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靈犀玉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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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皮沉重如山,沈之費力地掀開一線。

  映入眼帘的,是自家臥房屋頂那熟悉得有些破敗的椽子。

  陽光透過窗紙,化作一片朦朧的暈黃,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沉。

  不是牢獄,不是醫館,就是自己的床。

  這個認知讓沈之心頭先是一松,旋即猛地繃緊!

  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從床上彈坐而起,動作牽動了不知多少處暗傷,疼得他眼前一黑,悶哼出聲。

  但他顧不得這些,目光如電,倏地射向房間角落——那個虛掩著、用來遮擋地窖入口的舊木櫃。

  呼吸在剎那間屏住。

  柜子與他昏迷前擺放的角度分毫不差,門邊他刻意撒下的一層香灰也完好無損。

  無人動過。

  沈之緊繃的肩背這才緩緩鬆弛下來,額角卻已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靠在床頭,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內火辣辣的痛楚。

  他也沒想到,自己本是打算假寐,卻真的在閉眼之後就昏睡過去了。

  想來那八境宗師如山如岳的威壓,再加上神行丹爆發性藥力所帶來的強烈副作用,早已超出他這具脆弱軀殼的承受極限。

  先前全憑一口心氣強撐,心神一旦鬆懈,反噬便如決堤洪水,瞬間將他吞沒。

  「終究才只是二境啊……」

  沈之低聲喃喃。

  彼時巷中,面對如山傾軋,他能倚仗的不過是一腔血勇和幾分急智。

  可血勇會枯竭,急智亦有窮時。

  重活一世,他手握先機,可這副軀殼的孱弱,卻如一道天塹,橫亘在他與復仇之路之間。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焦灼。

  「路要一步步走,棋要一步步下。」老師昔日的教誨言猶在耳。

  他不能急,只要能拿到那處天人秘藏,那麼一切溝壑都將被填平。

  況且,他的第一步計劃已經大獲成功。

  他不僅保證了磁鬼脫逃的原劇情順利上演,同時分別收穫了來自石玉機與許寒衣的信任——

  石玉機至今沒有擅自離開過地窖,還在等著他歸來;而他此刻尚能在家中休養,而非淪為階下之囚,便足以說明許寒衣已經想辦法保下了他。

  最為重要的是,他仍是別人眼中那個不起眼的實習緝風尉,卻已悄無聲息地步入局中。

  當務之急,是處理傷勢,並弄清楚局面。

  他忍著痛,挪動身體下床。扶住桌沿站定,他先倒了一大碗涼水,咕咚咕咚灌下,喉間的燥痛才稍緩,目光卻落在桌上一隻木盒上。

  他眉頭微蹙,這並不是他的東西。

  掀開盒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枚寸許高的甜白釉瓷瓶,瓶身素淨無紋,瓷瓶旁,則靜靜躺著一枚玉牌。

  他拿起玉牌放在手中打量,玉質是上好的羊脂白,其形卻並非規整的方形或圓形,而是天然隨形略加雕琢,只是中心凹陷處,有著如水流渦旋一般的紋路,還在隱隱閃爍,顯然是其精妙所在。

  他甫一按上,少年人那熟悉而飛揚的聲音就蹦了出來,嚇了他一跳。

  「沈哥!我姐都跟我說了!」

  「她說你為了找她去救我,直接擅闖巡天司,甚至因為要抓住磁鬼,還差點連命都丟了……」

  「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謝你……這破差事我早不想幹了,如今還連累你受傷,我心裡真不是滋味。」

  「沈哥,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啊!盒子裡兩樣東西,白瓶里是椿香丹!我姐說是五階的療傷靈藥,她專門拿出來答謝你的,金貴得很!你快吃了!」

  「還有旁邊那個玉牌則是靈犀玉螺,是我姐在州城術院進修時奪魁得來的獎品,乃是一種傳音法器。」

  「它稀罕就稀罕在它雖是法器,要耗去靈炁,卻不用非得是術士才能用,只需枯竭之後請五境術士填補損耗即可。」

  「當然因此也有些限制,一來是這靈犀玉螺都是成對售賣,傳音範疇只限彼此,而且傳音距離也相對有限。不過僅憑是凡夫俗子也可借其傳音這一點,就足以讓它供不應求,賣得老貴了!」

  「本來這玉螺是我姐一個我一個的,平常也用不到,多是用於應急。但我姐如今被軟禁,我探訪她時她跟我說接下來或許有事需你幫忙,便將我這塊暫放你處,方便聯繫。」


  「你只需要用指尖在螺心順著旋一圈,說完話後再反過來轉回去,便可以跟另一隻玉螺傳音了!而只要把手指放在螺心上,就可以聽我姐給你的傳音,若是沒聽清,就直接逆著螺紋轉一圈,就會又放一遍了。」

  「你可要快些好利索了!等你好了,我請你吃酒!還有,這玉螺沈哥你不還也可以的喲~我都沒想到我姐會——」

  聲音戛然而止,該是這靈犀玉螺一次傳音的內容到了限制。

  沈之暗暗鬆了口氣,許戈這少年心思透亮如溪水,聽他語氣中並無多少怨懟,想來在府衙沒有受太多的氣。

  畢竟許寒衣是他親姐,這栽贓之計又著實太過拙劣,知府總也不好直接對他嚴刑逼供,甚至根本就沒指望問出些什麼。

  但許戈通篇絮絮叨叨,沈之還是捕捉到了關鍵信息——許寒衣被軟禁了。

  一如前世的劇情。

  前世磁鬼從巡天司大獄逃走本就駭人聽聞,陣法離奇失效的情節也如出一轍,許寒衣作為案件直接負責人,又是唯一能左右這七階陣法的人,很難不成為明面上最大的嫌疑人,從而失去知府的信任。

  而在這一世,許寒衣甚至還被磁鬼提前栽贓了一手,她會得到軟禁也是順理成章。

  知府等人拿不出證據將她捶死,可又忌憚她會威脅到他們的計劃,暫時限制她的行動便是最好的方法。

  但許寒衣豈是會坐以待斃之人?她與知府都不想互相撕破臉皮,可都沒想真的放過對方。

  只是前世卷宗中,最終對勘破這樁大案起到關鍵作用並幫助許寒衣洗清嫌疑的人,是許戈。

  沈之從前世就開始好奇,一個熱衷於給寡婦幫忙的純真少年,是如何突然就變成名捕的?

  他一直以為是有其姐必有其弟,許戈未必就沒有藏拙。

  直到此世親身接觸過後才打消了這個念頭,但疑慮卻一直存在。

  現在他才明白,原來是這對姐弟之間,還有這麼一個隱秘的溝通渠道。

  在如今暗流洶湧的涿南城,這條渠道的意義,不言而喻。

  而眼下玉螺的一半已在他手,這足以證明,許寒衣正式將他納入了自己人的範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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