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被坑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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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貧民窟深處的地下,一間嶄新的安全屋。

  租賃的那間狹窄地下室已成過去。

  那個地方雖然廉價,但房東的名字白紙黑字地印在市政廳的備案冊上。

  自從治安隊和那個死鬼維克多·馮·霍恩海姆找上門後,那片土地就已經不再屬於「安全」的範疇。

  為了保守起見,羅德切斷了這根可被順藤摸瓜的尾巴,帶著艾薇拉支付了高昂的黑市佣金,才覓得了這處前走私犯遺留的地窖。

  經過半個月的整修,原本廢棄的石室已大變樣。

  乾燥的草藥束掛滿牆壁,從垃圾堆里淘來的玻璃器皿在角落裡折射出冷光。

  黴菌孢子、乾枯的草藥與腐爛紙張的酸澀塵埃充斥著鼻腔。

  木桌中央,一盞油燈的昏黃光圈,在那本《基礎符文解析(第三版)》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羅德的手肘壓在粗糙的桌面上,手指沿著羊皮紙上那道複雜的墨線推進,眉心微微收緊。

  「火元素的構型不僅僅是三角形,還需要在三個頂點加入魔力回流的節點……」羅德低聲複述參數,左手在空中比劃出幾何軌跡。

  隨著[解析視野]開啟,書頁上的墨跡在他眼中分解,剝離了霉變詞條之後,那些因受潮而模糊的線條得到補全,密集的注釋詞條在視野側邊以此浮現。

  「原來如此。補上引導線,調整回流角度……」

  羅德抓起羽毛筆,筆尖刺入廢棄草紙的纖維,留下一串黑色的推演軌跡。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撕裂了地下的寂靜。

  暗門的門軸在轉動——那個入口經過特殊的做舊處理,外表看上去只是一個腐爛的廢棄柜子。

  羅德的手指一頓,筆尖在紙面上暈開一團漆黑的墨漬。

  他極其自然地將那本符文書掃進桌下的暗格,另一隻手順勢握住了藏在桌板底下的精工長劍劍柄。

  「誰?」

  門板被暴力撞開,一股裹挾著雨水腥氣與下水道臭味的冷風灌入室內。

  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闖入,沾滿泥漿的靴子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污濁的黑印。

  一個女人——確切地說,是一隻渾身濕透的狐人。

  她的頭髮糾結成泥濘的硬塊,手裡死死攥著一把鏽蝕的匕首,顫抖的刀尖對準了羅德。

  「你這個…騙子!」千葉的喉嚨里擠出破碎的音節。

  那條標誌性的銀色大尾巴此刻是一團吸飽了污水的沉重毛氈,無力地拖在身後,在地板上瀝下一灘黑水。

  羅德的視線掠過那把連刃口都已捲曲的劣質匕首,最終落在千葉那張布滿污泥與抓痕的臉上。

  「換做是我,就不會拿這種削蘋果都費勁的廢鐵指著一名職業劍士。」他鬆開劍柄,身體後仰靠上椅背,雙手交握劍柄於胸前,「尤其是在你雙腿打顫的時候…話說你是怎麼找到這兒的?」

  「少廢話!」

  千葉拖著沉重的步子踉蹌著衝到桌前,膝蓋卻是一軟,整個人差點跪倒,只能伸手死死撐住桌面。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布滿了蛛網般的紅血絲,惡狠狠地瞪著羅德。

  「你害死我了!你知道嗎?你害死我了!」

  「我哪裡害死你了?」羅德挑起一側眉毛,「據我所知,那把赤紅之星是你親自拍賣的,那36個奧里姆的佣金也是你親手裝進腰包的。怎麼,金幣很燙手嗎?」

  「錢?哪裡還有錢!」千葉將匕首當的一聲拍在桌上,指著自己的鼻尖,音調因情緒失控變得尖銳,「霍恩海姆家族的那幫瘋狗!那個維克多死在荒郊野外,骨頭都被野狗啃乾淨了,他們查不到兇手,就拿我出氣!」

  她深吸一口氣,胸廓起伏不定:「我的店…我的千葉屋!一周之前變成了滿地的碎木頭!所有存貨,所有帳本,連我藏在地板下面的私房錢都被搜刮一空了!」

  千葉又重新抓起桌上的劣質匕首,在空中胡亂揮舞了幾下。

  「全城通緝。懸賞令貼滿了大街小巷。這一切都是因為你那把破劍!你要賠我!必須賠我!」

  「店鋪被毀,確實是個遺憾。」羅德聳了聳肩,擺出無奈的表情,「但這與我的關聯何在?」

  「怎麼沒關係!是你讓我賣那把劍的!」


  「我是供貨商,你是渠道商。」羅德伸出兩根手指,「契約規定,三七分帳。你拿走三成,這不僅僅是場地費和人工費,更是風險溢價。」

  他直視千葉的雙眼,理直氣壯地說:「如果賣出了高價,你不會分我更多。同理,如果因為這筆買賣招惹了麻煩,那也是你需要消化的成本。這叫商業規矩。」

  「去他媽的商業規矩!」千葉氣得狐狸耳朵都豎了起來,毛髮炸開,「我現在連住的地方都沒有,連個黑麵包都買不起!我不管,你要是不賠錢,我就…我就賴在你這兒!或者我現在就出去喊一嗓子,把你供出來!」

  「供出來?」

  羅德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千葉面前。

  身高的陰影籠罩了千葉,她被迫仰起頭,生理性的壓迫感讓她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你覺得霍恩海姆家族會採信一個通緝犯的供詞?一旦露面,等待你的只有審訊室的刑具,而不是寬大處理。」

  羅德俯視千葉,看著恐懼與憤怒在那雙瞳孔中交織。

  「你是個聰明人,千葉小姐。你清楚那是一條死路。」

  千葉的嘴唇顫抖。

  在羅德冰冷的邏輯面前,那股虛張聲勢的怒火迅速冷卻,殘留下來的只有灰敗的絕望。

  「那我能怎麼辦……」她順著桌沿滑坐到地上,聲音帶上了哭腔,「我辛辛苦苦攢了五年的家底…全沒了……」

  「咕嚕——」

  一聲響亮的腹鳴在狹窄的地下室里迴蕩。

  千葉的身體僵硬了一下,臉頰在泥污下漲紅,但那隻空空如也的胃袋發出的抗議聲無法掩蓋。

  羅德瞥了一眼桌上那塊只剩一半的黑麵包,那是他今晚的口糧,一塊脫了水的堅硬黑色磚塊。

  但在此時的千葉眼裡,它比任何寶石都更具誘惑力。

  「我不做慈善,也不接受敲詐。」羅德彎腰拾起那把被千葉扔在地上的匕首,指甲彈了彈刀刃,發出清脆的鳴響,「但我這裡正好有一個空缺。」

  千葉抬起頭,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水汽:「什麼?」

  「我的團隊缺一個能把廢鐵賣出黃金價格的中間人。也缺一雙能在這個謊言之城裡篩選情報的耳朵。」

  羅德用匕首插進那塊黑麵包里,遞到千葉面前。

  「這個地下室還有個空房間。雖然沒你的千葉屋舒服,但至少不漏雨,而且霍恩海姆家族的人找不到這裡——如果你能摸到這兒是因為那個不守信譽的中間人,那我們得去做掉他。」

  「我是憑自己本事找到你這兒的!」千葉抽了抽鼻子,「跟別人沒關係。」

  「行吧…繼續剛剛的話題——你為我工作,我包你吃住,但無底薪。」羅德看著千葉那雙幾乎黏在麵包上的眼睛,「你經手的貨物,利潤按老規矩提成。此外,我為你提供庇護。這不僅能讓你躲避追捕,還能讓你有機會賺回你的養老金。這筆買賣,你接不接?」

  千葉盯著那塊麵包,喉嚨滾動了一下。

  她咬牙切齒地看向羅德,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撕下一塊肉。

  半分鐘的沉默過去。

  最終,生存的本能戰勝了那點可憐的自尊。

  千葉一把奪過黑麵包,尖利的犬牙在上面狠狠咬了一大口,順手搶回那把匕首,塞進滿是泥漿的靴筒。

  「成交!」她狼吞虎咽地咀嚼,麵包屑噴得到處都是,「但我警告你,再有這種可能被人砸店的死亡訂單…得提前告知!我要加價!加風險津貼!」

  「合理的要求。」

  羅德嘴角微微上揚,重新坐回桌前,從暗格里抽出那本《基礎符文解析》,翻回折角的那一頁。

  「歡迎入伙,我的銷售經理。但現在,我希望你能保持安靜,不要打擾我學習。」他頭也不抬地說道,「側門後有水,把自己洗乾淨。我不希望我的安全屋裡殘留著下水道的惡臭。」

  「小氣鬼…奸商…吸血鬼……」

  千葉低聲咒罵,對著羅德哼了一聲,將那半塊麵包緊緊護在胸口,一瘸一拐地走向裡面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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