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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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長明手裡拿著信,又扶著牆走了回來,這回直接躺在了床上。

  「鈴」牌榨汁機實在過於強力,按照身體這個虛弱程度,他估摸著至少得在床上躺上一天才能正常下地行走。

  怪不得那傢伙之前一臉不懷好意地笑。

  蘇長明沒有第一時間拆開信封。

  他將信舉到眼前,借著燈光,用指腹在信封那略顯粗糙的表面上輕輕摩挲著。

  如果是他祖父親筆所書的家信,絕不會使用郵局裡那種千篇一律的普通信封,而是會用蘇家定製的一種特殊封皮。

  據說,前朝皇帝曾賞賜過一批極為特殊的皮革給蘇家先祖。

  這批皮革水火不侵,歷經百年依舊柔韌如新,被製成了各種傳家之物,其中一小部分,便做成了這種專用於家族內部通信的信封。

  確認過封皮沒有問題,蘇長明的目光又落在了封口處。

  那枚暗紅色的火漆印記上,是一個偏向古篆體的「蘇」字。

  這印章,是蘇家老太爺的祖父,一位前朝大儒親手書寫,再請名家篆刻而成,獨一無二。

  這個印記,蘇長明從小看到大,自然不會認錯。

  至此,他基本上可以確認,這封書信,就是他那位遠在舊都的祖父所留無疑。

  也就是說,他還真有這麼一個便宜未來老丈人?

  蘇長明頓時想起剛才鈴對他的那一副高冷態度,要是以後真的……那畫面太美簡直不敢看。

  不不不!

  沒這種可能的,蘇長明趕緊將這種荒唐的想法拋出腦後。

  小心翼翼地剝掉火漆,將那一張薄薄的信紙抽出來。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筆鋒遒勁有力,入木三分,正是自己的祖父蘇文淵親筆無誤。

  「致吾孫蘇長明書

  長明吾孫青覽:

  久未接汝手書,甚以為念。聞汝在學堂課業勤勉,先生屢有嘉許,祖父心甚慰之……」

  信的開頭,是老人家慣常的噓寒問暖,字裡行間透著濃濃的關切。

  隨後,老爺子便開始絮絮叨叨地聊起了家常。

  最主要的話題集中在了蘇顏顏這個小傢伙身上。

  她的蘇長明二哥的女兒,今年剛滿三歲,雖然是個女孩子,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小吃貨。

  信中寫道,老爺子平時養生熬的藥糊糊,那丫頭都能每次瞪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看上半天,非要分一口嘗嘗。

  結果每次吃完都被苦得直吐舌頭,滿院子找水喝。

  可下一次,依舊會眼巴巴地湊過來,還想再嘗一口。

  蘇長明看著信中的描述,有些忍俊不禁,腦海中忍不住浮現出那張肥嘟嘟的小臉。

  嘮完家常,老爺子又提起了蘇長明工作的事。

  早在回國之前,蘇長明便寄過一封跨國書信回家,信中告知家人,自己已被南洋公學聘用為教授,不日將回國任職。

  作為一名胎穿的穿越者,蘇長明從小表現出的,就是一個近乎妖孽般的天才。

  在同齡人還在咿呀學語時,他已能完整背誦唐詩宋詞。

  之後上學,更是不斷跳級。

  十五歲便在國內頂尖學堂畢業,隨後便是三年的海外留學。

  如今的他,在學術界也算是小有名氣。

  要聘用他的學校自是不少。

  最後在各方權衡抉擇之下,他選擇了現在這所教學理念比較先進,以及工資開得最高的南洋公學。

  於是在得知寶貝孫子要在盛海這邊工作之後,老爺子也是愛孫心切,連夜托人在這邊置辦了一棟小洋樓。

  信的結尾,詳細寫明了小洋樓的地址,就在距離南洋公學不到兩里的法租界邊緣。

  既不臨主街,不至於太過吵鬧,上班通勤也極為方便。

  顯然,老爺子是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

  「鑰匙亦隨信附上,見字如面。」

  蘇長明趕緊將信封倒轉過來,果然,從裡面滑落出一串銀白色的金屬鑰匙。

  他將鑰匙握在手中,感受著那冰涼的金屬觸感,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感情老爺子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還動用了姚憲這層關係,真正的目的,就是為了給自己送一棟房子啊!

  蘇長明只能在心中感嘆,無論在哪個時代,有錢真好!

  但他也真切感受到老人家那份沉甸甸的愛。

  他將鑰匙收好,深吸了一口氣。

  不管怎麼樣,自己至少不能讓老爺子失望。

  ……

  距離去南洋公學任職,還有七天時間。

  蘇長明在旅店裡足足躺了一天,三餐都是叫的前台送到房間。

  這事自然少不得被前來探望的趙子明和陳博然二人好一頓調侃,話里話外都在暗示他「年輕人要節制」。

  蘇長明有苦難言,只能解釋說是偶感風寒。

  不知道是不是擔心出來會進一步榨乾蘇長明的精力,鈴也難得安分,一直待在那個灰濛濛的意識空間裡,沒有現身。

  蘇長明偶爾找她聊天,也依舊是那副愛答不理的高冷模樣。

  直到第二天清早,他才終於感覺身體恢復了七七八八。

  他拎著簡單的行李箱退了房,按照家書上寫的地址,叫了一輛黃包車。

  很快,車子在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洋樓前停下。

  蘇長明的第一印象就是——大。

  這棟洋樓占地足有四五百平,還帶著一個獨立的院子,在寸土寸金的盛海,堪稱豪宅。

  前世做牛做馬一輩子,都換不來這裡的一間廁所。

  而現在,整棟都是他一個人的。

  只能說,投胎真是個技術活。

  蘇長明拿出鑰匙,打開了黑漆的鐵柵欄門。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院子中央那棵有些歪脖子的老槐樹,虬結的枝椏上還掛著幾片枯黃的葉子,在冬日的寒風中蕭瑟作響。

  米黃色的牆皮有些斑駁,卻透著一股子雅致的洋氣。

  一樓的窗戶裝著白漆百葉窗,二樓則帶個小巧的露台,上面的鐵藝欄杆被擦得鋥亮。

  蘇長明慢慢地在院子裡踱步,走著走著,突然感覺到胸口那道金色印記微微發熱。

  緊接著,就看到一道俏生生的身影出現在自己面前。

  「怎麼樣,這兒以後就是咱們的行宮了。」蘇長明獻寶似的說到。

  鈴沒有理會他的貧嘴,卻是抬起頭,眼眸深邃,直勾勾地盯著那株老槐樹。

  「怎麼了?」蘇長明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卻什麼也沒發現。

  「裝神弄鬼!」

  只聽到少女冷哼一聲,那柄古樸的長劍瞬間出現在她手中。

  下一秒,她手腕一抖,一道肉眼難辨的劍氣朝著那株老槐樹的樹梢處激射而出!

  「吱——!!!」

  一聲悽厲而刺耳的尖叫聲驟然響起。

  一蓬暗紅色的血液在半空中飛濺,一隻渾身長滿黑毛,只有巴掌大小的生物被凌厲的劍氣立劈成兩半,從樹上掉了下來。

  「這是什麼?」蘇長明皺著眉頭走上前去。

  看著那生物掉落下的殘肢,像是……蝙蝠?

  但又不完全是,這東西的爪牙看起來格外地長,渾身長滿黑毛,哪怕是被劈成兩半,一雙猩紅的眼眸依舊帶著毒怨的冷光。

  「見不得光的老鼠罷了。」

  鈴的語氣中帶著不屑,對於這種東西似乎極為厭惡。

  「這也是你說的途徑之一嗎?」蘇長明頓時警覺過來。

  記得那天鈴只簡單介紹了幾種主流途徑,其餘的都被她斥為「旁門左道」。

  想必這個便是其中之一了。

  少女沒有過多解釋,只是收劍入鞘,冷冷地吐出了兩個字:

  「夜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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