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神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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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

  王老栓的獰笑僵在臉上,舉著鐵針的手僵在半空。

  一股寒意,比廟外夜風冰冷千百倍,順著他的尾椎骨瞬間爬滿全身。

  王老栓驚恐地低頭,看向自己跪著的地方。

  只見腳下那布滿灰塵、原本乾燥堅實的青磚地面,此刻正詭異地滲出密密麻麻、清亮冰冷的水珠!

  水珠並非從門縫流入,直接從磚石的每一個孔隙、每一道裂縫中沁出,迅速匯聚,眨眼間就在他膝蓋周圍形成了一小片不斷擴散的、濕漉漉的水窪!

  空氣中,那股帶著水生腥氣的泥土味驟然濃烈起來,其中更夾雜著一絲靈魂都為之凍結的、若有若無的凜然威壓——與那日河邊感受到的、屬於蛟神的浩瀚氣息,一模一樣!

  「不!不可能!」

  王老栓喉嚨咯咯作響,眼球因為極度恐懼而暴突。他想要挪動,卻發現雙腿如同被釘在了冰冷濕滑的地磚上,絲毫動彈不得。

  然而,更讓他魂飛魄散的事情,接踵而至。

  「嘎!吱!啦!」

  一陣緩慢、沉悶、令人牙齒發酸的摩擦聲,伴隨著細微的、仿佛木質纖維斷裂的噼啪聲,從正前方傳來。

  王老栓如同生鏽的傀儡般,一點點極其艱難地抬起僵硬的脖頸,看向那尊土地神像。

  在瘋狂跳動的油燈光芒下,那尊侍奉了幾十年、雖然從未顯靈卻代表著他全部存在意義和精神寄託的泥胎神像,正以一種緩慢而不可逆轉的姿態,微微地向左側傾斜!

  神像底座的塵埃和碎屑簌簌落下,模糊的面容在傾斜中顯出一種詭異的氣息。

  傾斜的角度並不大,卻徹底顛覆了它數十年來穩固不動的姿態,仿佛一個沉默的巨人,終於不堪重負,露出了頹敗的徵兆。

  「土地公公?」

  王老栓失聲,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最後的心理防線,在這地磚莫名滲水、神像無故自斜的雙重詭異打擊下,徹底崩潰了。

  這不是巧合!

  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是它!

  是河對岸那尊蛟神!

  它察覺了!它什麼都知道了!

  地磚滲水,是它操控水脈的無上神通!

  這神像微斜,是它對自己和這泥胎正統最直接、最輕蔑的警告與嘲弄

  自己只是一個可笑的卑微的的蟲豸,依仗的土地公公,在蛟神的面前,連站直的資格都沒有!

  王老栓發現,無邊的冰海般的恐懼瞬間吞沒自己。

  黑暗中有一雙龐大無比、冰冷無情的金色豎瞳正緩緩睜開,跨越了清河,穿透了廟牆,毫無感情地注視著自己這隻瑟瑟發抖的螻蟻。

  浩瀚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潮水,從腳下冰冷的水窪中瀰漫上來,浸透骨髓,凍結靈魂。

  「啊!!!」

  「饒命!蛟神老爺饒命啊!!!」

  王老栓發出了撕心裂肺的、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嚎,手中的鏽針和面前的污穢草人早已不知丟到了何處。

  王老栓猛地向後蜷縮,脊背砰地撞在冰冷的牆壁上,卻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拼了命地想把自己縮進陰影里,仿佛那樣就能躲開那無形的注視。

  王老栓癱倒在冰冷潮濕的地磚上,渾身劇烈地抽搐著,涕淚橫流,混合著口水和失控流出的失禁穢物,塗滿了髒污的道袍前襟。

  王老栓對著空氣對著那傾斜的土地神像,更對著冥冥中感知到的、河對岸的恐怖存在,拼命地磕頭,額頭撞擊在濕冷的地面上,發出「咚咚」的悶響,很快便一片烏青紅腫。

  「小的錯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小的有眼無珠冒犯神威!求蛟神老爺開恩!」

  「饒了小的狗命!小的給您當牛做馬!」

  「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啊啊啊!」

  王老栓悽厲的哀求聲在空曠破敗的廟宇內迴蕩,和窗外嗚咽的夜風和竹葉的沙沙聲混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這一夜,對王老栓而言,是無間地獄。

  地磚上的水漬在天亮前悄然退去,只留下深色的濕痕和那股縈繞不散的水腥氣。

  傾斜的神像沒有倒下,就那樣維持著一個詭異的角度,沉默地佇立著。

  第一縷慘白的晨光照進廟門,早起的村民發現廟門虛掩,進去查看,只見王老栓如同爛泥般癱在神像下,道袍污穢不堪,雙眼空洞失神,臉頰燒得通紅,渾身燙得像塊火炭,嘴裡只剩下了無意識的、破碎的呻吟和饒命的囈語。

  晨光初露。

  天色將明未明。

  最早發現異樣的是住在土地廟不遠處李二狗。他習慣早起,正提著木桶去村頭老井打水,路過土地廟時,覺得有些不對勁。

  平日裡,這個時辰廟門總是緊閉,王廟祝通常要日上三竿才懶洋洋地開門灑掃。可今天,那兩扇破舊的木門,虛掩著,露出裡面黑洞洞的一道縫隙。

  李二狗心裡咯噔一下,放輕了腳步,狐疑地湊近。

  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霉味、腥氣和某種排泄物餿臭的怪味,從門縫裡飄出來。

  李二狗猶豫了一下,還是壯著膽子,伸手輕輕推開了門。

  「王廟祝?您在嗎?這門怎麼沒關!」

  李二狗看清廟內景象的瞬間,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聲音在戛然而止。

  陽光從敞開的廟門和破窗欞斜射進去,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看看得清清楚楚:

  廟祝王老栓,像一灘徹底融化的爛泥,癱倒在供桌前方冰冷的地磚上。

  平日漿洗得還算乾淨的道袍,污穢不堪,沾滿了暗紅的污跡。

  黃白的穢物和黑灰的塵土,緊緊貼在瘦骨嶙峋、蜷縮如蝦米的身體上。

  雙眼瞪得極大,眼球渾濁,卻空洞無神地對著傾斜的土地神像方向,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乾裂起皮,微微開合著,發出意義不明的、破碎的「嗬嗬」聲和偶爾夾雜的「饒命」囈語。

  最引人注目的是,額頭正中一片烏青發紫,高高腫起,甚至破皮滲血,顯然經歷了劇烈的撞擊。

  他癱倒的周圍地面,雖然水漬已退,卻留下了一大片顏色明顯深於其他地方、邊緣不規則的水痕,空氣中那股潮濕的土腥氣和淡淡的水腥味依然可聞。

  王廟祝這是中邪了?

  還是得了急病?

  這哪來的詭異水痕?

  土地爺神像怎麼歪斜了?

  李二狗倒吸一口涼氣,連連後退兩步,差點被門檻絆倒,心臟狂跳,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來人!快來人啊!出事了!王廟祝出事了!」

  李二狗扯開嗓子,驚恐地朝外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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