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守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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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記處在那邊。」她指向祠堂相反的方向,「不過建議你先別去。這一片的管理者剛被你嚇到了,正在搖人。最多半個時辰,會有三個區霸級的老怪物過來找你麻煩。」

  她眨眨眼,雙色瞳孔里閃過狡黠的光。

  「你要麼現在跑,逃到其他區重新開始,要麼……」

  她舔了舔尖牙。

  「留下來,讓我看看,你這異常變量,能把這潭死水攪得多渾。」

  沈渡沒說話。

  他轉身,徑直走向祠堂。

  蘇婉在他身後輕笑:「喂,那邊是死路哦。祠堂里供著的不是神,是上一任守門人的瘋骸,誰碰誰死。」

  沈渡推開了祠堂的門。

  吱呀。

  灰塵簌簌落下。

  門內沒有神像,沒有牌位,只有一具盤腿坐在蒲團上的「東西」。

  那曾是人,但現在,它的身體像蠟燭般融化又凝固,與蒲團、地面、牆壁長在了一起。

  頭顱低垂,長發垂地,發梢處長出細密的白色菌絲,蔓延到整個祠堂的樑柱上。

  菌絲在呼吸。

  隨著呼吸的節奏,祠堂四壁浮現出無數閃爍的幻象。

  繁華的城池在火焰中崩塌,仙人在雲端互相撕咬,凡人跪拜一具行走的腐屍,孩童在母親肚子裡唱歌……

  這是上一任守門人「看」過的所有景象,是他駐守虛淵三百年間,吸收的、無法消化的、最終將他反噬的「集體妄念」。

  沈渡走近。

  那具瘋骸突然抬起頭。

  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張不斷開合、吐出各種語言的嘴:

  「天要塌了……不,是地在上升……」

  「我看見未來……所有人都瘋了,但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是唯一清醒的……」

  「門……門要開了……從裡面……」

  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沈渡的手,按在了瘋骸的頭頂。

  他心瞳全開,左眼漩渦瘋狂旋轉,像要把整座祠堂的幻象都吸進去。

  無妄經在懷中劇烈震顫,書頁自動翻飛,空白處開始浮現密密麻麻的、無法理解的字形。

  那不是人類的文字。

  那是「妄念」本身的語言。

  蘇婉靠在門邊,雙色瞳孔微微睜大。

  「你……在讀取瘋骸?」她聲音里第一次有了真實的驚訝,「那是三百年的信息洪流,就算是我,有系統保護,也不敢直接接觸……」

  沈渡沒回答。

  他的七竅都在滲血,皮膚下血管凸起如蚯蚓,整個人像要炸開。

  但他按在瘋骸頭頂的手,穩得像焊在了那裡。

  他在「看」。

  看三百年前,虛淵如何形成。

  不是天然禁地,而是一次失敗的「集體飛升」。

  七十二位大能試圖以妄念為燃料,衝擊仙界之門,結果門炸了,所有人的心魔被釋放、融合、沉澱,形成了這片扭曲的領域。

  看歷代守門人。

  他們不是守衛,是「看守」。

  負責防止虛淵的瘋狂外溢,也防止外界有人下來「偷食」。

  而他們駐守的代價,就是逐漸被虛淵同化,最終變成瘋骸,成為領域的一部分。

  看青娘,看百相嬤嬤,看這條街上每一個癲狂存在的「前世」……

  最後,他「看」到了虛淵的「核心」。

  在極深極深的地下,有一扇門。

  門是閉合的,但門縫裡滲出的光,讓所有靠近的存在,都會產生「自己才是真實,門外一切都是幻覺」的顛倒認知。

  而此刻。

  那扇門,正在微微顫動。

  像有什麼東西,在另一側,輕輕叩擊。

  咚。

  咚咚。

  祠堂內所有幻象,在同一刻定格。

  瘋骸的身體開始崩解,化作無數光點,湧入沈渡體內。


  蒲團、地面、牆壁上那些菌絲,也像找到歸宿般,纏繞上他的身體,鑽入皮膚,在他經脈中紮根。

  蘇婉猛地站直身體。

  「你……你繼承了守門人位格?!」她臉色變了,「不可能!這需要虛淵意志的認可,你一個剛下來的新人?」

  話音未落。

  整條街的地面,突然開始蠕動。

  不是地震,是像有什麼巨物在地下翻身。

  所有建築扭曲變形,癲狂存在們發出驚恐的嚎叫,紛紛向祠堂方向跪拜。

  不是拜沈渡,是拜他此刻身上散發出的、與虛淵同源的氣息。

  沈渡睜開眼。

  左眼瞳孔深處,漩渦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微型的、緊閉的門。

  他看向蘇婉。

  「登記處我不去了。」他說,聲音帶著三重回音,像三個人在同時說話,「從今天起,這條街,是我的轄區。」

  他抬手,指向街道盡頭。

  那裡,空間像布簾般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後面翻滾的、色彩癲狂的迷霧。

  那是虛淵的其他區域。

  「告訴那三個區霸,」沈渡說,「要麼滾,要麼……」

  他笑了笑。

  那個笑容,讓蘇婉渾身汗毛倒豎。

  「來當我的下一頓點心。」

  虛淵沒有晝夜。

  天空那層蠕動的肉膜,只會根據某種更深的規則,偶爾變亮或變暗。

  現在,它正處在一種昏黃的、像膿瘡潰破前的那種光亮中。

  沈渡坐在祠堂原本瘋骸盤坐的蒲團上。

  現在那蒲團已經和他的道袍下擺長在了一起,細密的菌絲從布料縫隙鑽出,在空氣中緩慢擺動。

  他閉著眼,左眼瞳孔深處那扇微型的門,正隨著他的呼吸,一開一合。

  每次開合,都有細碎的光屑溢出,落在地上,長出指甲蓋大小的、半透明的蘑菇。

  蘑菇傘蓋上浮現著瞬息萬變的迷你幻象。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把自己拆開又拼回去。

  蘇婉沒走。

  她蹲在祠堂門檻上,手裡不知從哪又變出一塊糕餅,這次是綠色的,表面長著絨毛,她小口小口啃著,眼睛一直盯著沈渡。

  「喂,」她含混不清地說,「你真的把瘋骸吃了?三百年的信息,沒把你腦子撐爆?」

  沈渡沒睜眼:「吐了一半。」

  「吐哪了?」

  「街上。」

  蘇婉扭頭看向門外。

  原本扭曲的街道,此刻變得更加……詭異。

  青石板路的縫隙里,長出了一叢叢會發出啜泣聲的黑色小花。

  傾斜的牆壁上,浮現出不斷重演自殺場景的影子戲。

  屋檐下掛著的不是燈籠,而是一個個腫脹的、眼珠突出的頭顱,頭顱們齊聲哼著跑調的歌謠。

  這些都是瘋骸記憶里,那些無法被沈渡消化的邊角料,被他排出體外後,自行衍化成的實體。

  「你這算隨地吐痰,」蘇婉認真道,「按虛淵公共衛生條例,要罰掃街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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