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鍛骨（二合一）
周通精神一振，坐直了身體。
眼前面板上的字跡開始迅速刷新、重組，一行行清晰的信息流淌而出:
【基於宿主體質特徵及已分析藥材數據，適配改進方案如下】
【配伍：杜仲粉三錢、牛膝粉二錢、續斷粉二錢半、骨碎補粉一錢、附子粉三分】
【用法：每日練肉前半個時辰內，以溫水沖服。】
【預計效果：與金玉膏配合，可大幅提升藥力，加快肌肉淬鍊速度。在保持根基紮實前提下，預計突破至「石肌」時間縮短為——92天。】
周通瞳孔微微一縮。
九十二天！
他心臟猛地跳快了一拍，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之前面板預估的177天幾乎被攔腰斬斷，比預期縮短了近一半時間！
雖然比起柳晴、鄭浩那等妖孽的兩個月仍有差距，但差距已經從三個月縮短到一個月左右。
這意味著，至少在練肉階段，他的進步速度已經能勉強摸到天才的邊緣。
更關鍵的是——
周通目光掃過那五種藥材名稱。
杜仲、牛膝、續斷、骨碎補、附子。
這幾種藥材價格都不算昂貴，以周家如今分家後的條件，完全負擔得起。
「沒想到不是改良金玉膏本身，而是內服配合......」
周通心中低語。
他原本以為系統會給出一個全新的、需要重新煉製的外敷膏方，那樣不僅麻煩，還可能引人注意。
畢竟去藥房抓藥研磨還好說，若是找人重新煉製，難免會留下痕跡。
沒想到竟是如此簡潔的方案——研磨成粉，溫水送服。
既隱蔽，又方便。
「藥理之道，果然博大精深，人體也是奧秘無窮。」
周通輕輕吐出一口氣，心頭一片熾熱。
就加了這麼幾味藥，改進了一下藥方，修行速度一下子提升這麼多，當真神奇。
哦，不對！
這牽扯的可不是簡單的藥方改進，而是根據他獨一無二的體質特徵進行的量身定製。
藥材配伍、劑量比例、服用時機，每一個細節都精確對應著他身體的特性。
每個人的體質都有所不同，那些細微的不同匯聚到一起，在微觀處可就天差地遠了。
如此的話，就算把這個的方子給別人用，對方恐怕也收效甚微。
人體如鎖，藥方如鑰，鑰匙不對，便打不開那扇門。
周通心潮湧動，眼睛閃閃發亮。
武道修行，從根子上講，就是一場與自身天資的搏鬥。
根骨、悟性、心性，每一樣都決定了你能走多遠。
而現在，系統給了他一柄能更高效打開自身潛力的鑰匙。
就在這時——
「突破了！」
一聲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呼從前院中央炸開，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層層漣漪。
周通下意識抬頭。
只見大約十丈外，季常正站在那裡。
他保持著收勢的姿勢，雙臂垂在身側，胸膛劇烈起伏，渾身蒸騰的熱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竟比周圍其他學員要濃郁數倍。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表情——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市儈笑意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動，整張臉因激動而微微漲紅。
「季師兄突破了！」
又有人喊了一嗓子。
這聲音如同信號，前院數十名學員齊刷刷停下動作，目光全都聚焦過去。
周通也站起身，隔著人群望向季常。
他周身散發出的氣息與之前截然不同。
若說之前的季常像一塊經過捶打、質地堅實的硬木，那麼此刻，這塊硬木的「密度」似乎驟然提升了一個層次。
只是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更加沉渾、更加凝實的感覺。
那是鍛骨境武師特有的氣韻——肌肉淬鍊到一定程度後，氣血運行更加磅礴，生機更加旺盛，連帶著整個人的生命磁場都會發生變化。
「恭喜季師兄突破鍛骨！」
「季師兄厲害！」
此起彼伏的恭賀聲、驚嘆聲、議論聲交織在一起，前院頓時喧譁起來。
周通站在原地沒動，目光掃過人群。
他看到那些平日裡與季常沒什麼交情的學員，此刻也擠著笑臉湊過去說恭喜；
看到幾個和季常一樣家境普通練肉境弟子，激動得臉都紅了，仿佛突破的是他們自己；
也看到幾個出身大家族的學員，臉上雖然掛著笑，眼神里卻掠過一絲複雜。
練肉境武師，依照修為不同，去富戶家當護院，去商鋪做保鏢，一個月能掙十幾到二十多大洋不等，算是體面的營生。
但鍛骨境，截然不同。
這個層次的武師，已經算得上好手。
若自己拉起一攤生意，尋常小幫小派絕不敢輕易招惹。
若選擇依附他人，那便是各大商會、家族、幫派爭相拉攏的對象，不僅薪酬豐厚，地位也水漲船高。
周通看到，連一直站在槐樹下、很少主動與普通學員交流的柳晴和鄭浩，此刻也微微一怔，隨後相視一眼，竟並肩朝著季常走了過去。
柳晴依舊是一身白色練功服，身姿挺拔如竹，清冷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淡淡的訝異。
鄭浩則穿著藍色短打，步伐沉穩，臉上帶著慣有的、帶著幾分矜持的笑意。
兩人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
周通沒有立刻湊上去。
他重新在條凳上坐下，端起水壺又喝了一口，靜靜看著遠處被圍得里三層外三層的季常。
季常顯然還沒完全從突破的激動中平復下來。
他一邊應付著周圍人的恭賀，一邊忍不住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握拳又鬆開，仿佛在確認這一切不是幻覺。
周通含笑看著季常，他能理解這種心情。
武道修行，每一步都如攀懸崖。
練肉到鍛骨，看似只隔一層窗戶紙，可多少人終其一生都捅不破。
季常卡在練肉巔峰已有段時日，每日除了維持性練習，更多時間是在城裡「活動」，為的就是籌措資源，尋找突破契機。
如今一朝功成，怎能不欣喜若狂？
就在這時，前院月洞門處人影一閃。
大師兄陳宗邁步走了出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藏青色棉袍，步履沉穩，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當他目光落在被眾人圍著的季常身上時，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大師兄！」
「大師兄來了！」
人群立刻安靜了不少，紛紛讓開更寬的通道。
陳宗走到季常面前三步處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這才開口:「突破了？」
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季常連忙收斂激動，抱拳躬身，恭敬道:「回大師兄，方才練功時忽有感悟，氣血沖關，僥倖突破。」
「僥倖？」陳宗淡淡道，「武道修行，沒有僥倖。是你積累到了。」
他頓了頓，「展示一下。」
「是！」
季常深吸一口氣，後退半步，拉開架勢。
周圍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緊緊鎖定。
只見季常緩緩沉腰坐馬，右拳收於腰間，周身肌肉肉眼可見地繃緊、隆起。下一刻，他猛地擰腰轉胯，一拳向前轟出！
「轟——！」
拳鋒所過之處，空氣仿佛被狠狠擠壓，發出低沉的爆鳴。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他出拳的瞬間，體內骨骼摩擦，竟發出一連串清脆的、如同玉磬輕擊般的「咯咯」聲！
筋骨齊鳴！
這是鍛骨境最顯著的標誌——淬鍊到一定程度的筋骨，在全力爆發時會自然產生共鳴，聲音越清脆、越連貫，代表淬鍊得越透徹。
而隨著拳勢徹底爆發，空氣中隱約傳來一聲低沉的虎嘯！
雖然很淡，幾乎微不可聞，但在場都是習武之人，耳力敏銳，全都聽得清清楚楚。
「拳生虎嘯......」
有人喃喃道，臉上滿是震撼。
陳宗眼中終於掠過一絲讚許，點了點頭:「不錯。筋骨齊鳴，拳生虎嘯，確是入了鍛骨，根基也紮實。」
他環顧四周，聲音提高了幾分：「今日起，季常便是我龍虎武館又一位精英弟子。望諸位勤加修行，早日突破。」
「恭喜季師兄！」
「賀喜季師兄！」
恭賀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熱烈。
陳宗又對季常交代了幾句關於穩固境界、適應新增力量的要點，然後道:「隨我去見師父。」
「是！」
季常強壓激動，連忙應聲。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月洞門，消失在後院方向。
前院頓時又喧譁起來。
眾人三五成群地議論著，話題全都圍繞季常的突破。
周通看到，柳晴和鄭浩站在原處，沒有立刻離開。
鄭浩雙手抱胸，臉上若有所思。
柳晴則微微側頭，與鄭浩低聲說了句什麼，鄭浩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約莫一刻鐘後，季常重新回到前院。
柳晴和鄭浩立刻迎了上去。
「季師弟，恭喜。」鄭浩率先開口，笑容比平時真摯了幾分。
季常連忙拱手:「鄭師兄過獎了，僥倖而已。」
「武道沒有僥倖。」
柳晴也沒有了以往的清冷，含笑道：「能突破，便是本事。」
頓了頓，她開門見山道：「我家中在城西有處貨棧，近日正缺一位能鎮住場面的武師主管。季師弟若有意，我可代為引薦。
月錢方面，不會低於六十五塊大洋，你日常修煉所需的食補也有貨棧負責，另外年底視貨棧盈餘分紅，不少於八十大洋。」
周圍聽到這番話的學員都暗暗吸氣。
六十五塊大洋月薪已是城中中上等收入，更別提還有食補和分紅。
更關鍵的是，貨棧主管不僅是高薪，更是實權職位，手下能管著幾十號人，在城西那片地界說話都有分量。
鄭浩笑了笑，接過話頭：「柳師妹真是大方。不過巧了，我二叔經營的『振威鏢局』最近也在招攬好手。
季師弟若願來，不僅可以做鏢頭，月薪八十五塊大洋，每趟鏢完成後還有額外獎勵，去年鏢局的五位鏢頭，一年下來最少也拿了一千兩百大洋。」
周圍又是一陣低低的譁然。
一千兩百大洋！平均下來每月就是一百大洋，比柳晴給的價錢更高。
更別提依靠著鄭家在工商局的背景，振威鏢局在倉州乃至周邊地界都是響噹噹的字號，加入其中，前途光明。
兩人一開口，便是截然不同的兩條路。
一條是穩定周全的保障，另一條路子風險高，但收入也更高。
所有人都看向季常，等待他的選擇。
周通也靜靜看著。
他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之前大師兄賣給他的金玉膏，一盒十塊大洋，能用半個月，一個月光金玉膏就是二十塊大洋，還不算食補、按摩的花費。
普通練肉境就算自己出去做事，也難以支撐修煉用度，還需要家庭補貼，這也是人常說窮文富武的緣由。
外面的很多練肉境，根本沒有足夠藥物支撐每日修煉，一個月有一半時間能修煉就不錯了。
到了鍛骨境修煉耗費更大，光修煉必備的鍛骨丸，一盒能用一月，需要六十大洋。
柳晴和鄭浩給的薪酬，稱得上是誠意滿滿，不僅足夠維持季常將進度拉滿的修煉所需，還有所盈餘，給出的價碼絕對比季常在外面自己找工作的報酬要高。
這兩人平日裡看上去冷淡驕傲，可對於有價值的人，卻是捨得花錢拉攏。
站在人群中央的季常臉上笑容依舊，眼神卻是一片清明。
他先是朝柳晴拱手：「多謝柳師姐厚愛。貨棧主管責任重大，季某初入鍛骨，恐怕經驗不足，難當大任。」
柳晴神色不變，依舊面帶微笑，微微頷首，沒再多言。
季常又轉向鄭浩，笑容更加誠懇：
「鄭師兄的美意，季某心領了。鏢局走南闖北，季某家中尚有老母需要照料，實在不便遠行。還請鄭師兄見諒。」
鄭浩挑了挑眉，隨即笑道：「理解。季師弟孝心可嘉。此事不急，日後若改變主意，隨時可來找我。」
「多謝鄭師兄體諒。」
季常躬身行禮，姿態放得很低，但拒絕得毫不含糊。
周圍不少學員露出詫異之色。
柳晴和鄭浩拋出的條件不可謂不優厚，季常卻連考慮都沒考慮就拒絕了，難道他有更好的去處？
柳晴又隨意和季常聊了兩句，就轉身離開。
鄭浩拍了拍季常的肩膀，也笑著走了。
兩人一走，其他學員又圍上來恭賀了幾句，如此熱鬧一番後，人群才漸漸散去。
季常站在原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轉過頭，目光在院中掃過，很快鎖定角落裡的周通。
周通站起身，迎了過去。
兩人在槐樹下碰面。
「季師兄，恭喜。」周通笑道，真心實意。
季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伸手重重拍了周通肩膀一下：
「走運，真他娘的走運！昨晚還覺得那層窗戶紙厚得像城牆，今兒練著練著，忽然就通了！」
他搓了搓手，又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拳頭：「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周通感受著他話語裡壓抑不住的興奮，笑道：「苦盡甘來。」
「對！苦盡甘來！」
季常用力點頭，朝他一笑，「走！咱倆找個地方，好好慶祝慶祝！」
眼前面板上的字跡開始迅速刷新、重組，一行行清晰的信息流淌而出:
【基於宿主體質特徵及已分析藥材數據，適配改進方案如下】
【配伍：杜仲粉三錢、牛膝粉二錢、續斷粉二錢半、骨碎補粉一錢、附子粉三分】
【用法：每日練肉前半個時辰內，以溫水沖服。】
【預計效果：與金玉膏配合，可大幅提升藥力，加快肌肉淬鍊速度。在保持根基紮實前提下，預計突破至「石肌」時間縮短為——92天。】
周通瞳孔微微一縮。
九十二天！
他心臟猛地跳快了一拍，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之前面板預估的177天幾乎被攔腰斬斷，比預期縮短了近一半時間！
雖然比起柳晴、鄭浩那等妖孽的兩個月仍有差距，但差距已經從三個月縮短到一個月左右。
這意味著，至少在練肉階段，他的進步速度已經能勉強摸到天才的邊緣。
更關鍵的是——
周通目光掃過那五種藥材名稱。
杜仲、牛膝、續斷、骨碎補、附子。
這幾種藥材價格都不算昂貴，以周家如今分家後的條件，完全負擔得起。
「沒想到不是改良金玉膏本身，而是內服配合......」
周通心中低語。
他原本以為系統會給出一個全新的、需要重新煉製的外敷膏方，那樣不僅麻煩，還可能引人注意。
畢竟去藥房抓藥研磨還好說，若是找人重新煉製，難免會留下痕跡。
沒想到竟是如此簡潔的方案——研磨成粉，溫水送服。
既隱蔽，又方便。
「藥理之道，果然博大精深，人體也是奧秘無窮。」
周通輕輕吐出一口氣，心頭一片熾熱。
就加了這麼幾味藥，改進了一下藥方，修行速度一下子提升這麼多，當真神奇。
哦，不對！
這牽扯的可不是簡單的藥方改進，而是根據他獨一無二的體質特徵進行的量身定製。
藥材配伍、劑量比例、服用時機，每一個細節都精確對應著他身體的特性。
每個人的體質都有所不同，那些細微的不同匯聚到一起，在微觀處可就天差地遠了。
如此的話，就算把這個的方子給別人用，對方恐怕也收效甚微。
人體如鎖，藥方如鑰，鑰匙不對，便打不開那扇門。
周通心潮湧動，眼睛閃閃發亮。
武道修行，從根子上講，就是一場與自身天資的搏鬥。
根骨、悟性、心性，每一樣都決定了你能走多遠。
而現在，系統給了他一柄能更高效打開自身潛力的鑰匙。
就在這時——
「突破了！」
一聲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呼從前院中央炸開，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層層漣漪。
周通下意識抬頭。
只見大約十丈外，季常正站在那裡。
他保持著收勢的姿勢，雙臂垂在身側，胸膛劇烈起伏，渾身蒸騰的熱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竟比周圍其他學員要濃郁數倍。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表情——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市儈笑意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動，整張臉因激動而微微漲紅。
「季師兄突破了！」
又有人喊了一嗓子。
這聲音如同信號，前院數十名學員齊刷刷停下動作，目光全都聚焦過去。
周通也站起身，隔著人群望向季常。
他周身散發出的氣息與之前截然不同。
若說之前的季常像一塊經過捶打、質地堅實的硬木，那麼此刻，這塊硬木的「密度」似乎驟然提升了一個層次。
只是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更加沉渾、更加凝實的感覺。
那是鍛骨境武師特有的氣韻——肌肉淬鍊到一定程度後，氣血運行更加磅礴，生機更加旺盛，連帶著整個人的生命磁場都會發生變化。
「恭喜季師兄突破鍛骨！」
「季師兄厲害！」
此起彼伏的恭賀聲、驚嘆聲、議論聲交織在一起，前院頓時喧譁起來。
周通站在原地沒動，目光掃過人群。
他看到那些平日裡與季常沒什麼交情的學員，此刻也擠著笑臉湊過去說恭喜；
看到幾個和季常一樣家境普通練肉境弟子，激動得臉都紅了，仿佛突破的是他們自己；
也看到幾個出身大家族的學員，臉上雖然掛著笑，眼神里卻掠過一絲複雜。
練肉境武師，依照修為不同，去富戶家當護院，去商鋪做保鏢，一個月能掙十幾到二十多大洋不等，算是體面的營生。
但鍛骨境，截然不同。
這個層次的武師，已經算得上好手。
若自己拉起一攤生意，尋常小幫小派絕不敢輕易招惹。
若選擇依附他人，那便是各大商會、家族、幫派爭相拉攏的對象，不僅薪酬豐厚，地位也水漲船高。
周通看到，連一直站在槐樹下、很少主動與普通學員交流的柳晴和鄭浩，此刻也微微一怔，隨後相視一眼，竟並肩朝著季常走了過去。
柳晴依舊是一身白色練功服，身姿挺拔如竹，清冷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淡淡的訝異。
鄭浩則穿著藍色短打，步伐沉穩，臉上帶著慣有的、帶著幾分矜持的笑意。
兩人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
周通沒有立刻湊上去。
他重新在條凳上坐下，端起水壺又喝了一口，靜靜看著遠處被圍得里三層外三層的季常。
季常顯然還沒完全從突破的激動中平復下來。
他一邊應付著周圍人的恭賀，一邊忍不住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握拳又鬆開，仿佛在確認這一切不是幻覺。
周通含笑看著季常，他能理解這種心情。
武道修行，每一步都如攀懸崖。
練肉到鍛骨，看似只隔一層窗戶紙，可多少人終其一生都捅不破。
季常卡在練肉巔峰已有段時日，每日除了維持性練習，更多時間是在城裡「活動」，為的就是籌措資源，尋找突破契機。
如今一朝功成，怎能不欣喜若狂？
就在這時，前院月洞門處人影一閃。
大師兄陳宗邁步走了出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藏青色棉袍，步履沉穩，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當他目光落在被眾人圍著的季常身上時，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大師兄！」
「大師兄來了！」
人群立刻安靜了不少，紛紛讓開更寬的通道。
陳宗走到季常面前三步處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這才開口:「突破了？」
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季常連忙收斂激動，抱拳躬身，恭敬道:「回大師兄，方才練功時忽有感悟，氣血沖關，僥倖突破。」
「僥倖？」陳宗淡淡道，「武道修行，沒有僥倖。是你積累到了。」
他頓了頓，「展示一下。」
「是！」
季常深吸一口氣，後退半步，拉開架勢。
周圍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緊緊鎖定。
只見季常緩緩沉腰坐馬，右拳收於腰間，周身肌肉肉眼可見地繃緊、隆起。下一刻，他猛地擰腰轉胯，一拳向前轟出！
「轟——！」
拳鋒所過之處，空氣仿佛被狠狠擠壓，發出低沉的爆鳴。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他出拳的瞬間，體內骨骼摩擦，竟發出一連串清脆的、如同玉磬輕擊般的「咯咯」聲！
筋骨齊鳴！
這是鍛骨境最顯著的標誌——淬鍊到一定程度的筋骨，在全力爆發時會自然產生共鳴，聲音越清脆、越連貫，代表淬鍊得越透徹。
而隨著拳勢徹底爆發，空氣中隱約傳來一聲低沉的虎嘯！
雖然很淡，幾乎微不可聞，但在場都是習武之人，耳力敏銳，全都聽得清清楚楚。
「拳生虎嘯......」
有人喃喃道，臉上滿是震撼。
陳宗眼中終於掠過一絲讚許，點了點頭:「不錯。筋骨齊鳴，拳生虎嘯，確是入了鍛骨，根基也紮實。」
他環顧四周，聲音提高了幾分：「今日起，季常便是我龍虎武館又一位精英弟子。望諸位勤加修行，早日突破。」
「恭喜季師兄！」
「賀喜季師兄！」
恭賀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熱烈。
陳宗又對季常交代了幾句關於穩固境界、適應新增力量的要點，然後道:「隨我去見師父。」
「是！」
季常強壓激動，連忙應聲。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月洞門，消失在後院方向。
前院頓時又喧譁起來。
眾人三五成群地議論著，話題全都圍繞季常的突破。
周通看到，柳晴和鄭浩站在原處，沒有立刻離開。
鄭浩雙手抱胸，臉上若有所思。
柳晴則微微側頭，與鄭浩低聲說了句什麼，鄭浩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約莫一刻鐘後，季常重新回到前院。
柳晴和鄭浩立刻迎了上去。
「季師弟，恭喜。」鄭浩率先開口，笑容比平時真摯了幾分。
季常連忙拱手:「鄭師兄過獎了，僥倖而已。」
「武道沒有僥倖。」
柳晴也沒有了以往的清冷，含笑道：「能突破，便是本事。」
頓了頓，她開門見山道：「我家中在城西有處貨棧，近日正缺一位能鎮住場面的武師主管。季師弟若有意，我可代為引薦。
月錢方面，不會低於六十五塊大洋，你日常修煉所需的食補也有貨棧負責，另外年底視貨棧盈餘分紅，不少於八十大洋。」
周圍聽到這番話的學員都暗暗吸氣。
六十五塊大洋月薪已是城中中上等收入，更別提還有食補和分紅。
更關鍵的是，貨棧主管不僅是高薪，更是實權職位，手下能管著幾十號人，在城西那片地界說話都有分量。
鄭浩笑了笑，接過話頭：「柳師妹真是大方。不過巧了，我二叔經營的『振威鏢局』最近也在招攬好手。
季師弟若願來，不僅可以做鏢頭，月薪八十五塊大洋，每趟鏢完成後還有額外獎勵，去年鏢局的五位鏢頭，一年下來最少也拿了一千兩百大洋。」
周圍又是一陣低低的譁然。
一千兩百大洋！平均下來每月就是一百大洋，比柳晴給的價錢更高。
更別提依靠著鄭家在工商局的背景，振威鏢局在倉州乃至周邊地界都是響噹噹的字號，加入其中，前途光明。
兩人一開口，便是截然不同的兩條路。
一條是穩定周全的保障，另一條路子風險高，但收入也更高。
所有人都看向季常，等待他的選擇。
周通也靜靜看著。
他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之前大師兄賣給他的金玉膏，一盒十塊大洋，能用半個月，一個月光金玉膏就是二十塊大洋，還不算食補、按摩的花費。
普通練肉境就算自己出去做事，也難以支撐修煉用度，還需要家庭補貼，這也是人常說窮文富武的緣由。
外面的很多練肉境，根本沒有足夠藥物支撐每日修煉，一個月有一半時間能修煉就不錯了。
到了鍛骨境修煉耗費更大，光修煉必備的鍛骨丸，一盒能用一月，需要六十大洋。
柳晴和鄭浩給的薪酬，稱得上是誠意滿滿，不僅足夠維持季常將進度拉滿的修煉所需，還有所盈餘，給出的價碼絕對比季常在外面自己找工作的報酬要高。
這兩人平日裡看上去冷淡驕傲，可對於有價值的人，卻是捨得花錢拉攏。
站在人群中央的季常臉上笑容依舊，眼神卻是一片清明。
他先是朝柳晴拱手：「多謝柳師姐厚愛。貨棧主管責任重大，季某初入鍛骨，恐怕經驗不足，難當大任。」
柳晴神色不變，依舊面帶微笑，微微頷首，沒再多言。
季常又轉向鄭浩，笑容更加誠懇：
「鄭師兄的美意，季某心領了。鏢局走南闖北，季某家中尚有老母需要照料，實在不便遠行。還請鄭師兄見諒。」
鄭浩挑了挑眉，隨即笑道：「理解。季師弟孝心可嘉。此事不急，日後若改變主意，隨時可來找我。」
「多謝鄭師兄體諒。」
季常躬身行禮，姿態放得很低，但拒絕得毫不含糊。
周圍不少學員露出詫異之色。
柳晴和鄭浩拋出的條件不可謂不優厚，季常卻連考慮都沒考慮就拒絕了，難道他有更好的去處？
柳晴又隨意和季常聊了兩句，就轉身離開。
鄭浩拍了拍季常的肩膀，也笑著走了。
兩人一走，其他學員又圍上來恭賀了幾句，如此熱鬧一番後，人群才漸漸散去。
季常站在原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轉過頭，目光在院中掃過，很快鎖定角落裡的周通。
周通站起身，迎了過去。
兩人在槐樹下碰面。
「季師兄，恭喜。」周通笑道，真心實意。
季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伸手重重拍了周通肩膀一下：
「走運，真他娘的走運！昨晚還覺得那層窗戶紙厚得像城牆，今兒練著練著，忽然就通了！」
他搓了搓手，又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拳頭：「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周通感受著他話語裡壓抑不住的興奮，笑道：「苦盡甘來。」
「對！苦盡甘來！」
季常用力點頭，朝他一笑，「走！咱倆找個地方，好好慶祝慶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