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主動割肉買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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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主動割肉買活路

  第133章乾清宮,西暖閣。

  天啟皇帝朱由校站在大殿中央,面前擺著十幾個銀冬瓜,每個都有七八百斤重,白花花的銀子在燭光下閃著誘人的光。他彎下腰,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個,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這是————范永斗的?」

  天啟皇帝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人,可問題是,陡然間看到這麼多銀冬瓜,他的聲音里還是有些發顫。

  陳應躬身道:「回陛下,正是。錦衣衛在范家地窖里挖出來的,一共四十二個,每個重約七百斤。另有散碎銀兩、金錠、珠寶玉器、古玩字畫若干,折銀約一千二百萬兩。臣送進宮來的,是其中一部分,共計四百餘萬兩。」

  天啟皇帝直起身,深吸一口氣,喃喃道:「一介商賈————竟有如此家財————陳卿,你是說,他一個人的家產,比朕的內帑還多?」

  陳應在後世看過野史,說李自成進了北京,光從京城官員和富戶家中,就抄到了七千七百多萬兩銀子,當然,陳應對於這個數量有些存疑,因為李自成打向京城,也不是一蹴而就,那些富戶和官員,肯定會轉移資產,怎麼可能留下這麼多銀子?

  陳應沉默片刻,還沒有來得及開口,魏忠賢卻緩緩道:「皇爺,范永斗只是晉商八大家之一。據奴婢所知,其餘七家的家產,雖不及范永斗,但也相去不遠。八大家合計,少說也有五六千萬兩。

  天啟皇帝的臉色變了。

  他登基五年,每年為遼東的軍餉愁得睡不著覺,為各地的災荒急得團團轉。他省吃儉用,連修宮殿的錢都捨不得花。可這些商人,這些他從未正眼瞧過的商人,竟然富可敵國!

  「他們————他們怎麼敢!」

  天啟皇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八度,憤憤地道:「朕的將士在前線打仗,朕的將士們流血犧牲,他們在後方發國難財!還向建奴販賣軍器!這還是人嗎?」

  陳應低下頭,沒有說話。

  魏忠賢在一旁接口道:「皇爺,范永斗的案子已經查實了。他私通建奴,走私鐵器、

  火藥、糧食,罪證確鑿。按律,當抄家滅族。」

  「那就抄!那就滅!」

  天啟皇帝怒吼道:「傳旨下去,把晉商其他七大家全部抄了,一個不留!」

  「陛下且慢!」

  陳應抬起頭,攔住了他。

  天啟皇帝皺眉:「陳卿,你什麼意思?」

  陳應深吸一口氣,緩緩道:「陛下,晉商八大家盤根錯節,牽涉甚廣。朝中不少官員,都與他們有來往。若是一股腦全抄了,恐怕會打草驚蛇,讓那些與他們勾結的官員狗急跳牆。」

  陳應的擔心,並不是沒有道理,晉商八大家與中原商人或者是徽商都不同,晉商不不知道買通了多少大同鎮軍官,也不知道買通了宣府多少軍官,貿然對他們抄家滅族,引容易引起這些八大家的反彈,他們可以罷市,吸引百姓的糧食恐慌,也可以利用他們拉軍官們下水,把大同和宣府鎮的軍官們逼反。

  現在努爾哈赤已經元氣大傷,若是得到大同鎮以及宣府鎮明軍將士的投靠,他恐怕做夢都能笑醒。更何況,這種涉及面非常廣重拳出擊,指望他們不敢反抗,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更何況,從朝廷下旨,到山西執行,中間任何一個環節都有可能泄露秘密,他們也可以轉移資產。

  或許有人會說,可以從轉移資產方面著手,朝廷不承認他們轉移資產的合法性,那麼問題來了,他們如果把名下的田地和財產,轉移給幾萬,或者數十萬百姓,還能追得回來嗎?

  答案是肯定的,追不回來,甚至可說,想殺幾個核心頭目,都會撲空,可以說是,得不償失。

  天啟皇帝冷靜了一些,坐回龍椅上,沉聲道:「那你說怎麼辦?」

  陳應想了想,道:「陛下,臣以為,此事宜緩不宜急,已經拿下范永斗,把證據坐實了,再假裝順藤摸瓜,一個一個查,然後悄悄放出風去,讓他們交贖罪銀,不多不少,要他們至少三分之一家財,這個結果,他們可以接受,也不至於狗急跳牆,人只要妥協,就會養成習慣,這柄刀只要還懸在他們頭上,他們就跑不掉,這樣既不會引起太大的動盪,也能讓那些與晉商勾結的官員寢食難安。」

  魏忠賢也點頭道:「皇爺,伯應說得有理。晉商在朝中經營多年,關係網密不透風。

  若是操之過急,恐怕他們會反撲。」


  天啟皇帝沉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那就按你說的辦。先把范永斗的案子審結,該殺的殺,該抄的抄。至於其他人————按伯應的意思辦,一個都不放過。」

  陳應躬身道:「陛下聖明。」

  然而,事情並沒有天啟皇帝想的那麼簡單。

  范永斗被抄家的消息傳開後,朝中頓時炸開了鍋。先是幾個山西籍的官員上書,說范永斗是被冤枉的,是錦衣衛為了邀功而炮製的冤案。

  接著,又有幾個御史彈劾陳應,說他公報私仇,藉機斂財。

  「臣劾大寧都指揮使陳應,以權謀私,構陷良商,其罪當誅!」

  「臣劾錦衣衛指揮金事許顯純,濫用職權,酷刑逼供,製造冤案!」

  一本本奏摺飛進通政司,言辭激烈,矛頭直指陳應和許顯純。

  內閣首輔顧秉謙拿著這些奏摺,眉頭緊鎖。他雖然是魏忠賢的人,但也不得不承認,晉商的事,牽涉太廣了。

  「閣老,」

  次輔丁紹軾低聲道,「范永斗的案子,怕是不能再查了。再查下去,朝中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倒霉。到時候,人心惶惶,朝廷還怎麼運轉?」

  顧秉謙嘆了口氣:「本閣也知道。可這是陛下的意思,魏公公的意思,咱們攔得住嗎?

  」

  丁紹軾壓低聲音:「攔不住也得攔。總得想個法子,把這事壓下去。」

  顧秉謙想了想,道:「這樣吧,你去找幾個德高望重的老臣,聯名上書,請陛下三思。就說范永斗的案子證據不足,需要重新審理。先把事情拖一拖,拖到皇上消了氣,再想辦法。」

  丁紹軾點點頭,匆匆離去。

  消息傳到魏忠賢耳中,他勃然大怒。

  「這幫混蛋,證據確鑿,他們還敢說是冤案?他們收了晉商多少銀子?」

  陳應在一旁淡淡道:「公公,他們不收銀子,也會跳出來。因為晉商倒了,他們的財路就斷了。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他們能不跳嗎?」

  魏忠賢冷笑一聲:「跳就跳。咱家倒要看看,他們能跳出什麼花樣來。」

  他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幾步,忽然停下:「伯應,你說,這事該怎麼收場?」

  陳應想了想,道:「公公,陳某以為,此事不宜硬來。內閣那幫人,畢竟是朝廷的臉面。若是跟他們撕破臉,對誰都沒好處。不如先退一步,把范永斗的案子結了,殺雞做猴。至於其他人,先放一放,等風頭過了再說。」

  陳應對這些晉商的情感頗為複雜。一方面,他對晉商賣國,替建奴銷贓,變相地幫著建奴給大明放血的自私無恥行徑恨之入骨,另一方面卻又對晉商能在山西這麼一片貧瘠的土地崛起,成為一個富可敵國,甚至有能力撼動大明的根基的團體而佩服不已。

  這些晉商八大家他們無疑都是不可多得的商業天才,他們走西口,闖關東,南下湖廣,東出大海。他們的商隊踏遍了大明的每一寸土地,甚至深入漠北、遼東,把生意做到了建奴的老巢。可惜,他們發的是國難財,他們所賺到的每一錠銀子都沾滿了大明軍民的百姓,面對這麼一個頑固自私到了極點的團體,這些人,是天生的商業天才。可惜,天才走錯了路。他也無法可想,只能痛下殺手了「姐夫!」

  宋獻策不知何時來到他身後,輕聲道,「朝堂上吵起來了。山西籍的那幾位御史,聯名上書說范永斗的案子是冤案,要求重審。東林黨的人也跟進了,說錦衣衛辦案酷烈,有失公允。」

  陳應冷笑一聲:「錦衣衛辦案或許有冤案,但范永斗這件事,絕沒有冤枉他。你信不信,那些跳出來替范永斗喊冤的人,十個里有八個收過晉商的銀子。剩下的兩個,要麼是親戚,要麼是同鄉。他們不是不知道範永斗幹了什麼,他們只是怕一怕這火燒到自己身上。」

  宋獻策低聲道:「那咱們怎麼辦?」

  陳應沉默片刻,緩緩道:「讓他們吵。吵得越凶越好。」

  宋獻策微微一愣。

  陳應解釋道:「他們吵得越凶,陛下就越明白,這晉商的事,不是幾個商人的事,是朝中盤根錯節的利益網。他們越替范永斗喊冤,陛下就越不會放過范永斗。這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況且,錦衣衛那邊證據確鑿。范永斗走私的鐵器、火藥,都有帳本可查。他給建奴送糧的路線,也有邊軍將領的口供。這些證據,不是幾句「冤案」就能推翻的。」

  宋獻策點點頭,又問:「那東林黨那邊————」


  「東林黨?」陳應笑了,「他們不是替范永斗喊冤,他們是替自己喊冤。在他們眼裡,錦衣衛做的事,都是錯的;魏忠賢的人,都是壞人。他們不需要證據,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個正義」的立場。」

  他轉過身,望著遠處漸漸亮起的天光,淡淡道:「可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用立場」來分的。范永斗賣國,這是事實。他該死,這也是事實。誰替他喊冤,誰就是站在建奴那邊。」

  宋獻策心中一凜,不再多言。

  正如陳應判斷的那樣,隨著范永斗的案在深入調查,身在詔獄的范永斗終於開口,攀咬了不少人,晉商八大家以及八大家下面的數十個商號,開始慌了。

  位於良鄉縣城的晉商會館中,坐在上首位的老者,望著眾人道:「你們說說,咱們現在怎麼辦?」

  「大不了一拍兩散!」

  一名叫田四會的大掌柜道:「不給我們活路,我們管那些泥腿子的死活?無論如何,這個天下,朱家坐得,楊家也做的,李家更坐的————」

  「田兄,你慎言————」

  「慎言個屁!」

  田四會不以為然地道:「刀都架在脖子上了,我們還有路可以走嗎?只能拼了,把咱們各家拉攏的人,讓他們全部動起來,收銀子的時候,他們不是笑得很開心嗎?現在輪到他們出力了,只要大同和宣府一亂,山海關守得再好也沒有用!」

  就在田四會義憤填膺的時候,一名心腹悄悄來到他們身邊,輕聲低語起來:「門下聽到一個消息,說有人可以替咱們曹家平事!」

  「誰?」

  「信王朱由檢!」

  田四會顧不得再參加會議,急忙道:「會首,非常抱歉,家中老母親大婚,我這個當兒子的,不能不去,失陪了!」

  田四會在中間人的介紹下,與信王心腹曹化淳有過接觸,曹化淳獅子大開口,直接要了四百萬兩銀子。

  數日後,錦衣衛在審訊范永斗的卷宗,曹家的名字已經神秘消失,甚至仿佛沒有出現過一樣。

  曹家大宅。

  紫袍老者望著田四會道:「這件事,你辦得不錯!」

  「門下無能,被信王訛了四百萬兩銀子!」

  「四百萬兩銀子小錢而已!」

  紫袍老者淡淡地笑道:「我們曹家一百六十七口人,一百六十七條人命,難道不值四百萬兩銀子?」

  像田四會這樣的聰明人其實不少,他能夠得到消息,這其實是陳應散布的煙霧彈,真正的目的就是讓他們自己主動割肉。

  陳應也好,魏忠賢也罷,他們要的是銀子,而不是要命,真以為剷除了晉商八大家,對於大家是好事嗎?其實也不盡然,僅僅范永斗就有三四萬名夥計,這是三四萬個家庭,幾十萬人沒了生計,這些人不解決,他們只會挺而走險,要麼上山為匪,要麼落草為寇。

  此時的信王府,瞬間變成熙熙攘攘,車如流水馬如龍,無數人上趕著給信王送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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