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王廟祝的惡毒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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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廟祝所言,句句在理,發人深省!」

  「妖邪禍心,竟已侵至我上河村內!此事絕不能姑息!必須即刻曉諭全村,揭穿妖神陰謀,喚醒愚昧鄉鄰,共抗邪祟!」

  呂良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一跳。

  「村長。」

  「有您支持,此事我定當辦妥!」

  王廟祝重生點了點頭。

  有了村長呂良的默許和暗中推動,王廟祝如同拿到了令箭。不再僅僅滿足只在土地廟前對寥寥幾個香客絮叨,而是開始頻繁主動出擊。

  王廟祝去了村中幾位最是古板、篤信正統的老者家中,一番長吁短嘆,憂心忡忡地說石溪村,本是窮僻之地,人心不古,竟供奉妖物!如今妖勢漸漲,竟將魔爪伸過來了!劉老四家便是血淋淋的例子!若不警惕,只怕我上河村老少,都要淪為那妖神修行的資糧。

  王廟祝故意偶遇幾個在井邊漿洗、平日最愛傳閒話的婦人,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說些「可知道劉老四家婆娘為何突然見好?那是被妖氣吊著命呢!看著精神,內里早被蛀空了!那妖神最是陰毒,專挑體弱心善的下手,先是施恩,後是索命!你家娃娃年幼,陽氣弱,千萬離劉家遠些,莫要被牽連了!」之類的話。

  王廟祝甚至裝出好心提醒幾個家中有久病之人的村民,有病亂投醫最是要不得!切莫聽信什麼神水和怪夢,那都是妖邪蠱惑人心的伎倆!正經拜拜土地公公,雖不顯赫,卻是正道護佑,邪祟難侵!」

  惡意的謠言,裹挾著正統的權威和對未知的恐怖想像,如同瘟疫般在王廟祝刻意的傳播下,在上河村部分人群中迅速蔓延、發酵、變異。每一個傳播者都下意識地添油加醋,使得那標記血食的故事越發具體、越發駭人。

  劉老四很快發現,自己陷入了古怪的目光中。

  去打水,井邊原本的閒聊會瞬間安靜,眾人投來的目光充滿了審視、猜忌和一種避之不及的恐懼。

  去村口雜貨鋪賒半斤粗鹽,掌柜的推三阻四,眼神躲閃,最後用草紙遠遠包了扔在櫃檯上,仿佛那鹽沾了他的手就會帶來不祥。

  連平日會喚他一聲四哥,偶爾一起上山砍柴的年輕後生,路上遇見也遠遠繞開,低著頭匆匆走過。

  夕陽西下。

  劉老四拎著桶剛出門想要去溪邊打水。

  呂良肥胖的身軀堵低矮的院門口,三角眼在他臉上和屋內掃了幾個來回,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老四啊,媳婦見好,是喜事。不過呢,做人要曉得利害,有些好處,來得不明不白,怕是裹著砒霜的蜜糖。」

  「咱們上河村的人,還是要守住本分,莫要被外邪迷了心竅,到時候害人害己啊!」

  劉老四臉色煞白,這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捅進心窩,又冷又痛,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能更深地低下頭,仿佛自己真的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牽連全村的虧心事。

  呂良瞪了劉老四一眼,轉身慢悠悠離開。

  劉老四剛剛因妻子病情好轉而生出的微弱希望和底氣,被鋪天蓋地的惡意與排斥碾得粉碎。他守著依舊虛弱的妻子,坐在越來越顯得空曠冰冷的屋子裡,惶恐不安。巨大的孤立感和無形的壓力,幾乎窒息。

  不過。

  村子裡不是沒有人有別的想法。

  「標記血食?」

  「哼,那日河邊,那蛟神若要吃人,何必只嚇跑咱們?」

  「石溪村的人離得更近,怎不見被吃?劉老四家婆娘病了多久?若真是妖物,早該下手了,還等啥?」

  村西頭的老獵人魯承,蹲在自家門檻上吧嗒著旱菸,對圍過來的兒子魯景低聲說話。

  「王廟祝那套說辭,聽著邪乎。」

  「咱雖不懂神仙妖怪的事,但那日蛟神顯聖后,石溪村那邊的水芹菜,咱可都瞧見了,一夜之間長得那麼旺,那是妖氣能催出來的?怕是有些真本事。」

  鐵匠鋪里,火星四濺中,膀大腰圓的鐵匠楊千錘對徒弟金百鍊悶聲道。

  不過。

  這些不同的聲音,疑慮甚至隱秘的好奇,在村長呂良和王廟祝刻意營造的恐怖高壓下,不敢公然冒頭,但卻在水面之下悄然涌動、交匯。

  上河村的人心,因這突如其來的蛟神和劉老四家的變故,出現了清晰而危險的裂痕。


  表面的平靜下,暗潮洶湧。

  石溪村,蛟神祠前。

  午後陽光正好,新建的祠龕映照得一片肅穆堂皇。

  林石站在祠前,目光似乎是落在香案後那尊日益凝實、隱約有流光暗蘊的蛟神像上,但心神早已如同展開的蛛網,敏銳地感知著每一縷與神像相連的信仰波動,尤其是那縷來自對岸的、正承受著巨大壓力的新信力「火苗」。

  通過劉老四那縷變得堅韌卻飽含焦慮、驚惶與孤立無援情緒的信力紐帶,早知道了包括村長呂良和王廟祝在內的一切事情。

  上河村人里,有的是冰冷的排斥和惡意的揣測,但並非鐵板一塊,有人有輕微的動搖與疑惑。

  林石感知力撒開,謹慎地探向清河對岸,落向那處香火氣息陳舊稀薄甚至帶著幾分暮氣的土地廟,捕捉到一股截然不同的香火信力,正劇烈地波動著,散發出毫不掩飾的警惕、濃烈的敵意,以及一絲觸及根本利益後的惶恐與憤怒。

  「土地廟果然跳出來了。」

  林石冷笑。

  五廟祝的力量微末,境界低下,但其紮根鄉土,借正統之名,行煽動排外之實,借村長呂良之權,播恐懼之種。

  這種基於認同與恐懼的軟刀子,有時比妖邪更難對付。

  「標記血食?」

  林石仔細琢磨。

  這是一個精心炮製的惡毒謠言。

  本身並不高明,卻異常歹毒。

  它將施恩扭曲為圖謀,將敬畏引向恐懼,精準地利用了人性中對無法理解之力量的天然戒備,以及集體對異類的排斥本能。

  若放任謠言紮根蔓延,不僅劉老四一家被污了名甚至遭受不測,更加重要的是蛟神信仰向上河村傳播的路徑將被徹底堵塞,更可能激發兩村間新一輪、更激烈的敵對衝突。

  「不能強硬破除,那只會坐實『妖邪』之名;也不能置之不理,那等於默認。」

  林石冷靜分析局面。

  呂良和王廟祝占據了本地正統的道德高地,掌握了村長的世俗權力,煽動的是群體的非理性恐懼。

  破解之道,在於分化其根基,在於提供更直觀、更難以辯駁的神跡事實,必須將恐懼的源頭從蛟神身上,引向別處。

  除了劉老四,還有多少人在懷疑村長和廟祝的說辭?

  他們對蛟神的力量是何態度?

  是純粹的恐懼,還是混雜著一絲敬畏或好奇?

  這些必須得要清晰把握,這是上河村內部暗涌潛流。這些人,可能成為新的突破口。

  同時必須給劉老四一家更明確、更直接的神佑跡象,穩固這第一個也是目前唯一的信力橋頭堡,向所有觀望者展示信奉蛟神並非走向毀滅,而是獲得庇護與生機。

  「該讓神恩的展現,更加具象化,更加與淨化、守護相連,讓標記血食的謠言,不攻自破。」

  林石的目光,掃過蛟神像威嚴的輪廓,落向祠外陽光下波光粼粼的碧波潭,

  風起於謠言,浪涌於人心。

  毒霧已然瀰漫,遮蔽了部分視線。

  但清風或雷霆,已在潭底深淵與人心暗處,悄然積蓄著力量。

  驅散迷霧的那一刻,或許將決定這上河村未來信仰的流向與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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