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吃與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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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渡終於睜開眼。

  左眼的門消失了,恢復成旋轉的漩渦,只是漩渦中心多了一點極暗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線的核心。

  「虛淵有這什麼衛生條例?」他問。

  「我編的。」蘇婉咧嘴笑,露出沾著綠色糕屑的尖牙,「但我說有,它就可以有。畢竟我現在是你的引導員兼臨時監管者,系統剛發布的任務。」

  她眼前浮現出一片半透明的光幕,只有她自己能看見,上面滾動著文字:

  【支線任務更新】

  【監管異常變量『沈渡』】

  【任務要求:確保其不提前死亡,不脫離監控範圍,不破壞大區平衡】

  【任務獎勵:癲狂值+5000,抽獎券×3,限定稱號『瘋人院院長』】

  【失敗懲罰:剝奪『守門人』臨時權限,強制傳送至『血肉磨坊』副本】

  蘇婉關掉光幕,嘆了口氣:「你看,為了你,我都成臨時工了。你得補償我。」

  「怎麼補償?」

  「先說說,你現在什麼感覺?」蘇婉跳下門檻,湊到沈渡面前,雙色瞳孔仔細打量他,「吃了守門人瘋骸,繼承了位格,按理說你現在應該算虛淵的公務員,有編制的那種。有沒有感覺到領域權限?比如調節本區氣候、徵召癲狂生物、調用公共妄念儲備之類的?」

  沈渡抬起手。

  掌心向上。

  隨著他的意念,祠堂地面突然軟化,像沼澤般翻滾,幾具半腐爛的屍骸從地下浮出,它們掙扎著坐起,空洞的眼窩看向沈渡,下頜開合,發出無聲的嘶鳴。

  「召屍術?」蘇婉挑眉,「這不是守門人權限,這是瘋骸自帶的地縛靈操控。你消化得不夠徹底,還有殘渣。」

  沈渡手掌一握。

  那些屍骸瞬間坍縮,化作一灘粘稠的黑水,滲回地面。

  「我能感覺到這條街的脈搏。」他輕聲說,「每一塊磚,每一片瓦,每一個還活著的癲狂存在,它們的情緒、妄念、恐懼,都像心跳一樣傳遞過來。百相嬤嬤死了,這片區域的規則中心空缺,現在……它們在等我填補。」

  「沒錯。」蘇婉拍手,「每個區都需要一個定規矩的。以前是百相嬤嬤,它定的規矩是融合與同化,任何進入本區的存在,最終都會被它吞噬,成為它身體的一部分。現在你殺了它,規矩就得重定。那三個區霸過來,名義上是找你麻煩,實際上是想看看你有沒有資格立規矩。如果你立得不好,或者立不起來,它們就會聯手把你吃了,然後瓜分這片街區。」

  她頓了頓,補充道:「虛淵的底層邏輯,就是吃與被吃。區別只在於,怎麼吃,以及吃相好不好看。」

  沈渡站起身。

  菌絲從蒲團上斷裂,在他道袍下擺留下一圈細密的孔洞,像被蟲蛀過。

  他走到祠堂門口,看向街道。

  昏黃的光線下,整條街安靜得詭異。

  所有癲狂存在都躲回了自己的巢穴,門窗緊閉,連那些會哭的黑花都合攏了花瓣。

  它們在等待。

  等待新王的誕生,或者……新食物的分配。

  「它們來了。」沈渡說。

  蘇婉側耳傾聽。

  遠處,傳來三種截然不同的聲音。

  一種是沉重的、有規律的腳步聲,咚,咚,咚,每一步都讓地面震顫,像巨人在行走。

  一種是細碎的、密密麻麻的爬行聲,像無數節肢動物在集體移動,聽得人頭皮發麻。

  最後一種,是歌聲。

  荒腔走板的童謠,由無數個尖細的嗓音合唱,歌詞支離破碎,調子七拐八扭,但莫名透著一股浸透骨髓的寒意。

  「哇哦,」蘇婉吹了聲口哨,「陣容豪華。左邊來的,是骨獄區的典獄長,真身不明,但喜歡用一具三層樓高的巨人骷髏當載具,規矩是萬物皆可囚禁,擅長製作活體標本。中間爬過來的,是蟲巢區的女皇,本體是一隻變異的蜈蚣娘,下半身是蟲,上半身是人,規矩是一切皆食物,她手下有十萬工蟲,能把一座山啃成平地。右邊唱過來的,是童謠鎮的鎮長,是個看起來七八歲的男童,但實際年齡可能比瘋骸還老,規矩是遊戲至死,喜歡把人拉進他編的童謠劇情里,玩到死為止。」

  她看向沈渡,眼神玩味:「三個都是硬茬子,各自統治著比這條街大十倍的區域。百相嬤嬤生前都不敢同時惹它們。你打算怎麼吃?清蒸、油炸,還是刺身?」


  沈渡沒回答。

  他走出祠堂,站在街道中央。

  昏黃的光落在他身上,道袍無風自動,左眼瞳孔深處的漩渦緩緩旋轉,像一隻逐漸甦醒的眼睛。

  腳步聲最先逼近。

  街道盡頭,一具巨大的骷髏輪廓浮現。

  它確實有三層樓高,骨骼不是白色,而是浸透血污的暗紅,每根骨頭上都刻滿了扭曲的符文,符文在呼吸般明滅。

  骷髏的眼窩裡燃燒著兩團幽綠鬼火,下頜開合,發出金屬摩擦般的聲音:

  「新來的……守門人?」

  聲音不是從骷髏頭部傳出,而是從它胸腔里。

  那裡懸掛著數百個鐵籠,每個籠子裡都關著一個扭曲的生物,有人形,有獸形,有根本無法形容的形狀。

  聲音是所有這些囚徒齊聲吶喊的混合體。

  骷髏在沈渡三十丈外停下。

  地面被它踩出兩個深坑。

  「百相嬤嬤……是我們共同的食物儲備。」骷髏胸腔里的聲音繼續道,「它每月會向我們進貢三十個新鮮癲狂體,作為我們默許它存在的租金。你殺了它,租金……誰付?」

  沈渡抬頭,看著骷髏眼眶裡的鬼火。

  他心瞳運轉。

  視線穿透骨骼,看到骷髏內部的核心。

  那不是魂魄,也不是意識,而是一套極度精密、極度冷酷的規則體系。

  無數細小的符文鎖鏈,從每一根骨骼延伸出來,纏繞著每一個囚徒,抽取它們的痛苦、恐懼、絕望,轉化為維持這具骷髏行動的能源。

  這典獄長,本身就是一座移動的規則監獄。

  「租金?」沈渡開口,「從今天起,這條街的規矩,由我定。第一條規矩:沒有租金。」

  骷髏沉默了三息。

  然後,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狂笑。

  不是骷髏在笑,是它胸腔里所有囚徒在同時尖笑,笑聲疊加,形成音浪,震得街道兩側房屋的瓦片簌簌落下。

  「好……很好……」骷髏的聲音里透出愉悅的殘忍,「我就喜歡……不懂規矩的新人。這樣……拆起來……才有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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