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體系
伴隨著那道火焰的身影散去，似乎是課間休息時間，不再有正式巫師的身影在講台上顯現。
殿堂內不少學徒頓時一松，原本沉寂的氛圍再度活躍了起來。
「剛才那位……眼睛像著火一樣，看得我靈魂都在發燙……」
「他說的能量粒子，和之前那位大人講的靈魂決定一切，好像完全不是一回事？」
「別管這些了，快看看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
經過一番摸索，眾學徒倒是總結出了幾點:
一、在夢境之中，他們似乎並不會感到飢餓，也不會感到睏倦，整個身體會處於最巔峰的狀態，大腦的記憶力也會處於最佳狀態，完全是最適合學習的時間。
二、哪怕是夢境，疼痛感也是真實的，但無法確定死亡是否真實，畢竟沒有人敢去嘗試。
如果照這麼來看，這夢境殿堂的確是能夠快速傳授領悟知識的地方。
「話雖是這麼說，白天在現實中進行各種實驗課程，晚上在夢境裡完成各種神秘知識的學習，根本就沒有多少多餘的時間，當巫師怎麼比當貴族學者還累……」先前的驚恐散去，希爾頓就有些好奇地東張西望，又不時帶著吐槽。
看到一旁的諾倫皺著眉頭沉思，很自然地就湊了上去:
「苦著那張臉在想什麼？」
諾倫被打斷了思緒，也沒有被惱怒，瞥了一眼:
「難道你不覺得，這兩節課兩位正式巫師教授的內容，有些奇怪嗎？甚至他們教授的內容……完全相反。」
卡爾曼·諾坎爾德所教授的內容，巫師的超凡來源於靈魂的強大，只要意志足夠堅定、足夠恐怖，就能扭曲甚至篡改整個世界。
而所謂的能量粒子，只不過是降低這種難度之物，本質並不關鍵，所以說越高魔的世界，情緒、信仰、意念這些力量就越容易影響現實……這似乎指向巫師文明的終極目標之一【靈魂黃金】。
但那位【五環高塔】的正式巫師勞爾塔·斯萊克羅，卻闡述巫師的超凡，是來源於對能量粒子的利用。
一切的超凡都是介乎於這些靈魂與物質之間的媒介實現，巫師所追求的，就是探尋這背後運行的規則，直至去探索宇宙的本身，乃至於萬物的真理……這理念的核心，分明指向另一終極目標【本源之弦】。
一者認為靈魂能夠決定物質，另一者卻闡述超凡的本質是利用規則……這似乎完全是截然相反的理念，為什麼給他們授課的巫師卻給他們傳授截然相反的理念？
「這有什麼？」聽到諾倫的疑惑，希爾頓不以為意，「說不定這是兩個學派的巫師，理念不同很正常。」
這……
諾倫突然回想起了當初得到那本死靈巫師書，再聯想眼下的情況，似乎也有道理。
並且最關鍵的是，諾倫也不可能憑藉這個理由，去質問一位正式巫師的講課內容，除非他嫌命活得太長了。
「行了，別想了，該上課了……」
仿佛巨石投入水面，講台上的空間再度出現了一層又一層的漣漪，最終褪去，再度顯現出了一個身影。
這位巫師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袍，茂密的白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容古板、眼睛銳利，還帶著一副金邊的眼鏡，顯露出古老學者的氣息:
「我是你們這節課的授課導師，今天所講述的內容為《埋骨之地的編年史》……」
……
當一夜過去之後，整整上了五堂課過後，眼前的夢境殿堂才轟然破碎。
諾倫只感覺自己仿佛一瞬間沉入深海一般，意識都變得模糊，但隨即各種身體的感官信息湧上來，才漸漸恢復了知覺。
直到最後，猛然睜開了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
將燈打開，都能發現自己的確回到睡前時的房間。
牆壁上利用骸骨製作而成的鐘表還在滴滴答的轉動。
看這時間的顯示，最多也就一個時辰，就到了白天的上課內容，即【活體窖】里的實驗課程。
「以前最多也就上個早八而已，現在好了，早上上，下午上，晚上上，睡覺也要上……」
諾倫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不過才剛來第一個晚上，甚至連任何的心理準備都沒有，學院就開始了神秘學課程的授課，哪怕是那些不知戰爭真相的學徒，都能隱隱感受到了巫師高層的急迫。
說到這裡，諾倫的臉色有些複雜。
在乘坐巫師飛艇前來此地的日子裡，諾倫曾無數次設想過埋骨之地巫師界可能的面貌。
或許會像傳聞中的黑巫師陣營那般，學徒與巫師蜷縮在墳場、古堡與墓碑的陰影里，彼此猜忌、窺伺，恨不得將對方拖上自己的實驗台。
其間再交織著家族、學派、保守派與激進派等重重勢力，學徒與正式巫師糾纏其中，上演一場永無止境的殘酷內鬥。
又或者，更接近白巫師模式，眾人聚集於學院高牆之內，系統傳授神秘知識，導師引領學生，長輩提攜後裔，如同一個龐大的學術家族，整軍備戰，最終與亡靈展開一場史詩般的決戰。
當然，也可能是兩者的混合體，擁有白巫師般的學院外殼，卻奉行黑巫師的養蠱規則，內部充斥著秘境廝殺與所謂的學徒爭霸，在血腥競爭中篩選強者。
然而，眼前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所有的想像。
作為巫師界最核心的「文明燈塔」，這裡根本不是什麼巫師與學徒聚集居住的家園或社會。
它更像是一座純粹由魔像驅動、高效運轉的巨型工廠或基地，簡單來說，就是由魔像主導的能源樞紐、生產中心與實驗基地。
有智慧生靈的地方必有紛爭，巫師亦不例外。
任何形式的內鬥，無論源於利益、理念還是權力，都必然損耗寶貴的戰爭潛力。
所以，最理智的做法，便是將「人」這個因素從核心體系中剝離。
將所有巫師力量外派戍邊，讓他們在邊界與亡靈廝殺，也在邊界解決彼此的衝突。
無論他們在外面斗得如何慘烈，甚至不幸被亡靈天災覆滅，但都不會動搖文明燈塔本身的根基。
只要這座燈塔依然矗立，巫師文明始終有著再來一次的底牌。
一個超凡文明延續的關鍵，無非三個，即尖端戰力、新生血液、以及資源的生產與供給。
在這裡，三級巫師坐鎮於幾乎不可摧破的燈塔核心，只要不遭遇超越層級的力量打擊，他們幾乎立於不敗之地。
只要燈塔存在，其內部全自動化的魔像生產線就能永不間斷地製造出魔藥、鍊金製品、符文捲軸……資源供應鏈堅不可摧。
有了源源不斷的資源，即便外圍的巫師全軍覆沒，燈塔依然能通過儲備的遺傳信息或胚胎技術，製造出新的人類個體，從中篩選出有資質的學徒，重新投入培養，再造戰爭機器。
而新生血液的持續補充，又為誕生新的三級巫師提供了可能……
這簡直是一個近乎無解的邏輯閉環。
亡靈天災除非以絕對暴力瞬間摧毀這座燈塔本身，否則根本無法真正斷絕巫師文明的戰爭潛力。
所以與其說這是一個巫師界，還不如說，這是一套為戰爭而量身打造、冰冷殘酷的文明培養體系。
而現在，這體系明顯是將他們快速打造成能夠戍守文明燈塔的「兵蟻」，哪怕只是最基礎，最弱小的一類，只要擁有充足的資源，也能在接下來的戰爭中快速成長起來。
「也罷，來都來了，雖然戰爭時代格外的殘酷，但也同樣吃到了這個時代的紅利，要不然也不可能讓一個沒有背景，沒有勢力的新生學徒，擁有著無息貸款魔石、標準實驗室、免費基礎神秘學知識學習等一系列福利，現在最關鍵的是抓住這機遇，成長起來……」
諾倫很快就在心中下了決定。
站起身來，就要下樓去進食，準備實驗課的開啟。
然而，當他拉開門扉時，卻意外地頓住了。
門外走廊昏暗的光線下，靜靜地站著一位陌生的女學徒。她似乎正準備抬手敲門，兩人的目光在門打開的瞬間，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殿堂內不少學徒頓時一松，原本沉寂的氛圍再度活躍了起來。
「剛才那位……眼睛像著火一樣，看得我靈魂都在發燙……」
「他說的能量粒子，和之前那位大人講的靈魂決定一切，好像完全不是一回事？」
「別管這些了，快看看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
經過一番摸索，眾學徒倒是總結出了幾點:
一、在夢境之中，他們似乎並不會感到飢餓，也不會感到睏倦，整個身體會處於最巔峰的狀態，大腦的記憶力也會處於最佳狀態，完全是最適合學習的時間。
二、哪怕是夢境，疼痛感也是真實的，但無法確定死亡是否真實，畢竟沒有人敢去嘗試。
如果照這麼來看，這夢境殿堂的確是能夠快速傳授領悟知識的地方。
「話雖是這麼說，白天在現實中進行各種實驗課程，晚上在夢境裡完成各種神秘知識的學習，根本就沒有多少多餘的時間，當巫師怎麼比當貴族學者還累……」先前的驚恐散去，希爾頓就有些好奇地東張西望，又不時帶著吐槽。
看到一旁的諾倫皺著眉頭沉思，很自然地就湊了上去:
「苦著那張臉在想什麼？」
諾倫被打斷了思緒，也沒有被惱怒，瞥了一眼:
「難道你不覺得，這兩節課兩位正式巫師教授的內容，有些奇怪嗎？甚至他們教授的內容……完全相反。」
卡爾曼·諾坎爾德所教授的內容，巫師的超凡來源於靈魂的強大，只要意志足夠堅定、足夠恐怖，就能扭曲甚至篡改整個世界。
而所謂的能量粒子，只不過是降低這種難度之物，本質並不關鍵，所以說越高魔的世界，情緒、信仰、意念這些力量就越容易影響現實……這似乎指向巫師文明的終極目標之一【靈魂黃金】。
但那位【五環高塔】的正式巫師勞爾塔·斯萊克羅，卻闡述巫師的超凡，是來源於對能量粒子的利用。
一切的超凡都是介乎於這些靈魂與物質之間的媒介實現，巫師所追求的，就是探尋這背後運行的規則，直至去探索宇宙的本身，乃至於萬物的真理……這理念的核心，分明指向另一終極目標【本源之弦】。
一者認為靈魂能夠決定物質，另一者卻闡述超凡的本質是利用規則……這似乎完全是截然相反的理念，為什麼給他們授課的巫師卻給他們傳授截然相反的理念？
「這有什麼？」聽到諾倫的疑惑，希爾頓不以為意，「說不定這是兩個學派的巫師，理念不同很正常。」
這……
諾倫突然回想起了當初得到那本死靈巫師書，再聯想眼下的情況，似乎也有道理。
並且最關鍵的是，諾倫也不可能憑藉這個理由，去質問一位正式巫師的講課內容，除非他嫌命活得太長了。
「行了，別想了，該上課了……」
仿佛巨石投入水面，講台上的空間再度出現了一層又一層的漣漪，最終褪去，再度顯現出了一個身影。
這位巫師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袍，茂密的白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容古板、眼睛銳利，還帶著一副金邊的眼鏡，顯露出古老學者的氣息:
「我是你們這節課的授課導師，今天所講述的內容為《埋骨之地的編年史》……」
……
當一夜過去之後，整整上了五堂課過後，眼前的夢境殿堂才轟然破碎。
諾倫只感覺自己仿佛一瞬間沉入深海一般，意識都變得模糊，但隨即各種身體的感官信息湧上來，才漸漸恢復了知覺。
直到最後，猛然睜開了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
將燈打開，都能發現自己的確回到睡前時的房間。
牆壁上利用骸骨製作而成的鐘表還在滴滴答的轉動。
看這時間的顯示，最多也就一個時辰，就到了白天的上課內容，即【活體窖】里的實驗課程。
「以前最多也就上個早八而已，現在好了，早上上，下午上，晚上上，睡覺也要上……」
諾倫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不過才剛來第一個晚上，甚至連任何的心理準備都沒有，學院就開始了神秘學課程的授課，哪怕是那些不知戰爭真相的學徒，都能隱隱感受到了巫師高層的急迫。
說到這裡，諾倫的臉色有些複雜。
在乘坐巫師飛艇前來此地的日子裡，諾倫曾無數次設想過埋骨之地巫師界可能的面貌。
或許會像傳聞中的黑巫師陣營那般，學徒與巫師蜷縮在墳場、古堡與墓碑的陰影里，彼此猜忌、窺伺，恨不得將對方拖上自己的實驗台。
其間再交織著家族、學派、保守派與激進派等重重勢力，學徒與正式巫師糾纏其中，上演一場永無止境的殘酷內鬥。
又或者，更接近白巫師模式，眾人聚集於學院高牆之內，系統傳授神秘知識，導師引領學生，長輩提攜後裔，如同一個龐大的學術家族，整軍備戰，最終與亡靈展開一場史詩般的決戰。
當然，也可能是兩者的混合體，擁有白巫師般的學院外殼，卻奉行黑巫師的養蠱規則，內部充斥著秘境廝殺與所謂的學徒爭霸，在血腥競爭中篩選強者。
然而，眼前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所有的想像。
作為巫師界最核心的「文明燈塔」，這裡根本不是什麼巫師與學徒聚集居住的家園或社會。
它更像是一座純粹由魔像驅動、高效運轉的巨型工廠或基地，簡單來說，就是由魔像主導的能源樞紐、生產中心與實驗基地。
有智慧生靈的地方必有紛爭，巫師亦不例外。
任何形式的內鬥，無論源於利益、理念還是權力，都必然損耗寶貴的戰爭潛力。
所以，最理智的做法，便是將「人」這個因素從核心體系中剝離。
將所有巫師力量外派戍邊，讓他們在邊界與亡靈廝殺，也在邊界解決彼此的衝突。
無論他們在外面斗得如何慘烈，甚至不幸被亡靈天災覆滅，但都不會動搖文明燈塔本身的根基。
只要這座燈塔依然矗立，巫師文明始終有著再來一次的底牌。
一個超凡文明延續的關鍵，無非三個，即尖端戰力、新生血液、以及資源的生產與供給。
在這裡，三級巫師坐鎮於幾乎不可摧破的燈塔核心，只要不遭遇超越層級的力量打擊，他們幾乎立於不敗之地。
只要燈塔存在，其內部全自動化的魔像生產線就能永不間斷地製造出魔藥、鍊金製品、符文捲軸……資源供應鏈堅不可摧。
有了源源不斷的資源，即便外圍的巫師全軍覆沒，燈塔依然能通過儲備的遺傳信息或胚胎技術，製造出新的人類個體，從中篩選出有資質的學徒，重新投入培養，再造戰爭機器。
而新生血液的持續補充，又為誕生新的三級巫師提供了可能……
這簡直是一個近乎無解的邏輯閉環。
亡靈天災除非以絕對暴力瞬間摧毀這座燈塔本身，否則根本無法真正斷絕巫師文明的戰爭潛力。
所以與其說這是一個巫師界，還不如說，這是一套為戰爭而量身打造、冰冷殘酷的文明培養體系。
而現在，這體系明顯是將他們快速打造成能夠戍守文明燈塔的「兵蟻」，哪怕只是最基礎，最弱小的一類，只要擁有充足的資源，也能在接下來的戰爭中快速成長起來。
「也罷，來都來了，雖然戰爭時代格外的殘酷，但也同樣吃到了這個時代的紅利，要不然也不可能讓一個沒有背景，沒有勢力的新生學徒，擁有著無息貸款魔石、標準實驗室、免費基礎神秘學知識學習等一系列福利，現在最關鍵的是抓住這機遇，成長起來……」
諾倫很快就在心中下了決定。
站起身來，就要下樓去進食，準備實驗課的開啟。
然而，當他拉開門扉時，卻意外地頓住了。
門外走廊昏暗的光線下，靜靜地站著一位陌生的女學徒。她似乎正準備抬手敲門，兩人的目光在門打開的瞬間，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