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7章 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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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成龍一夜沒睡。

  不是興奮,是後怕。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一遍一遍地回放那條小巷裡的畫面——

  他的拳頭砸在巴赫提亞爾鼻樑上的聲音,那種骨頭碎裂的悶響,像一截干樹枝被一腳踩斷。

  他不怕打人,但他怕一件事:如果巴赫提亞爾那天晚上不是只帶了兩個保鑣,如果那兩個人腰裡別著刀,如果他那一拳打偏了,打碎了眼眶或者太陽穴——他可能就回不來了。

  回不來,林晚晚怎麼辦?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扎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扎,扎得他天亮才迷迷糊糊睡著。

  第二天上午,他被手機震醒了。林晚晚的視頻通話。

  他揉了揉眼睛,接起來。屏幕里的林晚晚穿著家居服,頭髮隨便扎著,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她盯著楊成龍看了幾秒,沒有說話。

  「怎麼了?」楊成龍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昨晚沒睡好?」林晚晚問。

  「睡了。睡得很好。」

  「你撒謊的時候眼睛往左看。」

  楊成龍趕緊把目光移回屏幕中央。

  「楊成龍,」林晚晚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你跟我說實話。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楊成龍沉默了幾秒。他不想騙她,但又不想讓她擔心。

  「我見到巴赫提亞爾了。」

  「然後呢?」

  「跟他聊了聊。」

  「聊了什麼?」

  「聊了聊他為什麼要派人去杭州。聊了聊他爺爺的電話號碼。聊了聊他什麼時候回阿拉木圖。」

  林晚晚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打他了。」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楊成龍沒說話。

  「你打他了,」林晚晚又說了一遍,「你受傷了嗎?」

  「沒有。他受傷了。」

  林晚晚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又睜開。

  「楊成龍,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以後不要再一個人去了。你至少叫上葉歸根。你至少叫上一個人。」

  楊成龍想了想。「我下次叫上他。」

  「還有下次?」

  「沒有了。保證。」

  林晚晚又看了他幾秒,然後嘆了口氣。

  「你爺爺昨天給我爸打電話了。」

  楊成龍的心猛地提了起來。「說什麼了?」

  「說訂婚的事。」林晚晚的聲音有些飄,「我爸說,他要見你。」

  楊成龍坐直了身子。「什麼時候?」

  「下周末。你飛杭州。」

  楊成龍撓了撓頭。「下周末我有期末考試。」

  「那你考完了再來。」

  「考完了就聖誕假了。聖誕假我去杭州。」

  林晚晚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

  「楊成龍,你緊張嗎?」

  「不緊張。」

  「你又在撒謊。你的耳朵紅了。」

  楊成龍伸手摸了摸耳朵,確實燙。

  「有一點緊張。」

  林晚晚笑了。那種笑容不是開心,是那種「我就知道」的無奈。

  「我爸媽不是老虎。他們不會吃了你。」

  「我知道。但我怕他們不同意。」

  林晚晚看著他,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他們同不同意,我都會嫁給你。」

  楊成龍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不管他們同不同意,我都會嫁給你。」

  林晚晚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楊成龍,我林晚晚這輩子,就認你一個人了。你窮也好,富也好,在倫敦也好,在軍墾城也好,我就認你了。」


  楊成龍握著手機,手指在發抖。不是氣,是激動。

  「晚晚,我——」

  「你別說話。」林晚晚打斷他,「你先把你嘴角的傷養好了,把期末考試考完了,把『天馬』的訂單處理好了,再來跟我說這些話。」

  「你現在臉上貼著紗布,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睛紅得像兔子,你說什麼我都不想聽。」

  楊成龍低頭看了看自己在屏幕里的樣子,確實不太體面。

  「行。我養傷。我考試。我處理訂單。然後我去杭州見你爸媽。」

  「好。我等你。」

  掛了視頻,楊成龍坐在床上,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洗了澡,颳了鬍子,換了身乾淨衣服。

  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嘴角的紗布還在,左臉的淤青還沒消,但至少不像個流浪漢了。

  他走出房間,漢斯在客廳里吃早餐,麵包配香腸,旁邊放著一杯黑咖啡。

  「你今天看起來不一樣。」漢斯打量著他。

  「哪裡不一樣?」

  「像是要去面試。」

  楊成龍沒理他,出了門,去了圖書館。

  期末考試還有兩周。他落下了不少課,得補回來。

  接下來的兩周,楊成龍把自己關進了圖書館。

  早上八點進去,晚上十點出來,中間除了吃飯上廁所,屁股沒離開過椅子。會計學、公司金融、市場營銷,一科一科地啃。

  筆記翻了一遍又一遍,習題做了一套又一套。他的腦子不如葉歸根快,但有一個優點——坐得住。

  別人看兩個小時就煩了,他能看六個小時,中間只喝一杯水。

  葉歸根來看過他幾次,每次來都看到他趴在桌上,頭髮亂得像鳥窩,面前堆著一摞書和筆記本。

  「你還好嗎?」葉歸根問。

  「還行。」楊成龍抬起頭,眼睛裡的血絲比上次更密了。

  「你多久沒睡了?」

  「昨晚睡了。睡了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不夠。」

  「夠。我爺爺當年在戈壁灘上,三天三夜沒睡,照樣修路。」

  葉歸根搖了搖頭,沒再勸。他知道楊成龍這個人,認準了一件事,誰說都沒用。

  他把一杯咖啡放在桌上。「給你。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楊成龍端起來喝了一口,苦得皺了皺眉,但沒說話。

  葉歸根在他對面坐下來,也掏出書開始看。

  兩個人面對面,各自看書,誰也不說話。圖書館裡很安靜,只有翻書的聲音和遠處印表機嗡嗡的聲響。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兩個人的書上,照在他們的手上。

  考完最後一門的那天下午,楊成龍走出考場,站在教學樓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十二月的倫敦,冷得刺骨。但陽光很好,藍得像水洗過一樣。

  他掏出手機,給林晚晚發了一條消息:「考完了。明天飛杭州。」

  回復來得很快:「好。我去接你。」

  他又給葉歸根發了一條:「考完了。明天去杭州。你一起去嗎?」

  「不去。我有事。到了給我打電話。」

  「什麼事?」

  「伊莉莎白她爸請我吃飯。」

  楊成龍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他想起葉歸根說過,卡文迪許先生請吃飯,比考試還累。

  他把手機收起來,回了宿舍,開始收拾行李。

  第二天一早,楊成龍飛到了杭州。

  林晚晚在到達口等他。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絨服,圍著一條「天馬」的灰色圍巾,頭髮散著,被風吹得有些亂。

  看到楊成龍出來,她沒有跑過去,就站在原地,笑著看他。

  楊成龍拖著行李箱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你瘦了。」他說。

  「你也是。」林晚晚伸手摸了摸他嘴角的紗布,「拆線了嗎?」

  「昨天拆的。」


  「還疼嗎?」

  「不疼了。」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然後林晚晚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走吧。我爸在家等著。」

  楊成龍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了。

  林晚晚家在老小區,六樓,沒有電梯。楊成龍拎著行李箱爬上去,到了門口,額頭上已經冒汗了——

  不知道是爬樓梯累的,還是緊張的。

  門開了。林媽媽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棗紅色的毛衣,頭髮燙了卷,臉上的表情比上次客氣了不少。

  「來了?進來吧。」

  「阿姨好。」

  楊成龍把手裡拎著的禮物遞過去——兩條「天馬」的圍巾,一條深藍一條淺灰,用禮盒裝好,繫著絲帶:

  「這是今年新款,純羊毛的。」

  林媽媽接過禮盒,這次拆開了。她把深藍色的那條拿出來,摸了摸,點了點頭。

  「質量不錯。」

  林爸爸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報紙,看到楊成龍進來,放下報紙,摘下眼鏡。

  「坐吧。」

  楊成龍坐下來。林晚晚坐在他旁邊。林媽媽端了茶出來,在對面坐下。

  四個人面對面,茶几上擺著幾盤水果和瓜子,氣氛比上次好了不少,但那種微妙的緊張感還在。

  「成龍,」林爸爸先開口,「你爺爺上次給我打電話,說了你們訂婚的事。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楊成龍坐直了身子。

  「叔叔,我想跟晚晚在一起。不是一時衝動,是想過一輩子的那種。」

  林爸爸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知道我現在還在讀書,沒什麼錢,『天馬』也剛起步。但我能保證一件事——我不會讓晚晚吃苦。」

  「她現在跟著我,是在吃苦。一個人在國內,管著公司,什麼事都得自己扛。我心裡清楚。」

  林爸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爺爺說,你家裡在XJ有馬場?」

  楊成龍猶豫了一下。他不想提油田的事,那是楊革勇的,不是他的。

  「對。我爺爺養汗血馬。」

  「養馬能賺多少錢?」

  楊成龍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一匹馬能賣多少錢?幾十萬?幾百萬?他真不清楚。

  林晚晚在旁邊替他解了圍。「爸,你問這些幹什麼?」

  「我問問他家裡的情況,怎麼了?」林爸爸的聲音提高了,「他要把我女兒娶走,我連他家做什麼的都不能問?」

  「叔叔,」楊成龍趕緊說,「我家的馬場,一年能賺幾百萬。但我沒靠家裡。『天馬』是我和晚晚一起做的,沒花家裡一分錢。」

  這話半真半假。葉歸根投的那五萬英鎊,算家裡的還是算朋友的?他說不清楚。

  但他覺得,在未來的老丈人面前,有些話不用說得太細。

  林爸爸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成龍,我不是嫌你窮。我是怕。」

  他的聲音低下來,「晚晚在巴黎受了那麼多苦,回來之後好不容易安定了,我不想她再受傷。」

  「叔叔,我不會讓她受傷的。」

  「你拿什麼保證?」

  楊成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他想說「我用命保證」,但覺得太矯情。

  他想說「我有能力保護她」,但聽起來像吹牛。

  林晚晚站起來,走到楊成龍身邊,握住他的手。

  「爸,不用他保證。我自己選的人,我自己負責。」

  林爸爸看著女兒,又看了看楊成龍,嘆了口氣。

  「吃飯吧。」他站起來,「你阿姨做了紅燒魚。」

  林媽媽站起來,往廚房走。走到廚房門口,回過頭看了楊成龍一眼。

  「成龍,你進來幫我端菜。」

  楊成龍愣了一下,站起來,跟著林媽媽進了廚房。

  廚房不大,灶台上燉著湯,蒸鍋里蒸著魚,案板上擺著切好的菜。林媽媽把一碗湯遞給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成龍,晚晚她爸就是嘴硬。他心裡是同意你們的。」

  楊成龍端著湯,愣住了。

  「真的?」

  「真的。你爺爺給他打電話那天晚上,他跟我商量了一宿。」

  「他說,這個小伙子,雖然家裡有錢,但不靠家裡,自己做事,有骨氣。就是太衝動,嘴角的傷還沒好,又來杭州了。」

  楊成龍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阿姨,我以後不打架了。」

  林媽媽看了他一眼,笑了。

  「你這話,晚晚她爸當年也說過。說了幾十年,也沒改。」

  楊成龍端著湯走出廚房,心裡踏實了不少。

  吃完飯,林晚晚送楊成龍下樓。兩個人走在小區里,路燈橘黃色的光照在地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爸媽好像沒反對。」楊成龍說。

  「我爸那個人,嘴上硬,心裡軟。」林晚晚挽著他的胳膊。

  「他說,你要是敢欺負我,他就拿刀去軍墾城找你爺爺算帳。」

  楊成龍笑了。「你爸打得過我爺爺嗎?我爺爺當年一個人打三個。」

  「我爸說了,打不過就講道理。」

  「講道理也講不過我爺爺。我爺爺當了三十年兵,講道理能把人講哭。」

  林晚晚笑了。笑完之後,她停下來,看著楊成龍。

  「成龍,你以後真的不打架了?」

  楊成龍想了想。

  「儘量不打。」

  「儘量?」

  「如果有人動你,我還是會打。」

  林晚晚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這個人,」她說,「我拿你沒辦法。」

  楊成龍看著她,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裡有光。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兩個人站在路燈下,抱了很久。

  遠處,杭州的夜空中看不到星星,燈光太亮了。但楊成龍知道,八千公里外,軍墾城的夜空,滿天都是。

  那些星星,是他爺爺點的燈。

  現在,他也有一盞燈了。

  那盞燈叫林晚晚。

  (未完待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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