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外海代牧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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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圓月島,烏家堡。

  「滾!都給我滾!」

  烏魁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渾身淡黃色的罡氣因憤怒而徹底失控,化作一道道紊亂的氣刃將書房內的紅木屏風割裂成碎片。兩名躲避不及的烏家弟子被氣浪掀飛,重重撞在牆上,口吐鮮血。

  「烏傑死得不明不白!那種死法……那是對我們烏家最大的羞辱!」烏魁雙眼赤紅,又是一拳砸在青石地面上,裂紋瞬間蔓延到門口,「二哥!你居然還讓我等?我現在就要去屠了殘月島!」

  「坐下。」

  烏橫坐在陰影里,手中玩弄著一根染血的靈羽,聲音冷得像冰。

  他抬頭看向狀若瘋魔的弟弟,那眼神里的陰鷙讓烏魁生生止住了咆哮。

  「老大的回信到了。」烏橫慢條斯理地將信紙放在桌上,指尖划過那燙金的火漆。

  烏魁猛地衝上前搶過信紙,只見上面只有一行蒼勁有力、殺氣騰騰的字:

  「三月後歸,祭旗,報仇。」

  「老大的意思很明白。」烏橫走到窗邊,俯瞰著圓月島繁華的港口,

  「護航任務一結束,老大會把那護航令一起帶回來,他可是碎石海岸護航隊的副統領。到時候,我再設一局,殺葉家就不是私怨,是奉令守島。

  這三個月,我也不會讓葉家得意。他們能贏一次,是運氣;第二次,要他們拿命來償。」

  他拿起筆,在圓月島港口的位置畫了一個血紅的圈,隨後冷聲吩咐:「通知葉家,就說我們烏家願賭服輸。

  三個月後,如果他還活著的話,請葉遠親自登島交接港口收益。儀式,就在圓月島港口舉行。」

  殘月島的歡慶只持續了短短數日,便隨著烏家的來信迅速冷卻。

  小書房內,燈火昏暗。那封帶著烏家猙獰「雙隼」火漆的信,此刻靜靜躺在桌案中央。

  「烏狂要回來了。」二叔葉海率先打破死寂,他的手緊緊攥著帳本,「歸元後期。再加上老二老三,三個歸元境坐鎮圓月島……這哪是交接儀式?這分明是給咱們葉家備下的刑場!」

  「家主,依我看,這收益……咱們不要了。」葉海咬牙看向葉遠,「繼續韜光養晦吧。只要咱們守著殘月島的古陣不出,烏狂即便再狂,也不敢在這片海域公然強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不,二哥你想得太簡單了。」四叔葉山猛地站起身,眼中滿是不甘,「烏傑是烏狂的兒子,在烏氏兄弟眼皮底下死在我葉家的演武場上,這殺子之仇、喪侄之辱,烏家豈能善罷甘休?

  你今天放棄三成收益,明天他們只會變本加厲!避而不去,只會顯得咱們軟弱可欺,烏狂回來後還會找別的由頭滅了咱們。」

  葉山轉頭看向葉遠,語氣急促:「既然咱們自己的實力不夠,不如找援兵!聯繫那些受過葉家恩惠,曾經跟隨曾祖的老供奉。或者……讓三哥不計代價地在黑市尋找有實力的散修前來助陣!」

  葉遠聽著兩位兄弟的爭論,始終摩挲著拇指上的家主扳指,那是他陷入沉思時的習慣。良久,他抬起頭,聲音低沉卻透著理性的冰冷。

  「找散修?且不說咱們的新礦脈才剛見影子,手頭根本拿不出能打動歸元後期高手的靈石;單說這種隨時可能丟命的局,誰會為了錢來幫咱們玩命?

  至於那些老供奉……」葉遠自嘲地笑了笑,「三十年了,人走茶涼,如今還有幾人記得葉家的恩情?恐怕還沒等咱們的人到門口,就被當成瘟神打發了。」

  葉明靠在門柱上,神色徹底收斂。他感受著屋內壓抑的氣氛,心中第一次意識到:實力不夠,哪怕贏了一次,迎來的還是滅門之災。

  識海中,那微弱旋轉的星盤仿佛感應到了主人的心緒,不規律地跳動著。

  「那難道就真的坐以待斃?」葉海沉聲問。

  「不。」葉遠的目光越過眾人,望向西南方,「我們依然是天樞國敕封的卿爵。這些年,咱們葉家從未少過一分例銀,那是咱們交的保護費。現在,是時候去尋求保護了。」

  「去海角城,找天樞國外海代牧署。」葉遠沉聲說道,語氣中也並沒有什麼把握,「只要代牧署肯派一名天樞國的官員隨行,哪怕只是個不通靈力的文官,烏狂也不敢在天樞國的人面前公然動手,壞了岳蒼的規矩。這,是咱們唯一的活路。」

  眾人沉默,大家都知道天樞國的傲慢,但在此絕境下,這確實是一線生機。


  「事不宜遲,我明日便動身,秘密前往海角城。島上有烏家的眼線,對外就說我閉關修煉。」葉遠迅速下令,「老二,你繼續盯著礦區和漁場;老四,你幫助後輩加緊修煉」

  「大伯,帶我一起去。」葉恆突然站了出來,眼神堅定。

  「爹,我也去。」葉明也開了口。

  葉遠權衡片刻,看向葉恆:「恆兒,你剛突破凝罡,守在島上幫其他弟妹修煉。這次去天樞國內陸,並無兇險,只是求援。」

  他的目光落到了葉明身上,那是一種帶著幾分無奈和疼愛的複雜眼神:「至於明兒……你剛剛引氣,留在島上也是添亂。這次就帶你去見見世面。

  也讓你知道,這天外,到底還有多少重天。」

  「好,爹。」葉明摸了摸鼻子,眼中閃過一抹激動。

  出發前的清晨,潮汐溶洞。

  「少島主,這一趟,怕是求不來雨,只能求來一身泥。」古老蹲在石頭上,難得沒有抽菸。

  「古老,那天樞國的外海代牧署,到底是個什麼衙門?按理說,咱們是天樞國的卿爵,他們哪怕是為了天樞國的面子,也該支應一聲吧?」葉明問。

  「面子?」布拉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發出一聲短促而沙啞的冷笑,「在那幫聖血貴族眼裡,只有握在手裡的靈石才是面子。」

  「名義上,代牧署是天樞皇伸向碎石海岸的權杖,用來監視碎海自治領的岳蒼。」布拉冷笑,「但實際上,那個監使大人不過是個靠著祖上蔭庇、傳承著五級聖血的廢物,一個整天只知道擦拭勳章的天樞侯爵,雖說是化域境修為,實則靈力純度低得連爛泥都不如。」

  「那代牧主教呢?」葉明想起父親曾提過,天樞國真正的實權往往握在天樞教庭手中。

  聽到代牧主教四個字,古老敲擊石頭的動作慢了下來。他沉默了片刻,眼神中浮現出一抹罕見的凝重:「那個老傢伙……他從不輕易踏出尖塔,卻像一隻老蜘蛛,坐在網心盯著整片海域。他滿口天樞教法,慈悲得像尊聖像,實則是個極度清醒的投機者。沒人見過他真正出手,但傳說他的域裡藏著一些極不乾淨的東西。」

  古老看向葉明,語氣變得低沉:「在岳蒼領主面前,他們溫順得像兩隻鵪鶉;但在咱們這些沒落小卿爵面前,他們就是吃骨頭不吐渣的惡狼。他們不在乎誰是殘月島的主人,他們只在乎每年送進尖塔的靈石夠不夠沉。」

  葉明聽著古老的描述,心中那層對宗主國最後的一絲溫情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危機感。

  那個關係著家族命運的天樞國後援,在古老的口中仿佛成了一個潛伏在聖光背後的陰影。這種命運脫離掌控的未知感,讓葉明的心情變得沉重。

  「我懂了。」葉明摸了摸鼻子,起身準備離開,「這趟差事,咱們不是去求援,是去跟一群披著神袍的土匪談生意。」

  古老看著葉明的背影,眼中帶著幾分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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