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半神紀元的「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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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德臉上掛著憨厚的笑容,抓了抓頭髮道:「嘿嘿,我在城外那片沼澤地里挖出來的。您也知道,最近的暴雨衝垮了泥層,泥石流帶出來不少好東西。」

  他在撒謊。

  拙劣、粗糙,而且破綻百出。

  但千葉此刻根本不在乎真相,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這把劍上的[偽·秘銀光澤]所帶來的錯覺給牢牢吸住了。

  「開個價。」千葉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狂跳的心臟,試圖找回平日裡作為商人的精明,「雖然是稀有貨,但這只是個劍胚,沒附魔,而且來路…嗯,風險很大。500金杜卡特,這已經是我的極限了。」

  500金幣。

  足夠一個三口之家在鏽港揮霍幾輩子了。

  但對於一把「傳說級」武器的胚子,這個價格無異於搶劫。

  羅德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獵人看著獵物咬穿了魚餌。

  「老闆娘,價給得倒是爽快。」羅德粗糙的指腹划過劍脊,激起一聲清脆的金屬錚鳴,「不過,您是不是看漏了點東西?」

  「看漏?」千葉眉頭緊鎖,那條蓬鬆的大尾巴煩躁地甩動了一下,「在鏽港,沒人敢說我千葉眼瞎。小子,別以為走了狗屎運就能教我做事。」

  她對自己的專業有著近乎盲目的迷信。

  材質、紋理、魔導性……每一個細節她都反覆確認過,絕對是頂級的深銀無疑。

  羅德沒有爭辯,只是伸出一根手指,點在劍柄與劍身連接處下方大約三寸的位置,那裡有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暗色細紋。

  「瞧這兒。」羅德淡淡地說道,「拋光處理得很完美,但如果上透鏡看,這下面有一層極其微小的氣孔結構。這可不是天然礦石的沉積,而是古法熔煉時火毒侵蝕的痕跡。」

  「什麼?!」

  千葉迅速調整多層特製放大鏡的焦距,看向羅德指出的那個點。

  沉默持續了數秒,她的臉色變了。

  確實有氣孔——十分微小,但在高倍率下無所遁形。

  只不過,這非但沒有折損劍的價值,反而讓她的呼吸變得更為粗重。

  「這是古代矮人宗師特有的呼吸法鍛造痕跡……」千葉喃喃自語,喉嚨乾澀發痛,「諸神在上,這不是普通古董,這是半神紀元流傳下來的英雄遺物!」

  半神紀元,那可是一萬年前,一段持續了數千年的黑暗英雄史詩。

  神祇隕落後散逸的力量碎片催生了凡間的半神,他們是世界的拯救者,也是最終的毀滅者。

  為了爭奪神座的殘影,他們發動了「輝耀戰爭」,幾乎將當時的整個地表文明付之一炬。

  後時代重建的文明,僅有對那段時期隻言片語的描繪。

  聞言,羅德心中暗笑。

  那只是他讓托林故意留下的一個瑕疵,配合灰色負面的[腐蝕]詞條做出的舊化處理。

  可在被貪婪蒙蔽了雙眼的專家過剩的腦補能力下,瑕疵成為了血統高貴的鐵證。

  「看來,您看出來了。」羅德收回手,乾脆順著話題繼續下去,「既然是『英雄遺物』,那500金幣…是不是有點太不把老實人當人了?」

  千葉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被一個滿身泥腥味的拾荒者指出了盲區,這對她的職業尊嚴是一次精準的暴擊。

  沒等她組織語言反擊,羅德轉過身,手指隨意指向牆上最顯眼處的一面盾牌。

  「那個標價800金幣的『龍鱗盾』。」羅德連正眼都沒給一個,「那根本不是龍鱗,是藥水浸泡硬化的變異鱷龜殼。硬度湊合,但只要沾上真正的龍息,瞬間就會碳化,根本沒有你標籤上寫的抗衡龍焰的作用。」

  緊隨其後,他又指了指櫃檯里的一串項鍊:「那串『深海之淚』也不是什麼人魚的眼淚,不過是高品質的藍螢石裹了一層幻術塗層罷了。三年一過,塗層剝落,就是塊爛石頭。」

  千葉嘴唇微張,那對靈動的狐耳無力地耷拉下來,雙眼直勾勾地盯著羅德,半晌沒眨一下眼。

  那兩件確實是店裡的「高仿」鎮店之寶。

  她花重金請鍊金大師偽造,連公會那幫老眼昏花的吸血鬼都糊弄過去了,這個看起來完全是一個拾荒者的小子怎麼可能一眼看穿?


  冷汗順著千葉光潔的額角滑落。

  在這個男人面前,她引以為傲的鑑定技術和滿屋子的秘密就像是被剝光了一樣,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氣中。

  「……你到底是誰?」千葉的嗓音終於不再甜膩到發嗲,充滿了深深的忌憚,「來我這兒找茬兒的同行?」

  她下意識後退半步,右手不著痕跡地摸向腰後的匕首柄。

  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青年絕不是什麼幸運的拾荒者,這雙眼睛太毒了,簡直令人骨髓發寒。

  「我只是個無名小卒,可不是來砸場子的。」羅德清澈的瞳孔里倒映出千葉警惕的面容,「問題的關鍵在於,我手裡有您想要的好貨。而您,有我需要的渠道。」

  羅德拉過一張紅木椅,大大咧咧地坐下,仿佛這裡是他自家的客廳。

  「這把劍,我不賣。」

  「不賣?那你是來消遣老娘的?」千葉的狐狸尾巴頓時炸了毛,「還說你不是來找茬兒的?」

  雖然對來路不明的羅德稍有忌憚,但身為商人的本能還是讓她感到憤怒。

  「我要拍賣,」羅德豎起食指強調道,「針對特定客戶的定向拍賣。我要讓這把劍,成為整個鏽港接下來一周最燙手的話題。」

  「拍賣?」千葉眉頭微顰,精明的算盤再次在她腦海中撥動,「這倒是可以運作。但這把劍來路實在太招眼了。如果沒有足夠的背景背書,很容易被大勢力直接黑吃黑。」

  「所以才需要您啊,千葉小姐。」羅德嘴角勾起,「鏽港消息最靈通的情報販子。」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語氣裹挾著些許寒意:「聽說最近,那位霍恩海姆家的維克多少爺正滿世界找您的麻煩,因為您賣給他的那批『精靈藥劑』效果不太理想?」

  千葉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這已經是七八天前的事了。

  她確實在藥劑里摻了水,這是黑市的潛規則,但那話兒但凡稍微堅挺一點,都不至於一點效果都沒有。

  誰知道那個二世祖竟然疲軟到這種程度,差點在女人肚皮上出醜。

  之後,維克多放出狠話,要拆了她的店。

  這些天,千葉屋的客人寥寥無幾,經常光顧的熟客都怕被髒血濺一身。

  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除了齒輪兄弟會外,霍恩海姆男爵就是本地說一不二的權貴,可不是本地的盜賊工會能得罪得起的。

  「你想說什麼?」千葉死死盯著羅德。

  「我想說,這是個機會。」羅德指了指桌上的劍,「維克多是個識貨的人,尤其痴迷火系道具。如果他知道有一把半神紀元流傳下來,完美契合他火元素魔力的神劍現世……」

  「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千葉接上了話茬,眼中的惶恐被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取代,「也為了在即將到來的家族繼承人考核中勝出,他絕對會瘋狂競價,把自己的小金庫搬空。」

  「沒錯,」羅德點點頭,「賣給他,您不僅能賺一筆佣金,還能讓他欠個人情。你們之前的『誤會』,自然能一筆勾銷。」

  「利潤怎麼分?」千葉直切要害。

  羅德伸出兩根手指:「二八。」

  「做夢!」千葉尖叫道,「運作這種局我要擔多大風險——五五!」

  「您三、我七,這是我最後的底線。再者說,這筆錢可不是小數目。」羅德再次強調道,語氣不容置疑,「而且,您沒有拒絕的餘地。維克多的打手早就在準備了,估計這會兒已經在路上了。幫我賣掉這把劍,他會破產,甚至可能因為某些『意外』徹底消失。那時候,您才是真正的安全。」

  千葉的瞳孔再次微微一縮,她怎麼可能聽不出來羅德話語中的暗示。

  這不僅僅是一次交易,更是一個局。

  一個針對維克多·馮·霍恩海姆的死局。

  而這把劍,就是那個誘餌。

  房間陷入死寂,只有鯨油燈芯偶爾發出的噼啪燃燒聲。

  千葉的狐狸耳朵抖動了幾下,她盯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笑臉,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後腦勺。

  明明是在談笑風生,但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冷酷的算計味,比那些只會揮舞大棒的野蠻人危險一萬倍。

  這是個瘋子。


  一個理智、貪婪、且擁有可怕執行力的瘋子。

  但,這也正是黑市最渴望的盟友。

  「成交。」千葉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但我有個條件。」

  她伸出右手,掌心全是冷汗,補充道:「事成之後,你要告訴我,你究竟是在哪座被歷史遺忘的墳墓里挖出這件神物的。」

  羅德瞥了眼那隻纖細蒼白的手,並沒有握上去。

  他重新將劍胚包好,慢條斯理地繫上繩結。

  「來歷並不重要,老闆娘。」

  看到羅德將劍重新背回身後,千葉一愣,下意識問道:「你要把劍帶走?既然要拍賣,東西不應該放在我這裡入庫嗎?我千葉的名譽在黑市誰不知道,你還擔心我黑吃黑?」

  「放在這兒?」羅德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一邊向門口走去,一邊整理著背帶,「維克多的人隨時可能來砸店,您覺得我會把這種『半神級』的寶貝留在這種危房裡?」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讓千葉無可辯駁。

  「而且,」羅德隨手抄起自己的黑傘,停在門口,回頭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保持神秘感是抬價的關鍵。讓他只能聽傳聞,卻摸不著實物,他的胃口才會被吊到嗓子眼。到時候見貨,就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時候。」

  即使在合作中,獵人也不會把底牌交到別人手裡——尤其是這把劍經不起第二次細看。

  「別讓我失望,把消息散出去。」

  銅鈴聲再次響起,被雨聲吞沒。

  羅德的身影連同那把劍,一同消失在門外漆黑的雨幕中。

  千葉重重地呼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肩膀瞬間垮塌下來,背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立馬從櫃檯下摸出一瓶葡萄酒,仰頭猛灌了一口,微微辛辣的液體划過喉嚨,壓下了心底那股揮之不去的寒意。

  「真是個披著人皮的惡鬼。」

  她掏出手帕隨意擦去嘴角的酒漬,目光落回空蕩蕩的桌面,仿佛那裡還殘留著令人興奮的深銀光澤。

  剛才的緊張與不安正在迅速消退,雖然沒能把劍留下再仔細把玩一番讓她感到心癢難耐,但既然已經確認為真品,那種身為黑市商人特有的貪婪與狂熱便再次占據了上風。

  「既然要玩,那就玩把大的。」千葉的唇角一點點咧開,露出了鋒利的犬齒,「維克多,你這傢伙平日裡沒少從我這兒撈油水…這一次,我要把你連皮帶骨都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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