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副本的殘羹
越過斷橋遺蹟，洞穴的地勢陡然下沉。
濕氣幾近實體般粘稠，每一次呼吸，都不得不吞咽一口裹挾著霉爛味道的濁氣。
粗糙岩壁掛滿了厚重的白色絮狀物，像是某種巨型生物分泌的黏液乾涸後留下的痂皮。
腳下的地面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柔軟，鞋底碾過，便有乳白色的渾濁漿液從縫隙中滲出。
「都打起精神來。」凱爾的聲音在空曠的隧洞裡迴蕩，聲線略顯緊繃，「情報沒錯，那東西就在前面。」
隧洞盡頭，是一個在此地沉睡了千年的溶洞大廳。
大廳中央，一座由白骨和陳舊蛛絲堆砌而成的屍骸王座上，盤踞著一頭體型堪比運貨馬車的龐然大物。
黑齒蛛後。
它是一座活體堡壘，通體覆蓋著漆黑的甲殼，八條長滿倒刺的節肢是八支釘入地面的鐵矛。
最令人作嘔的是它的腹部，密密麻麻的複眼擠在一起，大部分已經退化成灰白的盲點，唯有少數幾隻在火把映照下折射出骯髒的紅光。
這玩意兒長得就像這操蛋世界的縮影，又黑又毒，渾身是刺，還讓人狂掉san值。
羅德第一時間閃身躲進幾塊隆起的岩石後方。
他卸下沉重的補給包，將其橫在身前充當掩體，然後迅速從靴筒抽出剔骨刀，滑入袖口，緊貼著手腕，隨時準備割斷背包帶逃命。
一個念頭間，[解析視野]開啟。
【黑齒蛛後（變異種）】
狀態：產卵期（暴躁）
詞條：
[幾丁質甲殼（白色普通）]：重型板甲般的厚度，普通刀劍難以破防。
[麻痹毒腺（藍色精良）]：通過尖牙注入，能瞬間麻痹獵物的神經系統。
[強韌蛛絲（藍色精良）]：腹部紡絲器噴射，粘性極強，抗拉扯強度約為同等直徑鋼索的三倍。
[弱點·腹部外雌器（灰色劣質）]：極度擴張的產卵軟組織，無甲殼覆蓋。
……
「弱點在屁股。」羅德心中默念，手上攥緊了刀柄，連嘴皮子都沒動一下。
他才不會主動提醒凱爾，甚至巴不得這傢伙死在這裡。
「格里芬，上！吸引它的注意！」
凱爾拔出騎士之誓長劍，劍柄上的寶石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艾薇拉沒有廢話。
她吸入一口濁氣，提起那面半人高的塔盾，整個人化作一輛人形戰車沖了出去。
「喝！」
劍脊重重敲擊盾牌邊緣，金屬的震響撕裂了沉悶的空氣。
正處於產卵焦躁期的蛛後瞬間被激怒。
它發出一聲酷似嬰兒啼哭的尖嘯，龐大的身軀彈射而出，速度快到違背了體型的常理。
兩根鐮刀般的前肢切開空氣，裹挾著悽厲的風聲砸向艾薇拉。
「鐺——！」
火星炸裂。
艾薇拉的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那面滿是劃痕的破盾，硬生生頂住了這記雷霆重擊。
「好機會！」
凱爾眼中的貪婪壓倒了戰術素養。
按常理，必須要等重裝步兵徹底穩住怪物的仇恨。
但他盯上了蛛後頭頂那顆搏動著的魔力毒腺——那可是能換取真金白銀的硬通貨。
「去死吧，醜八怪！」
凱爾催動魔力，整個人化作一道銀色鋒芒，但他無視了原本的戰術規劃，並未繞後攻擊弱點，反而直接刺向蛛後的面門。
真是個蠢貨，連我這種沒經歷過戰鬥的後勤人員，都知道這時候該怎麼進攻。
羅德在岩石後面翻了個白眼。
長劍刺中蛛後面門，僅僅在厚重的甲殼上留下一道蒼白的劃痕。
連防都沒破。
劇痛反而成了最好的興奮劑。
蛛後猛然扭頭，八隻猩紅的主眼死死鎖定了凱爾。
原本用於攻擊艾薇拉的腹部紡絲器一陣蠕動，慘綠色的毒液高壓水柱般噴射而出。
距離太近了。
凱爾的瞳孔瞬間收縮。
他的劍招已經用老，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根本無法躲避。
「副團長！」一旁的巴克癱坐在地，根本不敢上前。
就在那股致命毒液即將把凱爾那張英俊臉皮腐蝕成骷髏的剎那，一道灰白色的身影強行切入。
艾薇拉放棄了防禦架勢，側身撞在凱爾身上，將他撞飛出去。
「嗤啦——」
毒液潑灑在艾薇拉的左肩和塔盾上，發出生肉在熱油中煎炸的聲響。
破舊的罩袍瞬間碳化，底下的鏈甲騰起一股青煙。
即便是擁有藍色詞條[守護騎士]的體質，被強酸直接灼燒血肉的痛苦也足以讓人發狂。
然而艾薇拉只是悶哼一聲，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僅有羅德可見的視野中，她身上的淡藍色光芒一閃而逝。
[堅韌意志]詞條觸發。
劇痛甚至榨出了艾薇拉骨髓里最後的力量。
趁著蛛後噴吐後的僵直，她掄起盾牌，用包裹著鐵皮的盾緣，狠狠砸向蛛後的一條支撐足關節。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響格外顯耳。
「混帳！你想害死我嗎？動作這麼慢！」
凱爾狼狽地從泥漿中爬起，原本光鮮的板甲糊滿了污穢。
他一腳踢開想要攙扶的巴克，惱羞成怒地揮劍再上。
蛛後斷了一足，龐大的身軀向一側傾斜。
凱爾這次終於學乖了，他繞到側面，長劍順著那處碎裂的關節縫隙狠狠刺入。
耀眼的魔力爆發。
「噗嗤。」
墨綠色的體液井噴而出，黑齒蛛後發出最後一聲悽厲的慘叫，山丘般的軀體轟然坍塌，抽搐幾下後徹底變成了死肉。
「呼…呼……」
凱爾大口喘息，臉上重新掛起那種不可一世的傲慢。
他用白手套抹去臉頰的一點血跡，環視四周的同伴。
「哼，也不過如此嘛。」
戰鬥結束，便是分贓時刻。
巢穴角落散落著前人留下的遺物。
這個巨大的巢穴里，散落著不少以前死在這裡的冒險者的遺物。
幾具已經化為白骨的屍體上，還能看到些許殘破的皮甲和武器。
凱爾指著巴克等人道：「把屍體搜一遍，發光的東西都別放過。這隻大蜘蛛的話…把毒牙和頭蓋骨切下來。」
巴克等人一擁而上，扒光了死人身上所有值錢的金屬扣和錢袋。
艾薇拉默默走到角落，從腰包里掏出一撮草藥粉灑在肩膀的腐蝕傷處。
那傷口深可見骨，她卻只是咬著牙，用布條草草纏了兩圈。
「接著。」
凱爾隨手扔過來一個小瓶子，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艾薇拉腳邊。
那是一瓶最劣質的初級治療藥水，市價5個奧里姆，甚至不夠修補她那面報廢的塔盾。
「你這次表現太差了，這算是個教訓。」凱爾冷冷丟下一句，轉頭看向角落裡的羅德，「喂，廢物。過來把這堆爛肉處理了，要是讓我聞到臭味，我就把你留在這餵老鼠。」
說完，他帶著其他人走向洞穴深處的一扇古代石門，那裡似乎是通往下一個區域的入口。
大廳只剩下羅德，和正在自行包紮的艾薇拉。
羅德一言不發，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依舊是那副唯唯諾諾的模樣，從背包里掏出一把鋸齒刀，走向那座小山般的屍體。
經過艾薇拉身邊時，他腳步頓了一瞬，但沒有停留。
現在的他還太弱，多餘的同情心是自殺的毒藥。
羅德繞到蛛後碩大的腹部後方，那裡正是剛才噴射毒液和蛛絲的器官所在。
足以熏暈一頭牛的腥臭味撲面而來，但他卻毫不在意。
這味道里有金幣的香氣。
一幫有眼無珠的蠢貨。
這畜生最值錢的根本不是毒牙或頭蓋骨。
羅德蹲下身，借著龐大屍體的遮擋，手掌按在那處柔軟鬆弛的紡絲器上。
隨著[解析視野]全開，他眼前的世界陡然一變。
【強韌蛛絲（未成型）】
狀態：儲存於紡絲腺體
品質：藍色精良
描述：極佳的鍊金縫合材料，高階陷阱的首選。
……
「剝離。」
意念下達。
隨著意念的指令下達，羅德感覺到腦仁深處傳來一陣熟悉的刺痛，這正是精神力消耗的反饋。
掌心之下，那團原本屬於死物的血肉開始產生奇異的扭曲，蛛後腹部的紡絲腺體周圍空間發生了錯位。
一團只有羅德能看見的物質被強行扯出。
它散發著幽幽藍光，離體的瞬間具象化為一捆近乎透明的絲線。
【已剝離：強韌蛛絲（藍色精良）x 1】
羅德晃了晃腦袋，驅散眩暈感。
他沒有停手，目光下移，鎖定蛛後口器後方那處還在微微搏動的囊腫——製造神經毒素的腺體。
剛才那一道噴吐差點融了凱爾的臉，足以證明這東西的成色。
「剝離。」
強烈的神經抽痛再次襲來，比剛才更甚。
剝離這種高活性、高品質的毒素物質，是對精神力的拷問。
羅德咬緊牙關，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終於，一顆妖艷紫黑色的半透明液囊浮現在意識之中。
【已剝離：神經毒素囊（藍色精良）x 1】
好貨色。
這種東西若是加載到具體的物品上，拿到黑市，賣給那些專干髒活的刺客或藥劑師，單這一個詞條，至少能換80個六角金幣。
按照鏽港的六角金幣約1:1等價於標準貿易銀錠的價值，大約等同於8個公會奧里姆。
加上那捆蛛絲，若是賣給製作附魔防具的裁縫大師，價格只會更高。
這一波，至少進帳20奧里姆。
凱爾那白痴剛才搜刮的破銅爛鐵，除了錢袋之外，撐死也就值幾十個六角銀幣，按鏽港金比銀為1:15的兌換率，能換兩三個金幣就謝天謝地了。
《基礎符文解析》唾手可得！
只要學了魔法，再找機會採集一些可以加載到自身，與戰鬥相關的詞條，那他便也能在地下城中有一戰之力，可以藉此擺脫鐵砧冒險團，特別是凱爾那混蛋的壓榨了。
羅德直起腰，用剔骨刀裝模作樣地切下兩塊毫無價值的甲殼，順手挖出一隻複眼——這東西看著噁心，但可以作為鍊金材料充數，交給公會也算個任務憑證。
他從破舊的行軍包里掏出一塊滿是油污的破布，將這些邊角料包好。
「嘿。」
一聲輕微的嗤笑溢出喉嚨，在空曠洞穴里顯得格外突兀。
遠處的艾薇拉聽到動靜，抬頭看了一眼。
羅德瞬間收斂表情，重新變回那個任勞任怨的苦力。
他把還在滴血的包裹甩在背上，重量壓彎了他的腰脊。
「我這邊已經處理好了，格里芬小姐。」
羅德並沒有稱呼她爵士、大人、或那些虛偽的敬語。
對於這個女人，他非但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鄙夷或報以輕賤的態度，反而略有敬意。
在這個吃人的世界，像她這樣言行一致，真正踐行騎士之道的「傻子」可謂屈指可數。
艾薇拉碧綠的眸子掃過他鼓鼓囊囊的背包，撐著劍艱難站起。
「走吧。」她聲音沙啞，「別掉隊。」
兩人一前一後，向著凱爾消失的方向走去。
地上的蛛後屍體已是一堆毫無價值的爛肉，但在羅德眼中，那是通往強者的第一塊墊腳石。
騎士之誓，還有你的命……
凱爾，咱們這筆帳的利息正等著清算呢。
羅德的手指觸碰袖口下冰冷的刀柄，那觸感讓他感到無比安心。
這黑齒洞穴的深處，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畢竟，這裡到處都是等待發掘的寶藏——只要你有一雙能看穿垃圾本質的眼睛。
濕氣幾近實體般粘稠，每一次呼吸，都不得不吞咽一口裹挾著霉爛味道的濁氣。
粗糙岩壁掛滿了厚重的白色絮狀物，像是某種巨型生物分泌的黏液乾涸後留下的痂皮。
腳下的地面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柔軟，鞋底碾過，便有乳白色的渾濁漿液從縫隙中滲出。
「都打起精神來。」凱爾的聲音在空曠的隧洞裡迴蕩，聲線略顯緊繃，「情報沒錯，那東西就在前面。」
隧洞盡頭，是一個在此地沉睡了千年的溶洞大廳。
大廳中央，一座由白骨和陳舊蛛絲堆砌而成的屍骸王座上，盤踞著一頭體型堪比運貨馬車的龐然大物。
黑齒蛛後。
它是一座活體堡壘，通體覆蓋著漆黑的甲殼，八條長滿倒刺的節肢是八支釘入地面的鐵矛。
最令人作嘔的是它的腹部，密密麻麻的複眼擠在一起，大部分已經退化成灰白的盲點，唯有少數幾隻在火把映照下折射出骯髒的紅光。
這玩意兒長得就像這操蛋世界的縮影，又黑又毒，渾身是刺，還讓人狂掉san值。
羅德第一時間閃身躲進幾塊隆起的岩石後方。
他卸下沉重的補給包，將其橫在身前充當掩體，然後迅速從靴筒抽出剔骨刀，滑入袖口，緊貼著手腕，隨時準備割斷背包帶逃命。
一個念頭間，[解析視野]開啟。
【黑齒蛛後（變異種）】
狀態：產卵期（暴躁）
詞條：
[幾丁質甲殼（白色普通）]：重型板甲般的厚度，普通刀劍難以破防。
[麻痹毒腺（藍色精良）]：通過尖牙注入，能瞬間麻痹獵物的神經系統。
[強韌蛛絲（藍色精良）]：腹部紡絲器噴射，粘性極強，抗拉扯強度約為同等直徑鋼索的三倍。
[弱點·腹部外雌器（灰色劣質）]：極度擴張的產卵軟組織，無甲殼覆蓋。
……
「弱點在屁股。」羅德心中默念，手上攥緊了刀柄，連嘴皮子都沒動一下。
他才不會主動提醒凱爾，甚至巴不得這傢伙死在這裡。
「格里芬，上！吸引它的注意！」
凱爾拔出騎士之誓長劍，劍柄上的寶石在黑暗中閃閃發光。
艾薇拉沒有廢話。
她吸入一口濁氣，提起那面半人高的塔盾，整個人化作一輛人形戰車沖了出去。
「喝！」
劍脊重重敲擊盾牌邊緣，金屬的震響撕裂了沉悶的空氣。
正處於產卵焦躁期的蛛後瞬間被激怒。
它發出一聲酷似嬰兒啼哭的尖嘯，龐大的身軀彈射而出，速度快到違背了體型的常理。
兩根鐮刀般的前肢切開空氣，裹挾著悽厲的風聲砸向艾薇拉。
「鐺——！」
火星炸裂。
艾薇拉的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那面滿是劃痕的破盾，硬生生頂住了這記雷霆重擊。
「好機會！」
凱爾眼中的貪婪壓倒了戰術素養。
按常理，必須要等重裝步兵徹底穩住怪物的仇恨。
但他盯上了蛛後頭頂那顆搏動著的魔力毒腺——那可是能換取真金白銀的硬通貨。
「去死吧，醜八怪！」
凱爾催動魔力，整個人化作一道銀色鋒芒，但他無視了原本的戰術規劃，並未繞後攻擊弱點，反而直接刺向蛛後的面門。
真是個蠢貨，連我這種沒經歷過戰鬥的後勤人員，都知道這時候該怎麼進攻。
羅德在岩石後面翻了個白眼。
長劍刺中蛛後面門，僅僅在厚重的甲殼上留下一道蒼白的劃痕。
連防都沒破。
劇痛反而成了最好的興奮劑。
蛛後猛然扭頭，八隻猩紅的主眼死死鎖定了凱爾。
原本用於攻擊艾薇拉的腹部紡絲器一陣蠕動，慘綠色的毒液高壓水柱般噴射而出。
距離太近了。
凱爾的瞳孔瞬間收縮。
他的劍招已經用老，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根本無法躲避。
「副團長！」一旁的巴克癱坐在地，根本不敢上前。
就在那股致命毒液即將把凱爾那張英俊臉皮腐蝕成骷髏的剎那，一道灰白色的身影強行切入。
艾薇拉放棄了防禦架勢，側身撞在凱爾身上，將他撞飛出去。
「嗤啦——」
毒液潑灑在艾薇拉的左肩和塔盾上，發出生肉在熱油中煎炸的聲響。
破舊的罩袍瞬間碳化，底下的鏈甲騰起一股青煙。
即便是擁有藍色詞條[守護騎士]的體質，被強酸直接灼燒血肉的痛苦也足以讓人發狂。
然而艾薇拉只是悶哼一聲，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僅有羅德可見的視野中，她身上的淡藍色光芒一閃而逝。
[堅韌意志]詞條觸發。
劇痛甚至榨出了艾薇拉骨髓里最後的力量。
趁著蛛後噴吐後的僵直，她掄起盾牌，用包裹著鐵皮的盾緣，狠狠砸向蛛後的一條支撐足關節。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響格外顯耳。
「混帳！你想害死我嗎？動作這麼慢！」
凱爾狼狽地從泥漿中爬起，原本光鮮的板甲糊滿了污穢。
他一腳踢開想要攙扶的巴克，惱羞成怒地揮劍再上。
蛛後斷了一足，龐大的身軀向一側傾斜。
凱爾這次終於學乖了，他繞到側面，長劍順著那處碎裂的關節縫隙狠狠刺入。
耀眼的魔力爆發。
「噗嗤。」
墨綠色的體液井噴而出，黑齒蛛後發出最後一聲悽厲的慘叫，山丘般的軀體轟然坍塌，抽搐幾下後徹底變成了死肉。
「呼…呼……」
凱爾大口喘息，臉上重新掛起那種不可一世的傲慢。
他用白手套抹去臉頰的一點血跡，環視四周的同伴。
「哼，也不過如此嘛。」
戰鬥結束，便是分贓時刻。
巢穴角落散落著前人留下的遺物。
這個巨大的巢穴里，散落著不少以前死在這裡的冒險者的遺物。
幾具已經化為白骨的屍體上，還能看到些許殘破的皮甲和武器。
凱爾指著巴克等人道：「把屍體搜一遍，發光的東西都別放過。這隻大蜘蛛的話…把毒牙和頭蓋骨切下來。」
巴克等人一擁而上，扒光了死人身上所有值錢的金屬扣和錢袋。
艾薇拉默默走到角落，從腰包里掏出一撮草藥粉灑在肩膀的腐蝕傷處。
那傷口深可見骨，她卻只是咬著牙，用布條草草纏了兩圈。
「接著。」
凱爾隨手扔過來一個小瓶子，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艾薇拉腳邊。
那是一瓶最劣質的初級治療藥水，市價5個奧里姆，甚至不夠修補她那面報廢的塔盾。
「你這次表現太差了，這算是個教訓。」凱爾冷冷丟下一句，轉頭看向角落裡的羅德，「喂，廢物。過來把這堆爛肉處理了，要是讓我聞到臭味，我就把你留在這餵老鼠。」
說完，他帶著其他人走向洞穴深處的一扇古代石門，那裡似乎是通往下一個區域的入口。
大廳只剩下羅德，和正在自行包紮的艾薇拉。
羅德一言不發，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依舊是那副唯唯諾諾的模樣，從背包里掏出一把鋸齒刀，走向那座小山般的屍體。
經過艾薇拉身邊時，他腳步頓了一瞬，但沒有停留。
現在的他還太弱，多餘的同情心是自殺的毒藥。
羅德繞到蛛後碩大的腹部後方，那裡正是剛才噴射毒液和蛛絲的器官所在。
足以熏暈一頭牛的腥臭味撲面而來，但他卻毫不在意。
這味道里有金幣的香氣。
一幫有眼無珠的蠢貨。
這畜生最值錢的根本不是毒牙或頭蓋骨。
羅德蹲下身，借著龐大屍體的遮擋，手掌按在那處柔軟鬆弛的紡絲器上。
隨著[解析視野]全開，他眼前的世界陡然一變。
【強韌蛛絲（未成型）】
狀態：儲存於紡絲腺體
品質：藍色精良
描述：極佳的鍊金縫合材料，高階陷阱的首選。
……
「剝離。」
意念下達。
隨著意念的指令下達，羅德感覺到腦仁深處傳來一陣熟悉的刺痛，這正是精神力消耗的反饋。
掌心之下，那團原本屬於死物的血肉開始產生奇異的扭曲，蛛後腹部的紡絲腺體周圍空間發生了錯位。
一團只有羅德能看見的物質被強行扯出。
它散發著幽幽藍光，離體的瞬間具象化為一捆近乎透明的絲線。
【已剝離：強韌蛛絲（藍色精良）x 1】
羅德晃了晃腦袋，驅散眩暈感。
他沒有停手，目光下移，鎖定蛛後口器後方那處還在微微搏動的囊腫——製造神經毒素的腺體。
剛才那一道噴吐差點融了凱爾的臉，足以證明這東西的成色。
「剝離。」
強烈的神經抽痛再次襲來，比剛才更甚。
剝離這種高活性、高品質的毒素物質，是對精神力的拷問。
羅德咬緊牙關，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終於，一顆妖艷紫黑色的半透明液囊浮現在意識之中。
【已剝離：神經毒素囊（藍色精良）x 1】
好貨色。
這種東西若是加載到具體的物品上，拿到黑市，賣給那些專干髒活的刺客或藥劑師，單這一個詞條，至少能換80個六角金幣。
按照鏽港的六角金幣約1:1等價於標準貿易銀錠的價值，大約等同於8個公會奧里姆。
加上那捆蛛絲，若是賣給製作附魔防具的裁縫大師，價格只會更高。
這一波，至少進帳20奧里姆。
凱爾那白痴剛才搜刮的破銅爛鐵，除了錢袋之外，撐死也就值幾十個六角銀幣，按鏽港金比銀為1:15的兌換率，能換兩三個金幣就謝天謝地了。
《基礎符文解析》唾手可得！
只要學了魔法，再找機會採集一些可以加載到自身，與戰鬥相關的詞條，那他便也能在地下城中有一戰之力，可以藉此擺脫鐵砧冒險團，特別是凱爾那混蛋的壓榨了。
羅德直起腰，用剔骨刀裝模作樣地切下兩塊毫無價值的甲殼，順手挖出一隻複眼——這東西看著噁心，但可以作為鍊金材料充數，交給公會也算個任務憑證。
他從破舊的行軍包里掏出一塊滿是油污的破布，將這些邊角料包好。
「嘿。」
一聲輕微的嗤笑溢出喉嚨，在空曠洞穴里顯得格外突兀。
遠處的艾薇拉聽到動靜，抬頭看了一眼。
羅德瞬間收斂表情，重新變回那個任勞任怨的苦力。
他把還在滴血的包裹甩在背上，重量壓彎了他的腰脊。
「我這邊已經處理好了，格里芬小姐。」
羅德並沒有稱呼她爵士、大人、或那些虛偽的敬語。
對於這個女人，他非但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鄙夷或報以輕賤的態度，反而略有敬意。
在這個吃人的世界，像她這樣言行一致，真正踐行騎士之道的「傻子」可謂屈指可數。
艾薇拉碧綠的眸子掃過他鼓鼓囊囊的背包，撐著劍艱難站起。
「走吧。」她聲音沙啞，「別掉隊。」
兩人一前一後，向著凱爾消失的方向走去。
地上的蛛後屍體已是一堆毫無價值的爛肉，但在羅德眼中，那是通往強者的第一塊墊腳石。
騎士之誓，還有你的命……
凱爾，咱們這筆帳的利息正等著清算呢。
羅德的手指觸碰袖口下冰冷的刀柄，那觸感讓他感到無比安心。
這黑齒洞穴的深處，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畢竟，這裡到處都是等待發掘的寶藏——只要你有一雙能看穿垃圾本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