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傷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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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6章 傷痕(上)

  魏宏思從竹筐里取出雙肩包,單挎在右肩上,走到前台去結帳。

  張漱秋跟在後面說:「讓我來吧。」

  魏宏思回頭看了她一眼:「到門口等我。」

  「哦。」張漱秋點了點頭,耷拉著腦袋走了出去。

  魏宏思結完帳出來,四下張望,卻沒見到張漱秋。過了一會,見張漱秋從前面不遠處的一家小超市走了出來,便快步走了過去。

  「你買酒了?」魏宏思看向她手裡拎著的黑色塑膠袋。

  「對啊。」張漱秋打開塑膠袋給他看,「只買了一包,不多的。」

  她說的一包,是指六個易拉罐封裝在一起的六聽裝。除此之外,袋子裡還有很多零食。

  魏宏思見她已經買了,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走吧。」張漱秋把袋子拎在右手,當先朝前走去。

  她家就在這附近,否則也不會和魏宏思定好地方後,不到十分鐘就坐進了火鍋店。朝前走了不遠,便拐進了小區。

  魏宏思上大學之前,家也在這個小區,對裡面的環境十分熟悉。不過距離他上一次走進這裡,已經隔了快七年時間,不由就有一種熟悉的陌生感,尤其是看到小區里那些老舊的設施,仿佛看到了時光的流逝。

  張漱秋拎著塑膠袋晃晃悠悠地走了一會,忽然轉頭說:「你還記得我家在哪嗎?」

  魏宏思仔細想了想,抬手一指:「那幢樓,左邊第二個單元,三樓右手邊。」

  張漱秋笑道:「原來你真的記得啊。」

  魏宏思微笑說:「要不然呢?」

  他剛剛找回的童年記憶中,就有去張漱秋家玩的經歷,自然也就知道她家在哪。

  只不過那段記憶時間隔得有些太久了,如果剛才張漱秋在飯桌上問,他真未必能答得上來。但進入小區後,看著熟悉的環境,再回想相關的細節就容易了。

  兩人走入樓道,上到三樓,張漱秋掏出鑰匙開了門。

  「請進吧!」她讓開身子,請魏宏思先行入內。

  魏宏思看了張漱秋一眼,邁入門內,打量著客廳里的陳設,依稀仍是剛找回的記憶里的樣子,似乎這十多年家具都沒有換過。

  張漱秋跟著進了屋,反手關上了門,在魏宏思背上推了一下:「進去坐啊!」

  「不用換鞋嗎?」

  「不用不用,我都有半個月沒有拖過地啦。」

  魏宏思便走進去,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來。

  張漱秋將手裡的塑膠袋放在茶几上,先把啤酒拿了出來,然後翻轉了袋子把零食全倒了出來,有瓜子、開心果、薯片、蝦條等等。

  魏宏思這才注意到,她買的啤酒是500毫升的大罐,六罐似乎並不多,但考慮到她剛喝了五瓶啤酒,這些可就不少了。

  張漱秋拿了個矮凳,坐在魏宏思對面。她把啤酒拆開,在魏宏思面前放了一罐。

  魏宏思說:「我不喝了。你不是說了嗎,我只喝一瓶。」

  「行吧。」張漱秋嘟了嘟嘴,把那罐啤酒拿過來打開了,舉起來就要喝。

  「等一下!」魏宏思朝她擺了下手。

  「怎麼了?」張漱秋疑惑地看向魏宏思。

  「你就算不用杯子,好歹把罐口擦乾淨吧?」

  「你好麻煩啊。」張漱秋嘟囔著說道,放下啤酒,從茶几下面拿出紙巾,抽了兩張擦了擦,然後端起來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

  魏宏思看著她問道:「你現在是不是有酒癮啊?」

  「才沒有,我一個人很少喝酒。」張漱秋說著把桌上的零食都拆開,示意魏宏思一起吃。

  魏宏思很少吃零食,何況剛吃完飯,但見張漱秋一個勁地讓,便拿了幾個開心果吃。

  張漱秋很快喝完了一罐,第二罐喝到一半時,眼神已變得有些朦朧。

  魏宏思雖然幾乎不喝酒,卻知道她這個樣子離喝醉已經不遠了,便說:「你慢點喝吧。」

  張漱秋說:「反正都是要喝多,快和慢有什麼區別呢?」

  魏宏思看著她問道:「為什麼一定要喝多呢?」


  張漱秋突然站了起來:「你要不要看看我的房間?」

  「好啊。」魏宏思站起身,跟她朝裡面走去。

  他並不覺得在張漱秋家裡能發現什麼有價值的線索,因為前兩天老哥和同事才剛來過,這方面他們才是專業的。過來看看,只是想緩解一下張漱秋喝酒的節奏。

  張漱秋的房間和記憶中有了很大的不同。她以前的書桌不見了,換成了一張大桌子,上面放著一個筆記本電腦,一橫一豎兩個顯示屏,一個造型很別致的鍵盤,應該就是她寫作的工作檯了。

  在這張桌子側面是一個大書架,上面擺了不少書,還有一列架子上全是鍵盤,少說也有六七個。

  桌子對面原來擺放床的位置,換成了一張軟沙發,她應該是把父親之前的房間用作了自己的臥室,這間屋子變成了工作間。

  張漱秋問道:「感覺怎麼樣?」

  魏宏思說:「很不錯,很有寫作的氛圍。」

  「我平均每天要在這張椅子上坐十個小時。」張漱秋說著拍了拍桌前的那張人體工學椅。

  「看來寫作也不輕鬆啊。」魏宏思點點頭,目光落在房間的一個角落。

  牆角放著一張四方的小木桌,在桌子旁邊還有兩把小椅子。這幾樣東西和房中陳設有些格格不入,卻是魏宏思記憶中最熟悉的幾樣東西。

  張漱秋走過去,從小木桌下面拉出椅子坐在上面,伸手拍了拍桌子:「你對這個還有印象?」

  魏宏思說:「你教我吹豎笛的時候,就在這張小桌子旁吧。」

  張漱秋轉過頭看向他:「原來你真的記得啊!」

  「還行吧。」魏宏思含糊地說,「你的豎笛呢?」

  張漱秋嘆了口氣:「好久沒有用,也沒有保養,都開裂了,不能用啦。」說完把一直拿在手中的易拉罐放到嘴邊,一仰頭全乾掉了,然後手指用力捏扁了罐子。

  「我在溪城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今天你來看我,我很開心,但也很難過。」她把捏扁的罐子扔在小木桌上,「不過看到你沒怎麼變,我還是更加開心一些。」

  魏宏思將另一把小椅子拉出來,在她旁邊坐下:「你覺得我有哪裡變得和過去不一樣嗎?」

  張漱秋說:「我們從見面吃飯到現在,至少有兩個小時了吧?你有問過我這些年在做什麼嗎?你有問過我為什麼要出國讀書嗎?你有問過我在國外那幾年過得怎麼樣嗎?你沒有,因為你根本不在乎這些,你關心的其他問題。」

  魏宏思默然無語,因為張漱秋說的都是實情。他來見張漱秋,本就不是要和少年時的朋友在一起敘舊,他也沒有多少兩人過去的記憶。

  對方是張叔的女兒,這個身份讓他沒法不保持著警惕,自然談不上信任。而且很明顯,張漱秋也一直在試探他,這只會讓他更加警惕。

  張漱秋又繼續說:「你不在乎就不在乎吧,能我知道你還是你就行了。不過你要真想從我這裡了解什麼,就請再給我拿罐啤酒來。」

  魏宏思盯著她看了一會,起身到客廳拿了罐啤酒,過來遞給她。

  張漱秋接過來打開,舉到嘴邊灌了一大口,再放下來用手背擦了擦嘴,問道:「你還記得上次我們見面是什麼時候嗎?」

  魏宏思說:「沒有印象了。」

  張漱秋嘴角揚起,說道:「也就是說,你是最近才想起我的吧?」

  魏宏思沉吟了一下,說道:「是的。」

  「我回國已經三年多了,你知道吧?」

  「最近才知道的。」

  「你說的最近,就是昨天吧?」

  魏宏思有些無語,但還是答道:「是的。」

  張漱秋笑了笑,說道:「你知道嗎,這三年裡,我去越城大學看過你三次。你工作之後,我還在你吃早餐的小巷子裡見過你一次,那就是咱們上次見面。」

  魏宏思很是詫異,仔細回想了一下,卻完全沒有印象。

  張漱秋幽幽說道:「你想不起來也很正常,對你來說,我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路人,你怎麼會把每天見到的人都能記住呢。

  魏宏思問道:「那個精神有問題的大叔韓濤,是你帶到越城去的?」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張漱秋白了他一眼,拿起啤酒又大口喝起來。

  魏宏思沒有再勸她。他覺得自己這個推測即便不是真相,也不會相差太遠。

  韓濤如果真的承襲了張叔的部分記憶,能夠記得他,那也一定能夠記得張漱秋。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都是父女之間的羈絆會更深一些。

  張漱秋這三年都在溪城,家也沒有搬過,韓濤要找她沒有一點難度。也不知張漱秋第一次見到韓濤時是什麼反應。

  張漱秋把手中的啤酒一口氣喝完,丟下罐子呼呼地出氣。

  魏宏思見過人喝多要吐的樣子,他覺得張漱秋此時的情況就比較接近了,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她。

  張漱秋緩了一會,忽然頭盯著魏宏思:「你小的時候,為什麼不聽我的話呢?」

  「你是說,讓我笨一點?」魏宏思也看著張漱秋,感覺她此時的眼神比較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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