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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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

  周通先將季常突破以及合作的事,給父親說了,他在之前的聊天中就和父親提起過此事,父親也不意外。

  當然,具體事項,還要等季常來了詳聊。

  周通和父親簡單聊了一會兒,就回到房中。

  藥方推演出來了,他迫不及待地要嘗試一下。

  一番準備後,他將五種藥粉按照面板所說的配比用量,小心混合在一起,經面板檢測無誤,用溫水沖服下去。

  然後便來到院子裡,給關鍵穴位塗抹上金玉膏,開始修煉。

  隨著他身形閃動,氣血奔涌,藥力逐漸化開。

  很快,周通就感受到了不同。

  他感到小腹中散發出一團團熱流,和金玉膏產生的熱流,合二為一,不斷地刺激著他的肌肉。

  『不愧是將進度縮短了一半的藥方,相比之前,就算沒有面板的提示,我也能明顯感受到修煉速度的提升。』

  周通心中低語,眼神火熱。

  ……

  兩日後,季常如約而至。

  他換了身簇新的靛藍綢面長衫,外罩玄色緞面馬褂,頭髮梳得整齊,提著四色禮盒,神色鄭重了許多,少了些武館裡的散漫,多了幾分對待正事的認真。

  周通一家三口在正廳接待了他。

  姚婉茹露了個面,便體貼地退下,留男人們談事。

  周通引導話題,先聊了些武館內的事,又說了些自己以前的趣事。

  場上笑聲陣陣,氣氛融洽,父親和季常熟悉了些後,周通也找了個藉口離開。

  兩人要談具體合作事宜,期間難免牽扯到利益分配,他身為父親和季師兄之間的紐帶,不在場也就多了層轉圜餘地。

  約莫一個時辰後,兩人終於聊完了。

  周通才再次出現,和父親將季師兄送到門口,周通這才問起合作的事。

  「和你說的一樣,這位季賢侄的確是個直爽性子。」父親臉上露出笑容,顯然對季常很滿意。

  合作基調就此定下。

  不過,生意不是一蹴而就的。

  周承宗需要時間逐一拜訪舊關係,重新疏通渠道,並將季常引薦給關鍵人物。

  季常則需穩固剛突破的境界,並開始修習龍虎武館的鍛骨功法。

  雙方約定,先將前期的聯絡、籌備工作做起來,開春後再視情況啟動第一次正式的藥材採買。

  接下來的日子裡,周通明顯感覺到家裡的氣氛有些不同了。

  周承宗外出的應酬又多了起來,但眉宇間不再是分家初期的沉鬱,而是煥發出一種熟悉的、屬於商海老手的銳氣與活力。

  季常也時常登門,有時是與周承宗閉門詳談,有時則純粹是來找周通聊天。

  周通並未過多插手生意上的具體事務。

  他清楚自己的定位和當前的首要任務——練武。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父親和季常的組合,一個精通商道,一個武力加持,正是「一文一武」的理想搭配,他只需在必要時提供支持即可。

  倒是有一件小事,頗有意味。

  這日周通從武館回來,剛進廳堂,便看見酸枝木茶几上擺著兩個精美的錦盒,旁邊還有幾匣點心。

  周承宗正坐在主位上看帳本,見他進來,抬了抬下巴,指著那些東西笑道:「義信堂的劉森下午送來的。」

  周通瞭然。

  錦盒裡無非是些人參、燕窩之類的補品,點心也是老字號的產品。禮不算重,但姿態擺得很足。

  「他倒是識趣。」周通在父親旁邊坐下。

  「是啊。」

  周承宗端起茶杯,感慨道:「見風使舵,審時度勢,是這些人的看家本領。瞧見季賢侄常來常往,知道咱們家又有了起色,便忙不迭地來化解前嫌,話也說得好聽,什麼『之前多有冒犯』、『往後但有用得著的地方儘管吩咐』。這下,家裡總算是能清淨一段時日了。」

  他看向周通,眼中滿是欣慰:「通兒,這都是你的功勞。若非你武道進境神速,又結交了季賢侄這樣的朋友,咱們家恐怕還要受些窩囊氣。」


  周通笑著搖頭:「爹,季師兄是看重您的能耐,才願意合作。我不過是恰逢其會罷了。」

  他面上含笑,心裡卻是一片清明。

  依靠季常的勢,借龍虎武館的招牌,震懾住了義信堂這樣的地頭蛇,固然是好事。

  但這終究是外力。

  亂世如潮,波濤不定。

  旁人的勢,可能因利而聚,也可能因勢而散。

  父親的人脈會消耗,季常的前途也有變數,武館的招牌更非萬能護身符。

  真正的安穩,終究要建立在自身不可動搖的實力之上。

  好在,在面板的輔助下,自己的武學修為正在一步一個腳印地穩步提升。

  ……

  周家老宅的後花園裡,時近黃昏。

  幾株老梅虬枝盤曲,枝頭已有點點紅苞,在料峭晚風中瑟瑟。

  周老太爺穿著一身厚實的玄色團花緞面棉袍,外罩一件狐皮坎肩,手裡盤著一對油光水滑的核桃,步履緩慢地沿著小徑遛彎。

  忠伯落後半步跟著,腰微躬,步伐與老太爺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不遠得生分,也不近得僭越。

  園子裡很靜,只有老太爺手中核桃規律的、細微的摩擦聲,以及兩人踩在鵝卵石上幾不可聞的沙沙響。

  忠伯覷著老太爺臉色,斟酌著語氣,像是隨口提起般低聲道:「老爺,外頭傳來些消息,關於二房那邊的。」

  老太爺眼皮都沒抬,鼻子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說是周通小少爺,前陣子牽線,讓他武館裡一位新近突破鍛骨的師兄,姓季,跟二少爺搭上了關係。看情形,二爺是打算跟這位季武師合夥,做點藥材生意,這幾日正帶著人拜訪舊日的關係呢。」忠伯的話語平穩,不帶什麼情緒。

  老太爺遛彎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手中核桃的摩擦聲也停了片刻。

  「周通促成的?」

  老太爺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帶著久居上位的淡漠。

  「回老爺的話,外頭是這麼傳的。」忠伯應道。

  老太爺臉上的法令紋幾不可察的抖了一下,語氣冷淡:

  「之前聽你說,那個不成器的紈絝子,竟用了三個月突破了練肉,我當他總算開了點竅……」

  他眼神微微一沉:「才在武館混了幾天?跟那個鍛骨境的師兄處了幾個月,就敢攛掇著合夥做生意?」

  忠伯垂著頭,沒接話,他知道老太爺的話還沒完。

  「老二,可惜了。」

  果然,老太爺話鋒轉向了周承宗,平淡的語氣中透著失望:

  「在商會這些年,養出的眼界都餵了心浮氣躁。一分家,便急著要聲響,人一急,看人看事就只剩下一層光暈。」

  他停下腳步,看著院中的寒梅,蒼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

  「周通遛鳥看戲,結交些玩伴還行,他有識人辨人的能力麼?以為是自己師兄就值得信任了?

  他拉攏的生意夥伴,老二也敢倉促合夥,真是……」

  園子裡的風似乎更冷了些,吹得梅枝輕輕搖晃。

  「老爺的意思是,那姓季的別有用心?此舉會引狼入室?」

  忠伯眼睛微眯,躬身問道:「老爺,要不要老奴私下裡,給二少爺遞個話,提個醒?」

  「家都分了,還提醒什麼?」

  老太爺神色冷淡,「就讓他切身體會體會,在這亂世裡頭,光有點生意頭腦頂什麼用?沒有武力,只會任人拿捏。」

  他眼神幽深:「或許經過這一遭,他才能徹底明白,堅定地選擇站在強者那一邊,才是讓家族在這亂世活下去、乃至興盛的唯一正路!」

  忠伯連忙躬身:「老爺深謀遠慮。」

  老太爺沉默了片刻,轉而問道:

  「對了,咱們和『亨通洋行』那邊的合作,章程條款都敲定得差不多了吧?這個節骨眼上,一絲一毫的錯漏都不能有。」

  「回老爺,都妥了,洋行的威爾遜先生很滿意我們的條件。」忠伯答道。

  老太爺點點頭,眯了眯眼,吩咐道:「給商會下面各處的管事、掌柜都遞個話。


  老二那邊,若是拉下臉找上門來,想借咱們舊日的關係、渠道,一律回絕,不准給他行任何方便。

  咱們這條船要走新路,就要和一些不相干的人劃清界限。」

  「是,老爺。」

  忠伯應道,臉上掠過一絲猶豫,還是低聲道:

  「可……萬一真鬧出事來,二少爺吃了大虧,咱們周家本家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傳揚出去,恐怕於家族名聲有礙……」

  老太爺笑了。

  他慢慢轉著手中的核桃,輕描淡寫道:

  「出了事,那姓季的吃進去多少,讓他吐出來,不就行了?就當多點額外進項。」

  忠伯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臉上立刻堆起欽佩的笑容,腰彎得更低了:

  「老爺思慮周全,老奴愚鈍。如此一來,確是兩全其美。」

  老太爺不再說話,轉過身,繼續沿著小徑,慢悠悠地向前踱步,活像一頭皮毛鬆弛的老豺。

  手中那對核桃,又開始了規律而沉悶的摩擦,在這寂靜的黃昏庭院裡,顯得格外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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