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圖書館
索萊斯城區
位處於貫穿卡克王國南北兩地的重要交通樞紐，不僅是戰略要地，更承載著海量的貨物往來，無論是人口密度還是經濟繁榮，在整個王國城市之內都算得上是排的上號的。
而這座城市大致分為三塊區域，位於城市東西兩側的貧民窟，城池本身，以及必須要交了金幣才能進入的上城區。
貧民窟向來是各種黑幫、無賴、窮人或者某些沒有錢的外來者所居住的地方。
至於上城區則是那些有錢的商人以及貴族才可以進入的區域。
而其中大部分人，也是城市本身主體的部分，從南北而來的商人、冒險者，士兵、貴族以及該城原本的居民，則居住在城池之內。
諾倫所要去的安達克圖書館，就是位於索萊斯城城池的西南角。
至於這個圖書館的來歷，倒是有些獨特。
大家都知道，人一旦吃飽了，就非常容易想多，畢竟在基本生存需求滿足後，人類總是偏向於追求更高的東西。
有的人痴迷於權力、有的人享受情色、有的人追求奢靡，而其中還有的人，則追求知識與真理。
安達克圖書館便是基於這個目的建立起來的。
有些貴族出身的二代，他們沒有資格繼承家族的實際掌管權，但卻擁有著足夠的金幣來維持生活。
在滿足了基本的生存需求之後，他們就開始對知識的痴迷，對真理的渴望，對神秘力量的追求，然後開始源源不斷的收納卡克王國各個領域內的書籍，並且招收了平民之中有不錯悟性的學徒，在索萊斯城中建立起了一個巨大的圖書館。
由於這耗不了太多的錢，加上又擔心這些貴族此地出去惹事，再者這圖書館也可以幫他們培養一批還算有點作用的奴僕，並緩解了城內日益增長的階層矛盾，所以城中那些實際的掌權者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任由那些貴族學者行事。
而原主的弟弟安德，就是在一次機緣巧合之下進入該圖書館成為了學徒，並且拜了一位貴族為老師。
要是沒有幫派那件事的話，他說不定能夠好好的活下去，然後在這圖書館學習知識，長大後成為城裡的一位貴族的侍從或者管理層次的書記官，也算是跨越了階層。
但可惜的是，世事無常。
「這就是，安達克圖書館嗎？」
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之上，抬頭看向眼前的建築，雖然遠比不上他前世那些高樓一般巨大，但在這座中世紀的城池裡，也已經是相當不錯的存在了。
諾倫沒有遲疑，很快便走了進去。
圖書館的也有著不少人，大概分為兩種。
一種是衣著華式的貴族，要麼是老師，要麼是來這裡學習知識的二代。
另一種則是負責幫工，打下手同時學習知識的平民。
經過洗劫了黑幫，諾倫手上也有了一些錢，換了一身乾淨、帶有些風格的衣物，雖然比不上貴族的華麗，但明眼人看去，都覺得他的財力大概到了這座城市的中上游。
畢竟在這個中世紀，乾淨、整潔、嶄新，甚至還帶有一些風格的衣物，明顯不是什麼普通人能夠獲得的，說不定是某些低調的貴族，所以圖書館內大部分學徒都不敢阻攔他。
而諾倫也尋著記憶碎片裡跟安德前來這裡的記憶，走上了一處階梯，又連拐幾個彎，最後來到了一個房間的門口面前。
咚咚咚！
「請進。」
門打開，只見一個戴著金絲眼鏡，身穿樸素但明顯不便宜的服飾，渾身散發學者氣質的老人，正坐在一張書桌面前，拿著一隻羽毛筆似乎在書寫著什麼。
當有人進來過後，他放下了手中的筆，打量著眼前的人。
「你是……」老者仔細思索了一下，隨後臉上露出了一抹訝然之色，「你是安德的哥哥，諾倫·索托斯？」
「沒想到您能記得我，格魯多老師。」諾倫行了一禮，同樣感到有些驚訝，沒想到對方一個貴族學者竟然能夠記得原主。
「你們兩個都是好孩子，特別是安德，學習非常的努力，每一次都是圖書館裡最後一個走，而且還給了我一些的幫助，你們長得非常相似，我當然記得。」格魯多臉上露出了一個和善的微笑，隨後泛起了一抹疑惑之色，「正好，我也想問你，最近安德是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這幾天並沒有見他來到圖書館？」
諾倫沉默了一下，最後吐出了三個字:
「他失蹤了。」
啪！
聽到這三個字，格魯多手中那隻羽毛筆啪的一聲掉落到了書桌上，場面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後，格魯多才面色平靜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羽毛筆，問道:
「誰幹的？」
雖然他在圖書館裡待了很多年，但並不代表著，他沒有殺人的能力。
「這正是我來此的原因。」諾倫並沒有說出事情真正的前因後果，也沒有告知對方安德真正的死因。
畢竟事情已經過去，無論是善意的欺騙也好，還是故意隱瞞也罷，沒有必要讓一位對自身抱有善意的長者，負擔太多。
至於原主為什麼沒有向這位老人求助，諾倫也不太清楚，記憶碎片裡的情感太複雜，思緒太多，再加上事情已經過去了，他沒有心思去了解一個既定的事實。
「我在貧民窟中意外遇到了黑幫的火拼，我冒著風險從中得到了足夠的銀幣，本來想著回家帶安德居住進城區，卻發現他失蹤了……」諾倫從懷中取出了一片布片，上面似乎用鮮血寫了幾個字，「但我在家中發現了這東西，我想著這或許是安德留下的，說不定能有什麼重要的線索，所以我才來過來拜託您。」
那布片上的文字，正是他從巫師書上謄抄出來的。
別看卡克王國只是一個王國，但其中的語言跟文字，除去官方規定的以外，起碼還有著十幾種，而附近其他的王國，古代歷史的帝國，同樣有著不少種語言，全部加起來，恐怕得有著上百種。
如果一個個去找的話，天知道要找到什麼時候，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問在這圖書館中研究了十幾年的學者。
而眼前的安德老師格魯多，就是一個合適詢問的對象。
格魯多並沒有多想，伸手接過布片，仔細辨別著上面的文字。
可當他只是掃了一眼後，臉色就微微一變，帶上一抹驚訝之色。
雖然很快便恢復正常，但這一變化還是被一直注視著他的諾倫給捕捉到了，內心不由一凜。
對方是貴族出身，而這文字是從巫師書上謄抄而來的，果然，王國背後的貴族，的確跟巫師組織有著不清不楚的聯繫。
「這文字，隸屬於赫爾墨斯語言。」格魯多深吸了一口氣，沉默了片刻，隨後還是沉聲說道，「如果在你弟弟消失的地方，出現蘊含有這個文字的布片的話，我的忠告是……最好不要追查下去了。」
「為什麼？！」這一刻，諾倫原本還算平靜的臉上，露出了驚訝、不解，甚至於憤怒的臉色，「格魯多老師，安德是我的弟弟，身為哥哥的我，不可能對他的消失就這麼不管不問！」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這件事已經超出了你的能力範圍，如果要繼續追查下去的話，恐怕你會……」格魯多微微一嘆，最終說出了那句話，「恐怕，你會死在那裡。」
「我就一個親人，要是安德死了，我也沒有活的必要，格魯多老師，請您幫我！」諾倫眼中似乎湧出了熱淚，朝眼前的老者深深的行了一禮。
後者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看著眼前的少年，糾結再三，最後還是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這語言背後所涉及的東西，不是你能想像的，但如果你想要繼續追查下去，作為老師的我，也只能給予你最後一點幫助了。」
說完，他站起身來，走向身後的書櫃。
在一陣摸索之後，從最深處拿出了一本厚厚的書籍。
「這文字語言所流通的地方，並不是這座大陸，再加上想要學習這種語言文字，得需要非常特殊的身份，哪怕我這麼多年來的有意收集，也只有一小部分，都記載在這裡了。」格魯多將這本書籍遞了過來，「原本我還要留著，這是一本手抄本，就交給你了，希望你能找回安德，並且你們兩個，都能相安無事。
「格魯多老師，真的謝謝您了。」諾倫伸手接過了這本書，真心地感謝道。
這不是偽裝的，而是實打實的，因為他也沒有想到，眼前的這位學者老人竟然這麼好說話。
「對於我來說，這已經是沒有用的知識了。」不知道為什麼，說到這裡，諾倫似乎從對方的語氣中感受到一絲落寞，「交給你，或許能挽救回一條生命，也或許能夠給你帶來什麼，就送給你了吧。」
「那老師，我需要付出什麼嗎？」哪怕對方是真心幫助，諾倫也不覺得自己真的能白拿。
「如果你未來有機會的話，那就幫助我照顧一下我的孫女吧。」格魯多說道。
「她叫什麼名字？」諾倫問道。
「南希·奈瑟瑞爾。」格魯多說到這裡，深深的看了諾倫一眼，「或許你們未來，有機會能碰到。」
「如果真遇到的話，老師，我會替您照顧她的。」有仇報仇，有恩報恩，哪怕二世為人，諾倫這一點還是懂的。
「那行吧，祝你一路順風。」格魯多擺了擺手，隨後似乎想起了什麼，莫名其妙地提醒了一句，「對了，這幾天也有人來問這語言文字，你小心一點。」
「嗯？」
諾倫心中一沉，但是臉上露出了茫然之色。
要知道，原主在這片區域除了弟弟以及眼前這位老者以外，可是沒有什麼所謂的親人朋友。
至於他前段時間將那個幫派屠盡的事，他也沒怎麼放在心上。
要知道，這個世界死亡是家常便飯，尤其是貧民窟更是如此，別說死個幾十號人有一場火災，就算死個上千號人，上城區的貴族老爺們也只是過問一下，根本就不會去管。
畢竟這跟他前世不一樣，不是什麼法律社會，更沒有什麼無處不在的監控系統，查鬆手的難度實在太大，而死的又是一些賤民，無論是貴族還是學者，顯然沒那麼多閒心去關注此事。
再加上這座城市也沒有什么正義神明的教會，更不會有什麼多管閒事的牧師，所以不應該會有人特意去調查他的蹤跡才對。
『並且對方調查的方向似乎有些問題，如果是想追查兇手的話，調查的方向應該是與塔德爾有著利益衝突的其它幫派，怎麼都不可能調查到安達克圖書館才對……等等！』
諾倫似乎想到了什麼，眸子驟然一縮。
他之所以來到圖書館，就是為了了解查詢巫師書上的神秘語言，赫爾墨斯語言的有關消息。
而對方一個城衛官也同樣來到這裡，說明對方調查的方向很可能不是覆滅黑幫的兇手，而是……巫師書！
雖然這個猜測十分的牽強，但涉及到這種事情，只需要一個懷疑猜測，就夠了。
『該死的，塔德爾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不是說保守秘密殺了黑幫大部分人嗎？怎麼死了還把消息泄露了出去？！』
他可以肯定自己絕對不會把消息情報泄露出去，那麼唯一的變數，也就只有之前被他殺死的塔德爾了！
諾倫強行壓制下腦海中洶湧的思緒，面上露出一抹茫然之色，似乎有些不明白為什麼，但隨後似乎是出於客氣般，連忙行禮:
「多謝您的提醒。」
「嗯，好好活下去吧。」格魯多不再說些什麼，而是重新坐回了書桌前。
諾倫也知曉了對方的意思，默默地將書抱在懷中，退出了房間，並順手關上了房門。
當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之後，格魯多才抬起頭來，看著眼前閉上的房門，眼神幽幽。
當看到布片上那幾個帶血文字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知道，安德的下落，恐怕不像諾倫所說的那樣，只是單純的失蹤，而是更可能已經死了，並且這死亡，很大概率還涉及到了巫師。
而剛剛自己眼前的那位小傢伙，表面看著單純憨厚，但在內心裡，恐怕藏著很多的秘密。
不過，就算再多的秘密，又跟他有什麼關係呢？
他已經老了，半隻腳已經踏入死亡了，哪怕知道再多的隱秘，得到再多的寶物，那又如何呢？
難不成將它們一起帶進棺材，然後給後來者挖墳盜走嗎？
哪怕年少時有著非常傳奇的過往，但走到人生暮年的格魯多還是不得不承認。
時間就是那樣的無情，哪怕再價值連城的寶物，再重要無比的隱秘，再璀璨輝煌的過往，在歲月的流逝下，一切，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所以與其費盡心思，吃力不討，最後還得罪死人，還不如就此結個善緣，惠及子孫後代。
而這樣的事，這些年來他已經做過不少了，諾倫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要不然他剛剛給諾倫那就不是手抄本，而是原本了。
只是，雖然是想得很明白，但相比於留給子孫，又怎麼比得上自己擁有。
可是啊，可是……
有些東西，只要天生沒能擁有，那這輩子，就很難得到了。
房間在這一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之後，才傳來一個飽含遺憾、無奈的喃喃自語:
「巫師啊，巫師……」
……
諾倫並不知道格魯多已經察覺到了不對，並且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因為眼下有著更重要的事。
當連拐過三個路口後，諾倫終於停住了腳步，向著身後空無一人的小巷說道:
「閣下跟了這麼久，何不現身一見？」
位處於貫穿卡克王國南北兩地的重要交通樞紐，不僅是戰略要地，更承載著海量的貨物往來，無論是人口密度還是經濟繁榮，在整個王國城市之內都算得上是排的上號的。
而這座城市大致分為三塊區域，位於城市東西兩側的貧民窟，城池本身，以及必須要交了金幣才能進入的上城區。
貧民窟向來是各種黑幫、無賴、窮人或者某些沒有錢的外來者所居住的地方。
至於上城區則是那些有錢的商人以及貴族才可以進入的區域。
而其中大部分人，也是城市本身主體的部分，從南北而來的商人、冒險者，士兵、貴族以及該城原本的居民，則居住在城池之內。
諾倫所要去的安達克圖書館，就是位於索萊斯城城池的西南角。
至於這個圖書館的來歷，倒是有些獨特。
大家都知道，人一旦吃飽了，就非常容易想多，畢竟在基本生存需求滿足後，人類總是偏向於追求更高的東西。
有的人痴迷於權力、有的人享受情色、有的人追求奢靡，而其中還有的人，則追求知識與真理。
安達克圖書館便是基於這個目的建立起來的。
有些貴族出身的二代，他們沒有資格繼承家族的實際掌管權，但卻擁有著足夠的金幣來維持生活。
在滿足了基本的生存需求之後，他們就開始對知識的痴迷，對真理的渴望，對神秘力量的追求，然後開始源源不斷的收納卡克王國各個領域內的書籍，並且招收了平民之中有不錯悟性的學徒，在索萊斯城中建立起了一個巨大的圖書館。
由於這耗不了太多的錢，加上又擔心這些貴族此地出去惹事，再者這圖書館也可以幫他們培養一批還算有點作用的奴僕，並緩解了城內日益增長的階層矛盾，所以城中那些實際的掌權者也就睜隻眼閉隻眼，任由那些貴族學者行事。
而原主的弟弟安德，就是在一次機緣巧合之下進入該圖書館成為了學徒，並且拜了一位貴族為老師。
要是沒有幫派那件事的話，他說不定能夠好好的活下去，然後在這圖書館學習知識，長大後成為城裡的一位貴族的侍從或者管理層次的書記官，也算是跨越了階層。
但可惜的是，世事無常。
「這就是，安達克圖書館嗎？」
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之上，抬頭看向眼前的建築，雖然遠比不上他前世那些高樓一般巨大，但在這座中世紀的城池裡，也已經是相當不錯的存在了。
諾倫沒有遲疑，很快便走了進去。
圖書館的也有著不少人，大概分為兩種。
一種是衣著華式的貴族，要麼是老師，要麼是來這裡學習知識的二代。
另一種則是負責幫工，打下手同時學習知識的平民。
經過洗劫了黑幫，諾倫手上也有了一些錢，換了一身乾淨、帶有些風格的衣物，雖然比不上貴族的華麗，但明眼人看去，都覺得他的財力大概到了這座城市的中上游。
畢竟在這個中世紀，乾淨、整潔、嶄新，甚至還帶有一些風格的衣物，明顯不是什麼普通人能夠獲得的，說不定是某些低調的貴族，所以圖書館內大部分學徒都不敢阻攔他。
而諾倫也尋著記憶碎片裡跟安德前來這裡的記憶，走上了一處階梯，又連拐幾個彎，最後來到了一個房間的門口面前。
咚咚咚！
「請進。」
門打開，只見一個戴著金絲眼鏡，身穿樸素但明顯不便宜的服飾，渾身散發學者氣質的老人，正坐在一張書桌面前，拿著一隻羽毛筆似乎在書寫著什麼。
當有人進來過後，他放下了手中的筆，打量著眼前的人。
「你是……」老者仔細思索了一下，隨後臉上露出了一抹訝然之色，「你是安德的哥哥，諾倫·索托斯？」
「沒想到您能記得我，格魯多老師。」諾倫行了一禮，同樣感到有些驚訝，沒想到對方一個貴族學者竟然能夠記得原主。
「你們兩個都是好孩子，特別是安德，學習非常的努力，每一次都是圖書館裡最後一個走，而且還給了我一些的幫助，你們長得非常相似，我當然記得。」格魯多臉上露出了一個和善的微笑，隨後泛起了一抹疑惑之色，「正好，我也想問你，最近安德是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這幾天並沒有見他來到圖書館？」
諾倫沉默了一下，最後吐出了三個字:
「他失蹤了。」
啪！
聽到這三個字，格魯多手中那隻羽毛筆啪的一聲掉落到了書桌上，場面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後，格魯多才面色平靜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羽毛筆，問道:
「誰幹的？」
雖然他在圖書館裡待了很多年，但並不代表著，他沒有殺人的能力。
「這正是我來此的原因。」諾倫並沒有說出事情真正的前因後果，也沒有告知對方安德真正的死因。
畢竟事情已經過去，無論是善意的欺騙也好，還是故意隱瞞也罷，沒有必要讓一位對自身抱有善意的長者，負擔太多。
至於原主為什麼沒有向這位老人求助，諾倫也不太清楚，記憶碎片裡的情感太複雜，思緒太多，再加上事情已經過去了，他沒有心思去了解一個既定的事實。
「我在貧民窟中意外遇到了黑幫的火拼，我冒著風險從中得到了足夠的銀幣，本來想著回家帶安德居住進城區，卻發現他失蹤了……」諾倫從懷中取出了一片布片，上面似乎用鮮血寫了幾個字，「但我在家中發現了這東西，我想著這或許是安德留下的，說不定能有什麼重要的線索，所以我才來過來拜託您。」
那布片上的文字，正是他從巫師書上謄抄出來的。
別看卡克王國只是一個王國，但其中的語言跟文字，除去官方規定的以外，起碼還有著十幾種，而附近其他的王國，古代歷史的帝國，同樣有著不少種語言，全部加起來，恐怕得有著上百種。
如果一個個去找的話，天知道要找到什麼時候，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問在這圖書館中研究了十幾年的學者。
而眼前的安德老師格魯多，就是一個合適詢問的對象。
格魯多並沒有多想，伸手接過布片，仔細辨別著上面的文字。
可當他只是掃了一眼後，臉色就微微一變，帶上一抹驚訝之色。
雖然很快便恢復正常，但這一變化還是被一直注視著他的諾倫給捕捉到了，內心不由一凜。
對方是貴族出身，而這文字是從巫師書上謄抄而來的，果然，王國背後的貴族，的確跟巫師組織有著不清不楚的聯繫。
「這文字，隸屬於赫爾墨斯語言。」格魯多深吸了一口氣，沉默了片刻，隨後還是沉聲說道，「如果在你弟弟消失的地方，出現蘊含有這個文字的布片的話，我的忠告是……最好不要追查下去了。」
「為什麼？！」這一刻，諾倫原本還算平靜的臉上，露出了驚訝、不解，甚至於憤怒的臉色，「格魯多老師，安德是我的弟弟，身為哥哥的我，不可能對他的消失就這麼不管不問！」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這件事已經超出了你的能力範圍，如果要繼續追查下去的話，恐怕你會……」格魯多微微一嘆，最終說出了那句話，「恐怕，你會死在那裡。」
「我就一個親人，要是安德死了，我也沒有活的必要，格魯多老師，請您幫我！」諾倫眼中似乎湧出了熱淚，朝眼前的老者深深的行了一禮。
後者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看著眼前的少年，糾結再三，最後還是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這語言背後所涉及的東西，不是你能想像的，但如果你想要繼續追查下去，作為老師的我，也只能給予你最後一點幫助了。」
說完，他站起身來，走向身後的書櫃。
在一陣摸索之後，從最深處拿出了一本厚厚的書籍。
「這文字語言所流通的地方，並不是這座大陸，再加上想要學習這種語言文字，得需要非常特殊的身份，哪怕我這麼多年來的有意收集，也只有一小部分，都記載在這裡了。」格魯多將這本書籍遞了過來，「原本我還要留著，這是一本手抄本，就交給你了，希望你能找回安德，並且你們兩個，都能相安無事。
「格魯多老師，真的謝謝您了。」諾倫伸手接過了這本書，真心地感謝道。
這不是偽裝的，而是實打實的，因為他也沒有想到，眼前的這位學者老人竟然這麼好說話。
「對於我來說，這已經是沒有用的知識了。」不知道為什麼，說到這裡，諾倫似乎從對方的語氣中感受到一絲落寞，「交給你，或許能挽救回一條生命，也或許能夠給你帶來什麼，就送給你了吧。」
「那老師，我需要付出什麼嗎？」哪怕對方是真心幫助，諾倫也不覺得自己真的能白拿。
「如果你未來有機會的話，那就幫助我照顧一下我的孫女吧。」格魯多說道。
「她叫什麼名字？」諾倫問道。
「南希·奈瑟瑞爾。」格魯多說到這裡，深深的看了諾倫一眼，「或許你們未來，有機會能碰到。」
「如果真遇到的話，老師，我會替您照顧她的。」有仇報仇，有恩報恩，哪怕二世為人，諾倫這一點還是懂的。
「那行吧，祝你一路順風。」格魯多擺了擺手，隨後似乎想起了什麼，莫名其妙地提醒了一句，「對了，這幾天也有人來問這語言文字，你小心一點。」
「嗯？」
諾倫心中一沉，但是臉上露出了茫然之色。
要知道，原主在這片區域除了弟弟以及眼前這位老者以外，可是沒有什麼所謂的親人朋友。
至於他前段時間將那個幫派屠盡的事，他也沒怎麼放在心上。
要知道，這個世界死亡是家常便飯，尤其是貧民窟更是如此，別說死個幾十號人有一場火災，就算死個上千號人，上城區的貴族老爺們也只是過問一下，根本就不會去管。
畢竟這跟他前世不一樣，不是什麼法律社會，更沒有什麼無處不在的監控系統，查鬆手的難度實在太大，而死的又是一些賤民，無論是貴族還是學者，顯然沒那麼多閒心去關注此事。
再加上這座城市也沒有什么正義神明的教會，更不會有什麼多管閒事的牧師，所以不應該會有人特意去調查他的蹤跡才對。
『並且對方調查的方向似乎有些問題，如果是想追查兇手的話，調查的方向應該是與塔德爾有著利益衝突的其它幫派，怎麼都不可能調查到安達克圖書館才對……等等！』
諾倫似乎想到了什麼，眸子驟然一縮。
他之所以來到圖書館，就是為了了解查詢巫師書上的神秘語言，赫爾墨斯語言的有關消息。
而對方一個城衛官也同樣來到這裡，說明對方調查的方向很可能不是覆滅黑幫的兇手，而是……巫師書！
雖然這個猜測十分的牽強，但涉及到這種事情，只需要一個懷疑猜測，就夠了。
『該死的，塔德爾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不是說保守秘密殺了黑幫大部分人嗎？怎麼死了還把消息泄露了出去？！』
他可以肯定自己絕對不會把消息情報泄露出去，那麼唯一的變數，也就只有之前被他殺死的塔德爾了！
諾倫強行壓制下腦海中洶湧的思緒，面上露出一抹茫然之色，似乎有些不明白為什麼，但隨後似乎是出於客氣般，連忙行禮:
「多謝您的提醒。」
「嗯，好好活下去吧。」格魯多不再說些什麼，而是重新坐回了書桌前。
諾倫也知曉了對方的意思，默默地將書抱在懷中，退出了房間，並順手關上了房門。
當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之後，格魯多才抬起頭來，看著眼前閉上的房門，眼神幽幽。
當看到布片上那幾個帶血文字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知道，安德的下落，恐怕不像諾倫所說的那樣，只是單純的失蹤，而是更可能已經死了，並且這死亡，很大概率還涉及到了巫師。
而剛剛自己眼前的那位小傢伙，表面看著單純憨厚，但在內心裡，恐怕藏著很多的秘密。
不過，就算再多的秘密，又跟他有什麼關係呢？
他已經老了，半隻腳已經踏入死亡了，哪怕知道再多的隱秘，得到再多的寶物，那又如何呢？
難不成將它們一起帶進棺材，然後給後來者挖墳盜走嗎？
哪怕年少時有著非常傳奇的過往，但走到人生暮年的格魯多還是不得不承認。
時間就是那樣的無情，哪怕再價值連城的寶物，再重要無比的隱秘，再璀璨輝煌的過往，在歲月的流逝下，一切，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所以與其費盡心思，吃力不討，最後還得罪死人，還不如就此結個善緣，惠及子孫後代。
而這樣的事，這些年來他已經做過不少了，諾倫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要不然他剛剛給諾倫那就不是手抄本，而是原本了。
只是，雖然是想得很明白，但相比於留給子孫，又怎麼比得上自己擁有。
可是啊，可是……
有些東西，只要天生沒能擁有，那這輩子，就很難得到了。
房間在這一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之後，才傳來一個飽含遺憾、無奈的喃喃自語:
「巫師啊，巫師……」
……
諾倫並不知道格魯多已經察覺到了不對，並且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因為眼下有著更重要的事。
當連拐過三個路口後，諾倫終於停住了腳步，向著身後空無一人的小巷說道:
「閣下跟了這麼久，何不現身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