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薛某的大刀,不斬老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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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滿座動容。

  白天勇驚喜交加,連忙舉杯:「李探花此等厚賜,神刀堂上下銘記五內!」

  白夫人更是受寵若驚,珍而重之地雙手接過那柄看似普通的小刀,緊緊攥在手心:

  「李大叔,謝謝您,我本不是這個意思……」

  白天羽雖一如既往的坐在那裡穩如泰山,但眸子裡也閃過一絲驚訝。

  他們自然皆知李尋歡所贈的絕不只是單純的一柄飛刀。

  而是一句承諾。

  能得到名震天下的小李飛刀一句親口許諾,其價值遠超千金萬金,絕對是神刀堂一輩子求不來的。

  更別說李尋歡還當眾許諾將來或許會傳授這孩子一身絕技。

  絕技,自然就是小李飛刀。

  那可是李尋歡賴以成名的本事,世上只怕絕無第二個人會了!

  一個絕頂高手肯將自己的絕技傳授給沒見過幾次面的外人,這是何等的天方夜譚,何等的不可思議?

  這放在別人身上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

  但放在李尋歡的身上卻又顯得那麼合理。

  因為李尋歡不是別人。

  李尋歡就是李尋歡!

  宴席的氣氛因這突如其來的承諾變得更加熱鬧。

  白天羽兄弟連連敬酒,豪情滿懷。

  薛不負舉碗遙敬李尋歡,卻自顧自地喝起來。

  顯然今晚的主角不是他,他只看熱鬧就好。

  花白鳳湊在薛不負耳邊小聲嘀咕:

  「這李大叔倒是個念舊情的妙人,名震江湖的絕技就要這麼傳授旁人麼?好師兄,你也去求求李大叔,讓他也傳我一招飛刀絕技,以後我就可以在江湖上橫著走了。」

  薛不負揚起笑意,看著眨著一雙水汪汪大眼睛的花白鳳:

  「吃飯還堵不住你的嘴嗎?」

  他塞給花白鳳一隻大雞腿。

  花白鳳立即乖巧的啊嗚一聲,張開小嘴咬住,兩邊腮幫子鼓囊囊的活像一隻囤糧的小倉鼠。

  丁白雲靜靜看著白夫人手中的飛刀,沒有說話。

  千手羅剎則默默飲盡碗中殘酒,艷麗的臉上神色莫辨,不知在想些什麼。

  其實,她們兩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李尋歡當年名震江湖,除了靠一手百發百中的飛刀絕技以外最要緊的是殺了許多江湖上臭名昭著之人。

  說他年輕時候是大俠,並不為過。

  後來自甘墮落迷戀煙花之地,那也是風流上的事情,和人品不相干。

  按理說,李尋歡這人本該骨子裡就是嫉惡如仇。

  可為何見到白天羽這樣已板上釘釘的跋扈囂張、甚至還有滅門之行的狂徒,卻非但不動手,反而還要許諾將自己的絕技傳授給對方後人?

  這豈非是助紂為虐?

  這是二女此刻心中最大的思量。

  ————

  窗外。

  邊城的夜風掠過那片胡楊林,發出陣陣嗚咽。

  酒罈又空了一輪。

  李尋歡許下那諾言時神情是淡的,話是輕的,仿佛只是隨口應承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滿座的人連同最狂傲的白天羽都聽得懂那諾言的分量。

  那柄放在白夫人掌心、薄如柳葉的三寸七分飛刀,此刻比千斤鐵更重。

  千手羅剎和丁白雲雖沒有說話,可心中卻在疑惑。

  名動天下、嫉惡如仇的小李飛刀怎會如此輕易應允傳藝?

  而且將來傳授之人還是如今邊城最是囂張跋扈、橫行霸道的神刀堂堂主白天羽的後人。

  這是一件令人很難以理解的事情。

  可這也不過是因為世上太多人不能理解李尋歡。

  李尋歡其實並不是一個喜歡收徒弟的人。

  事實上,他根本沒有徒弟。

  但他今日卻偏偏允諾了。

  不是因為別的,而僅僅是因為李尋歡喜歡白天羽的為人。


  ———當然不是喜歡白天羽的暴戾、狂妄、自大,而是那直率豪邁,是那反其道而行、逆江湖規矩的灑脫。

  這也是他和薛不負能成為朋友的原因。

  無論是李尋歡也好,薛不負、白天羽也好,他們其實都是一類人,都是在這個講究人情世故的江湖上的「另類」。

  他們看人從不看衣冠,不聽名號,不論正邪。

  他們看的是骨子裡的東西。

  如江湖上那些有頭有臉的正道大人物,十個里有九個,李尋歡瞧不上。

  他們滿嘴仁義道德,行事卻總是齷齪不堪。

  表面上一個個光鮮亮麗、正義凜然,實際背地裡縱容家族子弟欺男霸女,勾結官府魚肉鄉里,轉過頭,髒水全潑給所謂的魔道、匪類,自己依舊受萬人敬仰。

  這種偽君子,和真小人一樣可惡。

  所以李尋歡反而願意和薛不負這樣的魔頭喝酒。

  薛不負出身魔教,按理說一口魔刀之下亡魂無數,這是事實。

  李尋歡曾問他:

  「魔教行事向來狠絕,你這把刀竟沒曾染過無辜人的血?」

  薛不負當時剛殺了一個關外有名的採花大盜,坐在一旁,身上血氣都未散,聽了這話,卻奇怪般的看著他反問:

  「我為什麼要殺無辜的人?」

  「我這口刀天生註定是一口不俗的魔刀,既然不俗,殺的人也絕不能普通,這豈不是天經地義的道理?」

  他抬起頭,看著那漫天蒼茫的雪,聲音裡帶著種冷峭:

  「而這世上大多數人都喜歡欺軟怕硬。」

  「即便是那些自詡正道的大俠也一樣,對付沒背景的惡徒或是手無寸鐵的百姓,他們威風得緊;可若面對的是有頭有臉的世家,哪怕對方壞事做盡,他們也只敢睜隻眼閉隻眼甚至幫著粉飾太平。」

  他收回目光,看向李尋歡,一字字道:

  「可我這人偏偏不喜歡欺軟怕硬,就喜歡啃硬骨頭!」

  「他們那些不入流的貨色以凌辱弱者為樂,而我就偏偏反其道而行,專門以殺這些有頭有臉的「大人物」為樂,這豈非才是魔教正該所為的離經叛道?」

  「所以你千萬別以為我今日殺了一個採花大盜就把我當好人,我和他們其實本質一樣都是十足的壞蛋,只不過取樂的方式不同罷了。」

  「要是你打算道德綁架我去跟你做什麼好事,那你的如意算盤可就落空了,我這個人是從來不做好事的,除非有好處。」

  李尋歡聽了,也笑了。

  他自然不信薛不負後面的話,或許這只是一種更偏激的驕傲。

  但他信前半句——薛不負的刀從來不殺無辜。

  這就夠了。

  能在魔教那樣的地方握有這樣一把魔刀,還能守住這條線,已是萬難。

  李尋歡既肯和薛不負這樣的「魔頭」交朋友,當然也願意和白天羽這樣的人結交,甚至許下傳藝之諾。

  白天羽和魔教出身、行事詭譎的薛不負又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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