因為社會上有這樣的好企業存在，我們遇到困難的人，遇到挫折的人，才沒有被人生打敗。
在這裡，我必須向願意給我們學生工作機會，願意不遺餘力地幫助榮奶奶這樣的困難群眾的『福樂康』這樣的企業，表示由衷的敬意與感謝。」
楚空一邊說著，一邊向吳總的方向鞠了一躬。
吳總面對楚空的鞠躬，也滿臉笑容地揮了揮手，以示回應。
這下，誰都知道鏡頭外站著一個商超的老闆了。
楚空的內心鬆了一口氣，至此，他計劃的第三步徹底取得了成功。
吳總挺了挺肚子，對身邊的助理低聲說了幾句，神態頗為得意。
他確實想了想楚空這麼做的目的，但他想來想去，也覺得楚空不過是想給自己爭取一些利益，用一些蠅頭小利，換取企業的形象，是穩賺不賠的好買賣。
但另一側獨自站著的龍萌萌則皺了皺眉，在她看來，楚空不像是願意做這樣的事的孩子。
可就算不尋常，楚空的話還是無可指摘。
「我經常會想，」楚空聲音很低，仿佛在傾吐一個秘密，「像我們這樣的『弱者』，能平安的活下去，就已經是一種幸運。
而這幸運並不是一個人兩個人賦予的，而是像吳總這樣有社會責任感的企業家，像玉瀾中學這樣在意每一個學生的學校，像《大愛人間》這樣願意傳播真善美的節目組……所有更有力量的『強者』，伸出手，共同構建了這個不會讓我們掉下去的平台。」
伴隨著楚空真正喊出吳總的名字，節目組不得不將鏡頭移向吳總，給出一個特寫。
而吳總也是沒少見到這樣的場景，一臉的鎮定自若，在一臉的矜持中，緩步向楚空身旁走去。
一場愛心分享的節目，此刻已經升華為傳播愛與和平的高基調講台。
主持人也適時鼓掌，在情緒的帶動下，感慨道：「說的太好了，楚空同學，在我們社會中，這種互助互愛的可貴精神，是值得每一個人學習的。」
看了看自作主張走上前來的吳總，主持人也沒有意外，而是說道：「今天，我們『福樂康』的吳總也來到了我們採訪的現場，吳總，有什麼話想對屏幕前的觀眾朋友或是楚空說的嗎？」
吳總笑了笑，從容地接過話筒，一開口就是沉穩的官腔：「感謝社會各界的支持，也感謝每一個在『福樂康』工作的家人和夥伴，『福樂康』一直秉承……」
吳總顯然經常遇到這樣的情況，這些話說起來毫無磕絆，甚至讓人以為這採訪是為他準備的。
楚空雖然意外，但更加高興，因為，這代表他離第四步的成功更近一步。
「……正因如此，幫助楚空同學或是榮奶奶這樣的人，就是我們人民企業家最心底的願望。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我們也歡迎遇到困難的社會各界人士尋求幫助，在福樂康能力的範圍內，讓我們互相幫助，共築和諧社會。」
雖然吳總畫了大餅，但其實留了很大的操作空間。
什麼是福樂康能力的範圍內？什麼困難能幫？這統統都是彈性的。
對此，楚空並不在乎，將吳總拉下水，就已經完成了他真正的目的。
所以，他恰到好處的開口了：「吳總，在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我還想分享我們福樂康一位家人的事跡。」
「哦？」吳總有些驚訝地開口了。
楚空繼續說道：「在我來到這裡的第一天，我並不熟悉這裡的工作，就在我焦頭爛額的時候，熱心的陳嬸走到了我的面前……
昨天榮奶奶情緒不穩定，是陳嬸在我之前先耐心安撫，既沒讓超市受到損失，還照顧了老人的尊嚴……
她還告訴我，在榮奶奶的兒子剛剛離世的時候，是他們這些員工幫助榮奶奶辦好了手續……
我知道，這些善行一定離不開吳總和福樂康其他領導者的引導與培養。
我知道，是您把『責任』和『溫度』放在了更高的位置上，所以，陳嬸這樣的員工比我更值得整個社會的學習。」
楚空這些讚美的話慢慢說出口，但他的語氣非但沒有更加慷慨激昂，反而變得逐漸冷靜。
吳總臉上的笑容略微僵住，他似乎預感到了什麼。
但面對著鏡頭，他沒有露出絲毫破綻，還是笑眯眯地看著楚空。
「可是，昨晚，我無意間聽到，善良的陳嬸沒有被生活善良以待，她的家人遇到了不幸，可她卻無能為力。」
楚空一臉落寞地看著吳總。
將軍了。
他在無數的觀眾面前，將陳嬸個人的善良，拔高到企業文化的高度。
《大愛人間》的鏡頭之下，吳總必須接話。
而他也沒有選擇，他露出一臉的疑惑：「有這樣的事？這真是我們這些企業領導者失職，不過你放心，每一位員工都是我們企業的家人。
那位……陳嬸，我們一定會竭盡所能幫助她。」
吳總面對鏡頭，信誓旦旦地做出保證。
但楚空知道，光將軍還不夠，必須杜絕對方悔棋的可能性。
「我就知道！」楚空臉上瞬間迸發出明亮的光彩，那是一種混合著崇拜與安心的神情，仿佛長久以來的信仰得到了印證。
他轉向鏡頭，語氣變得激動：「所以，吳總，屏幕前的觀眾朋友們，請允許我代表榮奶奶、陳嬸，以及其他需要幫助的人，懇求您和社會各界的能人志士。
能不能，把這種幫助，變得更具體一點？
就像是我所接受幫助的基金會一般，有著無比清晰的幫扶標準。
那是我生存希望的明燈。
我希望陳嬸也能看到同樣的光明。」
圖窮匕見。
他不願意給吳總留下任何的模糊空間，不用承諾，不用關懷，而是基金形式的新規則。
直播鏡頭前，剛剛被捧上神壇的吳總，每一秒的沉默都是罪惡。
現場落針可聞。
所有工作人員都沒預料到這樣的發展。
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
龍萌萌瞪大眼睛。
緊緊攥著筆記本。
吳總的額頭上出現了細細的汗珠，他突然後悔走上前來了。
但現在，擺在他面前的路只剩下一條。
陽謀。
他清了清嗓子，哈哈大笑，但這次聲音中有些乾澀：「楚空同學說的對，我們企業就是應該這樣，對社會、對員工、對顧客負責，你這個『員工互助基金』的想法很好，我們會儘快……陳嬸那邊我們也會……」
他的發言沒有持續很久，但至少他都說出來了。
在直播中，也在節目裡。
楚空第一個賣力地鼓起了掌，他拍的太過用力，以至於雙手都無比疼痛。
在他的帶動下，現場的其他人也不得不響起掌聲。
直到掌聲變得熱烈、沉重。
再無悔棋的可能。
主持人連忙接過話頭，讚美吳總的擔當和楚空的純真善良。
楚空低下頭，配合著露出如釋重負和感激涕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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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計劃源自於書文雪的無心之言。
企業最重視名聲。
計劃的關鍵有六點。
1.他必須接受採訪，來堵死對方的退路。
2.榮奶奶事件，是他接受採訪的契機，他通過劇本來做成這件事。
3.在採訪中，必須通過榮奶奶的可憐，再結合自身經歷，確立『弱者』的形象，與『強者』形成對比。
4.在慷慨激昂中拉吳總下水，通過捧殺裹挾吳總，換取承諾。
5.通過逼迫對方做出承諾的方式，封死對方再次做手腳的可能。
而第六點，則是一切計劃能得以實施的源頭。
6.楚空在被直播著，他的一切舉動都不會被干擾，也不會被打斷。
無人看到的角落中。
楚空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壓下那幾乎要衝破喉嚨的複雜情緒。
有計劃成功的快意，有對利用陳嬸和吳總的愧疚，更有一種深深的忐忑。
他首次動用改寫劇本的權力，成功撬動了現實的磐石。
而風暴將隨後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