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新的客人
店裡並不止這兩個奇怪的客人。
還有前前後後新來的十來個客人，有江湖漢子，也有公子打扮，似乎不是一路來的，可又好像都互相認識。
他們占了三四張桌子，要麼敞著懷大聲說笑、呼喝著拼酒，巴掌把桌面拍得砰砰響，要麼便是擺出一副老練城府的模樣，和前者微笑著聊的談笑風生。
他們說的是江湖事，罵的是仇家人，唾沫星子裡都帶著血腥氣，聲音大得好像生怕別人聽不到他們的光輝事跡一樣。
劉老頭卻只當沒聽見。
他低下頭，專心看著鍋里翻滾的麵條，手裡的長筷子輕輕撥動著。
他以為，今天的人大概就到齊了。
就在這時，門又被推開了。
劉老頭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然後，就愣了一愣。
他見過很多人，見過各式各樣的人，但很少見到這樣引人注目的人。
為首的是個青年，身姿挺拔得像原野上孤生的白楊。
他腰間佩著一把刀。
一把很奇特的彎刀。
刀鞘是血紅色的，刀柄也是血紅的，就像是一朵血紅的花。
青年的樣貌同樣令人過目不忘。
劍眉星目，臉頰稜角分明，最特別的是他的眼睛和嘴角，即便此刻沒有什麼表情，那雙眼眸里也仿佛映著三分玩世不恭的光，嘴角天然地微微上揚。
他身後跟著五個人。
五個美麗的女人。
第一個女人，一身華貴得有些刺目的錦繡衣裙，金釵玉簪，珠光寶氣，眉眼間儘是成熟嫵媚的風情，可那嫵媚底下，卻藏著針尖似的冷冽。
她像一朵開得極盛、卻帶刺的牡丹。
第二個則年輕得多，不過十六七歲年紀，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衫子，靈動得像林間小鹿。
眼睛很大，很亮，轉盼之間流露出毫不掩飾的狡黠，仿佛對世間一切都覺得有趣。
她跟在青年身邊，神態間有種自然的親昵。
第三個則比第二個還要年輕幾歲，臉上帶著素雅的微笑，氣質看起來像是個非常溫婉有禮的大家閨秀，可卻是小丫鬟的打扮。
最後兩個女子打扮得像是個大家閨秀，可低眉順眼，氣質卻反而是小丫鬟的氣質，容貌卻都十分姣好，安靜地跟在最後，步伐輕悄。
這一行六人走進來，原本喧鬧的面鋪霎時靜了一靜。
很難不靜。
畢竟光是那五個漂亮的女人其中任意一個，都很難出現在這種簡陋的地方。
她們本更應該出現在城裡最有名、最豪華的滿香樓。
可現在她們非但出現在這種地方，而且一出現就是五個，怎能不讓人靜下來？
那十來條漢子的說笑聲戛然而止，目光驚訝、好奇、玩味的掃過來，絲毫不加掩飾的在她們身上看了看。
可是當他們的目光落在為首青年腰間那柄血紅的彎刀上時，又迅速移開，互相交換著眼神，變的有些驚疑不定，既很少在中原看到這樣的刀，也很少看到這樣的寶刀。
黑衣人也微微側首，死灰色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那雙斜飛入鬢的眉動了一下。
唯有靠牆的少年，感受到這股突然死寂的氛圍後，也僅僅只是喝湯的動作頓了一下，並沒有抬頭。
劉老頭看到這一幕，只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可薛不負已走到了劉老頭的面前，隔著蒸騰的白霧，看著他。
「老闆。」
薛不負開口，聲音不高，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
「聽人說你手藝不差？有什麼拿手的？」
劉老頭聽到旁人問起他的手藝來，腰板似乎都直了些，開始如數家珍：
「那可真是多了。」
「咱們山西菜多的是精品，光是我這小店會的，刀削麵、油肉拌麵、剔尖面、撥魚面、揪片面、貓耳朵面、餄烙面、莜麵栲栳栳、蘸片子面、擦尖面、抿曲面、不爛子面……客官您要什麼面？」
花白鳳道：「這不都是面嗎？你說的精品菜呢？」
劉老頭道：
「姑娘您說笑了，在山西，在我這小店裡，精品菜不就是這些麼？」
花白鳳瞪大了眼睛，仿佛眼前這個老頭在耍自己。
薛不負哈哈一笑，只是在旁人聽來卻莫名讓這店裡緊繃的空氣又沉了三分。
「好。」
「那就揀你最拿手的做六碗來，如果有醬牛肉和豆腐乾那就再好不過了，我們這麼多人眾口難調，畢竟還是沒法子只吃麵食。」
劉老頭也笑了：
「客官一看也是老吃家了，吃麵怎麼能沒有豆腐乾？牛肉雖然沒有，但有滷肉，最脆的豬拱嘴和最酥爛的豬尾巴都還不錯。」
「嗯，就這樣。」
說完，薛不負便轉身帶著五女走向店裡僅剩的一張空桌。
劉老頭臉上的笑容還未褪去，已重新低下頭忙活著照顧鍋里的麵條了。
熱汽洶湧，模糊了他皺紋深刻的臉。
黃昏最後的光從門縫斜斜擠進來。
薛不負已坐下了。
那本是最後一張位置，可偏偏正好在店堂中央。
仿佛他這種人天生命中注定就該坐在最引人注目的地方，無論走到哪裡。
而與此同時，許多本就打量著她們的目光果然立刻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樣，盯上了。
相鄰數桌，那十來條敞開懷、嗓門洪亮的漢子，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
在薛不負臉上、在他腰間那柄紅得妖異的彎刀上、更在他身後五個風姿各異的女人身上來回瞟。
另一旁的黑衣人，死灰色的臉微微側轉，那雙睥睨而冰冷的眸子如兩根鐵釘緩緩「釘」了過來。
他眼裡雖然也能看到女人，可幾乎只是掠過。
他眼裡只有薛不負。
從薛不負的頭頂，一寸寸「釘」到腳底，像是在估量一柄待出鞘的兵刃。
只有靠牆的那個少年依舊低著頭，用那雙很穩的手捧著粗瓷大碗，一口一口，極慢地喝著麵湯。
從薛不負進門到落座，他未曾抬頭看過一眼，仿佛這喧囂的店鋪、這滿堂的活人還不如他碗裡那幾片飄著的蔥花值得關注。
氣氛沉了沉，像是暴雨前的悶。
薛不負恍若未覺。
他自顧自提起桌上粗糙的陶壺給自己斟了一碗茶。
水聲嘩啦，在這突然的寂靜里清晰得有些刺耳。
片刻，那令人不適的寂靜終於被打破了。
「喝！」
「幹了！」
那些江湖漢子們像是被那倒水聲驚醒，又重新活泛起來。
說笑聲、碰碗聲、巴掌拍在桌面的砰砰聲，以比剛才更響亮的勢頭炸開，仿佛是故意要吸引那幾位美女似的。
這豈非實在是一件很常見的事情？
每當男人身邊出現美女時，哪怕是再懦弱的男人也難免會變的勇敢一些，更別說他們這些刀口上添血的漢子了。
還有前前後後新來的十來個客人，有江湖漢子，也有公子打扮，似乎不是一路來的，可又好像都互相認識。
他們占了三四張桌子，要麼敞著懷大聲說笑、呼喝著拼酒，巴掌把桌面拍得砰砰響，要麼便是擺出一副老練城府的模樣，和前者微笑著聊的談笑風生。
他們說的是江湖事，罵的是仇家人，唾沫星子裡都帶著血腥氣，聲音大得好像生怕別人聽不到他們的光輝事跡一樣。
劉老頭卻只當沒聽見。
他低下頭，專心看著鍋里翻滾的麵條，手裡的長筷子輕輕撥動著。
他以為，今天的人大概就到齊了。
就在這時，門又被推開了。
劉老頭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然後，就愣了一愣。
他見過很多人，見過各式各樣的人，但很少見到這樣引人注目的人。
為首的是個青年，身姿挺拔得像原野上孤生的白楊。
他腰間佩著一把刀。
一把很奇特的彎刀。
刀鞘是血紅色的，刀柄也是血紅的，就像是一朵血紅的花。
青年的樣貌同樣令人過目不忘。
劍眉星目，臉頰稜角分明，最特別的是他的眼睛和嘴角，即便此刻沒有什麼表情，那雙眼眸里也仿佛映著三分玩世不恭的光，嘴角天然地微微上揚。
他身後跟著五個人。
五個美麗的女人。
第一個女人，一身華貴得有些刺目的錦繡衣裙，金釵玉簪，珠光寶氣，眉眼間儘是成熟嫵媚的風情，可那嫵媚底下，卻藏著針尖似的冷冽。
她像一朵開得極盛、卻帶刺的牡丹。
第二個則年輕得多，不過十六七歲年紀，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衫子，靈動得像林間小鹿。
眼睛很大，很亮，轉盼之間流露出毫不掩飾的狡黠，仿佛對世間一切都覺得有趣。
她跟在青年身邊，神態間有種自然的親昵。
第三個則比第二個還要年輕幾歲，臉上帶著素雅的微笑，氣質看起來像是個非常溫婉有禮的大家閨秀，可卻是小丫鬟的打扮。
最後兩個女子打扮得像是個大家閨秀，可低眉順眼，氣質卻反而是小丫鬟的氣質，容貌卻都十分姣好，安靜地跟在最後，步伐輕悄。
這一行六人走進來，原本喧鬧的面鋪霎時靜了一靜。
很難不靜。
畢竟光是那五個漂亮的女人其中任意一個，都很難出現在這種簡陋的地方。
她們本更應該出現在城裡最有名、最豪華的滿香樓。
可現在她們非但出現在這種地方，而且一出現就是五個，怎能不讓人靜下來？
那十來條漢子的說笑聲戛然而止，目光驚訝、好奇、玩味的掃過來，絲毫不加掩飾的在她們身上看了看。
可是當他們的目光落在為首青年腰間那柄血紅的彎刀上時，又迅速移開，互相交換著眼神，變的有些驚疑不定，既很少在中原看到這樣的刀，也很少看到這樣的寶刀。
黑衣人也微微側首，死灰色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那雙斜飛入鬢的眉動了一下。
唯有靠牆的少年，感受到這股突然死寂的氛圍後，也僅僅只是喝湯的動作頓了一下，並沒有抬頭。
劉老頭看到這一幕，只覺得喉嚨有些發乾。
可薛不負已走到了劉老頭的面前，隔著蒸騰的白霧，看著他。
「老闆。」
薛不負開口，聲音不高，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
「聽人說你手藝不差？有什麼拿手的？」
劉老頭聽到旁人問起他的手藝來，腰板似乎都直了些，開始如數家珍：
「那可真是多了。」
「咱們山西菜多的是精品，光是我這小店會的，刀削麵、油肉拌麵、剔尖面、撥魚面、揪片面、貓耳朵面、餄烙面、莜麵栲栳栳、蘸片子面、擦尖面、抿曲面、不爛子面……客官您要什麼面？」
花白鳳道：「這不都是面嗎？你說的精品菜呢？」
劉老頭道：
「姑娘您說笑了，在山西，在我這小店裡，精品菜不就是這些麼？」
花白鳳瞪大了眼睛，仿佛眼前這個老頭在耍自己。
薛不負哈哈一笑，只是在旁人聽來卻莫名讓這店裡緊繃的空氣又沉了三分。
「好。」
「那就揀你最拿手的做六碗來，如果有醬牛肉和豆腐乾那就再好不過了，我們這麼多人眾口難調，畢竟還是沒法子只吃麵食。」
劉老頭也笑了：
「客官一看也是老吃家了，吃麵怎麼能沒有豆腐乾？牛肉雖然沒有，但有滷肉，最脆的豬拱嘴和最酥爛的豬尾巴都還不錯。」
「嗯，就這樣。」
說完，薛不負便轉身帶著五女走向店裡僅剩的一張空桌。
劉老頭臉上的笑容還未褪去，已重新低下頭忙活著照顧鍋里的麵條了。
熱汽洶湧，模糊了他皺紋深刻的臉。
黃昏最後的光從門縫斜斜擠進來。
薛不負已坐下了。
那本是最後一張位置，可偏偏正好在店堂中央。
仿佛他這種人天生命中注定就該坐在最引人注目的地方，無論走到哪裡。
而與此同時，許多本就打量著她們的目光果然立刻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樣，盯上了。
相鄰數桌，那十來條敞開懷、嗓門洪亮的漢子，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
在薛不負臉上、在他腰間那柄紅得妖異的彎刀上、更在他身後五個風姿各異的女人身上來回瞟。
另一旁的黑衣人，死灰色的臉微微側轉，那雙睥睨而冰冷的眸子如兩根鐵釘緩緩「釘」了過來。
他眼裡雖然也能看到女人，可幾乎只是掠過。
他眼裡只有薛不負。
從薛不負的頭頂，一寸寸「釘」到腳底，像是在估量一柄待出鞘的兵刃。
只有靠牆的那個少年依舊低著頭，用那雙很穩的手捧著粗瓷大碗，一口一口，極慢地喝著麵湯。
從薛不負進門到落座，他未曾抬頭看過一眼，仿佛這喧囂的店鋪、這滿堂的活人還不如他碗裡那幾片飄著的蔥花值得關注。
氣氛沉了沉，像是暴雨前的悶。
薛不負恍若未覺。
他自顧自提起桌上粗糙的陶壺給自己斟了一碗茶。
水聲嘩啦，在這突然的寂靜里清晰得有些刺耳。
片刻，那令人不適的寂靜終於被打破了。
「喝！」
「幹了！」
那些江湖漢子們像是被那倒水聲驚醒，又重新活泛起來。
說笑聲、碰碗聲、巴掌拍在桌面的砰砰聲，以比剛才更響亮的勢頭炸開，仿佛是故意要吸引那幾位美女似的。
這豈非實在是一件很常見的事情？
每當男人身邊出現美女時，哪怕是再懦弱的男人也難免會變的勇敢一些，更別說他們這些刀口上添血的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