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只有許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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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姐姐的叮囑下,給老人煮的飯菜總是格外爛糊,而且必須都是每餐新鮮現做,絕不能用剩飯剩菜應付。

  可這依舊沒能挽回老人越發差了的胃口。

  每回老頭子都是略動了幾筷便擺手說飽,因此總會剩下許多。

  許戈心裡有些發悶,卻說不出什麼,只默默將碗筷收拾停當,又將剩飯剩菜撥進一個舊陶碗裡。

  他是年輕小伙子,吃不習慣這樣爛糊又寡淡的飯菜。可就這樣倒了又實在可惜,所以他會將老人吃剩的用來餵城裡的野狗,這是他早已養成的習慣。

  暮色已完全沉降,宵禁的梆子聲隱約從長街盡頭傳來。

  這並不是第一聲,宵禁早就開始了。

  平日此時,巷子裡還有些晚歸的人聲、犬吠,今夜卻只有遠處整齊劃一、隱約可聞的巡夜腳步聲。

  明明天氣依舊燥熱,整座涿南城卻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入了沉寂的冷水裡。

  他隱約覺得有些不安,還是照例端著陶碗,輕輕打開院門。

  往常這時,總有幾隻熟識的野狗搖著尾巴等在巷角的陰影里,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

  可今夜,門外不僅有狗,還有人。

  長燈下,影影綽綽立著七八道身影,皆著靛藍巡天司勁裝,腰佩長刀,面目隱在暗處,唯有目光沉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許戈眨了眨眼,甚至第一時間還沒意識到這些同僚的眼神與往日不同。

  「趙巡尉?李哥?你們怎麼來了?是找我姐嗎?她不在家啊,她不是在巡天司閉關煉引呢嘛?」

  無人應答。

  許戈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這時他才覺出些不對來。

  這些同僚的表情……不是平日見他時那種略帶輕蔑的眼神,而是一種公事公辦般的戒備。

  為首之人向前半步,約莫三十不到,面容瘦削,顴骨微高,一雙眼睛狹長而銳利,腰間佩戴著一枚銀令。

  許戈當然認得他,銀章巡尉趙延。司里天賦最好的銀章,修為紮實,辦案縝密,是除了譚濤和許寒衣之外,司里最能拿事的人之一。只是性情有些冷僻,不喜多言,許戈與他打交道不多。

  「趙巡尉?您這是……?」

  趙延沒說話,只是指了指許戈家大門右邊那扇。

  許戈順著投去目光,瞳孔卻驟然一縮。

  自家大門上竟不知何時被釘上了一張紙,上面赫然寫著——

  「許寒衣!你不仁,我便不義!」

  固定這張紙的,是一根微不可察的細針。

  細針尾部並非尋常的針鼻,而是極精巧地扭成一個微小的渦流形狀。

  許戈雖未親眼見過這樣的針,卻在卷宗圖樣和同僚口中聽過許多次——這是磁鬼的標誌性暗器之一,旋尾棱針!

  「趙巡尉,這……這是怎麼回事?」許戈尚有些分不清楚狀況。

  趙延狹長的眼睛盯著他,冷聲開口:「宵禁後,我等奉命持追魂子引,分區細查。引光閃爍不定,指引之處,多為巷角、溝渠,追去看時,卻只見野狗徘徊。」

  他略一停頓,目光掃過許戈手中那碗精心準備的剩飯。

  「我等循著這些沾染血氣的野狗最終匯聚的路徑,我們找到了這裡——楊柳巷,你家門外。而這一張紙,就被磁鬼的暗器釘在這裡。」

  饒是許戈再遲鈍也該明白對方是何意,他上前一步,急道:

  「趙巡尉!這分明是栽贓!我每日餵狗只是不忍浪費糧食,這些野狗滿城亂跑,誰知道它們蹭到了什麼?這張紙也定是有人趁我不備釘上去的!」

  「是不是栽贓,回了府衙自有分曉。」

  趙延不再看他,側身讓出路:

  「許巡尉此刻正在閉關煉引,無暇分身。此案關係重大,知府大人與貴客都在等一個交代。許戈,跟我們走一趟吧。」

  ……

  ……

  「你真這麼幹了啊?」

  少女聲音輕微,語氣卻是藏不住的困惑:

  「你是怎麼想的啊?這城裡這麼多人,你栽贓誰不好,為何非得栽贓最不可能的許寒衣?」

  沈之先為少女倒了一杯水,再給自己倒了一杯。


  許戈遇到的變故自然是他所為,此時已經宵禁,他作為巡天司實習緝風尉卻同樣可以上街,只是並不會受正式巡邏隊伍待見,反而會催促著讓他趕緊回去躲著別礙事,正是靠著這層便利才讓他神鬼不覺地完成了布局。

  回顧剛才的行動,他仍是有些心驚肉跳,好在已經成功了第一步。

  他痛快飲盡杯中涼水,這才平復心緒道:

  「恩公有所不知,只因這涿南城中,栽贓給任何人都是無用,唯有栽贓給許巡尉才有用。」

  「為何?」

  「因為別人都沒有能力抓到恩公,而只有許巡尉有。」

  「可我在涿州三年,聽過許寒衣不少事。她不貪贓、不枉法,破案緝兇從不敷衍。那些受過她恩惠的百姓,都說她冷麵卻心善。這樣的好官,栽贓給她也根本不會有人信的吧?」石玉機忍不住追問。

  好官這二字在她這裡可是極高的評價,可見她對許寒衣還是頗為欣賞的。

  「不錯,一張字條、一枚暗器、幾條沾了血氣的野狗——這些證據薄弱得可笑,任何一個明眼人都看得出漏洞百出。可總有人,不敢真的全信這是栽贓。」

  石玉機睫羽輕顫:「你是說……是知府,和那位雍京城來的貴客?」

  「正是。」沈之頷首,繼續道:「還記得我行動之前問過恩公的嗎?我問恩公這兩條狗官的秘密有多危險?恩公說足以讓涿南所有人人頭落地。當時我便義無反顧地去了,恰是因為這個秘密越危險,他們就越不敢賭一絲一毫秘密泄露的風險,我們的計劃也就越容易成功。」

  石玉機怔怔望他,隱有所悟。

  難怪他要讓自己寫下「你不仁,我便不義」這句話,它根本就不是為了詆毀許寒衣的名聲,而是為了暗示許寒衣與自己達成了某種交易。

  這當然可信度極低,可那兩位把持秘密的心虛狗官,他們敢確定許寒衣就真的沒與磁鬼接觸過嗎?

  就敢確定磁鬼真的不會為了保命說出她發現的驚人秘密嗎?

  他們不敢,因為這城中有能力抓到磁鬼的人,只有許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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