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拜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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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用罷早飯,周通便隨父親登上家裡的黑色汽車。

  車輛微微搖晃,窗外城南的景致逐漸取代了城北的規整,土路多了起來,車輪碾過,帶起細微的煙塵。

  周通目光從窗外收回,側身看向父親,好奇道:「爹,您之前不讓我跟家中護院習武,如今卻親自帶我來城南求藝。同是習武,這裡頭有什麼區別嗎?」

  「那區別可大了。」

  周承宗微微一笑,緩緩道:

  「家中護院,不過是些野路子,前途有限,終其一生也難窺大武師的門檻。而津門講武堂,以及你今天要去的龍虎武館……」

  他目光微凝,「卻有成為硬抗子彈、氣血如虹的大武師的可能。」

  周通眉毛一掀,問道:「是功法的差異?」

  「不是功法。」

  周承宗微微搖頭,「不要說爹不是習武之人,很多習武之人,對其中關節也不甚明了,等你去了龍虎武館,要是練武有成,自然就知道了。」

  周通聞言,唇角微揚,笑道:「既然在龍虎武館學習,也有成為大武師的可能,那去不去津門講武堂,倒也沒多大區別。」

  「通兒,你不必寬慰我。」

  周承宗伸手輕輕拍了下兒子的肩膀,語氣帶著看透世情的瞭然:

  「津門講武堂,不僅是北河省武學昌盛之地,更是人脈匯聚之所。其間學員非富即貴,名師雲集,要是能進去學習,不說武學成就與否,所能結交的關係,對你未來就助力無窮……不提這些了。」

  他輕嘆一聲,看向周通,神色轉為鄭重,叮囑道:

  「待會兒你要是有機會面見龍虎武館的倪館長,務必執禮甚恭。他可是真正的大武師,與家裡那些護院不可同日而語。

  其地位,便是倉州幾大家族的族長見了,也要平輩論交,不敢有絲毫怠慢。」

  周通神色一凜,正色道:「兒子明白。」

  車子最終在一條青石板鋪就的僻靜街巷盡頭停下。

  一座青磚灰瓦、門庭略顯古舊的宅院映入眼帘,門楣上懸著一塊飽經風霜的黑底金字匾額——「龍虎武館」。

  匾額漆色暗沉,木紋深刻,卻自有一股沉渾的氣勢。

  兩扇略顯斑駁的朱漆大門虛掩著,門內傳來陣陣沉穩的呼喝與拳腳破風的悶響。

  阿福上前推開略顯沉重的木門,吱呀聲中,一個寬敞的練功庭院展現開來。

  時值清晨,朝陽斜照,數十名穿著灰色短打勁裝的青年漢子正在院中練拳。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吐氣開聲,拳腳起落間帶動氣流,汗水在初升的日光下閃閃發亮,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陽剛血氣與塵土的氣息。

  周承宗邁步而入,找到一位目光精悍、太陽穴微微隆起的壯碩管事,說明來意。

  對方銳利的目光在周通身上掃過,如同打量一件器物般,瞧了周通兩眼,隨後才默然點頭,引著二人穿過前院夯實的泥土地,走向後方一處更為幽靜、栽著幾株老槐的小院。

  「通兒,你在此稍候,勿要隨意走動。」

  周承宗在院中站定,低聲對周通吩咐了一句,自己則正了正衣冠,深吸一口氣,這才邁步走向正房,在緊閉的楠木房門上輕叩三聲。

  「進來。」門內傳來一個平和卻中氣十足的聲音。

  周承宗推門而入。

  室內光線偏暗,陳設簡樸,靠窗位置,一位身著藏青色細布長衫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一張厚重的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拂著茶沫。

  他面容普通,身形看似尋常,但坐在那裡,肩背挺拔如松,仿佛根系深扎於大地,自有一股淵渟岳峙、不容忽視的氣度。

  此人便是龍虎武館的館長,倪洞庭。

  見周承宗進來,他並未起身,只是抬眼微微頷首,目光平靜無波。

  周承宗上前幾步,拱手深深一禮,言辭懇切地說明了來意。

  倪館長靜靜聽著,直到周承宗語畢,才將手中那盞白瓷茶杯輕輕放在一旁的雞翅木茶几上,發出清脆的「磕噠」聲。

  「周先生不必多禮。」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當年倪某初至倉州,諸事不順,多虧了你那株七十年老參療傷,我承你的情。不過……」


  他目光平和地看向周承宗,卻讓周承宗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來我這裡學武可以,但其他我不能保證,還需看令郎自身的根骨、毅力與悟性。這一點,需先言明。」

  「自然,自然!日後如何,全看犬子造化,周某絕無怨言!」周承宗連忙應下,姿態放得極低。

  他上前一步,將早就準備好的束脩恭敬放在桌上,不著痕跡地往前推了半寸,同時笑意盈盈地看著倪館長。

  倪館長目光在那束脩上略一停留,又抬眸看了周承宗一眼,微微頷首,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並未推辭。

  見此,周承宗頓時心領神會:『成了!』

  龍虎武館開館授徒,交錢就能進入學武。

  按理來說,他讓周通自己拿著錢過來報名即可,今日卻親自帶周通過來,顯然有更深的用意。

  他想要看看倪館長還認不認當初那份人情,這份人情在對方心裡又有幾分重量。

  這份束脩就是心照不宣的試探。

  要是對方不收束脩,拿「免去束脩」當償還人情,那就證明對方將當初的人情沒太當回事。

  如今收下束脩,那人情自然就落在後頭了。

  周承宗雖然不是習武之人,但見多識廣,對武館這些彎彎繞繞的規矩也清楚。

  進武館學武簡單,可要成為親傳弟子,那可就難了。

  除了自己要是個練武的材料,還需費心服侍,討得師父喜愛,經過長時間考驗,才有可能被正式收入門牆。

  雙方都是久經世故之人,很多話根本不用說明白,心照即可。

  倪館長的意思很明確了:只要周通是個練武的材料,到時候有這份人情在,如果他要收親傳弟子,自會優先考慮周通。

  周承宗又拱手一禮,小心地退出靜室,反手輕輕帶上門。

  走到院中,周承宗伸手將周通叫到身邊,低聲交代了幾句。

  周通連連點頭。

  接下來,周承宗自行離去,周通則在管事的帶領下來到前院。

  對方將他丟給一名身材魁梧、面相敦厚的青年,就轉身離開。

  「我叫陳宗,是龍虎武館的大師兄,新人入門,由我傳授基礎。」

  陳宗很有武人風範,說話言簡意賅,動作麻利,說話間伸手在周通的肩、背、腿骨關鍵處捏拿了幾下,微微頷首,「身體養得不錯。」

  「有勞大師兄。」周通態度恭敬。

  陳宗微微點頭,領著他走到院落一側相對清淨的角落,站定身形。

  「既入我龍虎武館,今日便傳你根本——龍虎樁。」

  陳宗神色肅然,「武道修行,首重根基。根基為何?便是這『練法』,鍛皮肉,壯筋骨,養五臟,此為是萬般『打法』之源。龍虎樁,便是我門中最核心的練法!」

  他略微一頓,沉聲道:「我先教你龍虎練肉樁,此樁功專為鍛鍊皮肉,共計一十六式。今日,我先傳你前四式,你用心體會,勤加練習,待得了要領,再圖後續。」

  「是!」周通打起精神,心中略感興奮,一番波折,總算能夠練武了。

  陳宗不再多言,身形微沉,擺開架勢。

  只見他雙足如磐石紮根,脊背微弓似猛虎蓄勢,雙臂舒展間又帶著一股蛟龍出淵的靈動,一招一式,沉穩流暢,又蘊含著爆裂的力量。

  他動作不快,一邊做動作一邊講解,慢慢地將前四式樁功的轉換、呼吸的配合,一一傳授給周通。

  「看清楚了嗎?照著做。」

  陳宗給人的第一印象感覺有點嚴肅,實際教學卻很負責,一連細細地講解了三遍,才收了勢。

  「我試試。」

  周通微微點頭,依葫蘆畫瓢,學著陳宗的樣子擺開姿勢。

  看陳宗做是一回事,可輪到他做就是另一回事了,雖然周通已經盡力模仿,但動作卻是僵硬滯澀,歪七扭八。

  陳宗也不意外,神色沉靜地走上前,伸手在他膝蓋、腰眼、肩胛等幾個關鍵部位或拍或按,一邊調整他的姿勢,一邊講解道:

  「頭頂懸,含胸拔背,氣沉丹田……記住這個感覺。」

  陳宗又給周通講解了一會兒,然後就讓他自行練習體悟。

  周通獨自一人留在角落,忍著身體傳來的脹痛,努力維持著被調整後的姿勢,仔細回味著大師兄所說的要領。

  就在他心神專注於糾正一個細微動作,試圖讓姿勢更標準一些時——

  嗡!

  透明方框毫無徵兆地浮現而出。

  【龍虎練肉樁—前四式:姿勢存在多處偏差。】

  幾乎在同一時間,周通的腦海中仿佛被注入了一道清流,一個個清晰明了的信息流入他腦海之中:

  左足微旋三分,腳跟虛踏,重心前移半寸……

  呼吸節奏與動作不合,吸時意守丹田,呼時氣貫四梢……

  肩需松沉,與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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