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刀和銀錢,我會親自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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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家小院。

  院落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味。

  大夫為張九妹施針後,她蒼白的小臉似乎恢復了一絲生氣,只是眉頭依然緊蹙,仿佛在噩夢中掙扎。

  大夫又仔細地為張堅包紮好斷臂的傷口,動作麻利卻沉默。

  張顧送大夫出院門,掏出診費,那大夫卻擺擺手,低聲道:「青陽公子仁義,為這些苦命孩子出頭,這診費就不收了。」

  「明日,我再安排夥計送兩帖補氣血安神的藥來給那丫頭。」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那丫頭驚嚇過度,雖無性命之憂,很快會醒,但心神受創太深,日後醒來,心性恐怕……會有大變。」

  「至於那斷臂的小子,」大夫搖搖頭,「唉,這條胳膊……廢了,此生怕是難熬了。」

  此等世道,斷臂少年拿什麼求活?

  張顧點點頭,送走大夫。

  他轉身回到院中,看著縮在角落、驚惶未定又帶著悲痛的小乞丐們,張石、張柱,還有昏迷的張九妹,以及忍著劇痛、臉色慘白的張堅,眉頭緊鎖。

  他走到一直沉默站在院中、望著偏房方向的張遠身邊,沉吟片刻,低聲道:「少爺,老爺當年……也喜歡結交江湖草莽,重義氣。」

  「可……老爺在邊關殉國之後,靈柩歸鄉,那些受過老爺恩惠的『兄弟』,又有幾個來門前祭拜過一炷香?」

  他嘆了口氣,話語沉重:「江湖義氣,江湖了。今日恩,明日仇,翻臉比翻書還快。咱們張家……如今不比從前了,少爺你一個人撐著門楣已是萬難,實在……」

  「實在經不起半點波折了。這些孩子……唉。」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院子裡卻格外清晰。

  角落裡的張石、張柱身體一顫,頭埋得更低。

  斷臂的張堅猛地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嘴唇哆嗦著想說些什麼,卻又因劇痛和巨大的惶恐而失語,眼中滿是絕望和自責。

  張遠沒有回頭,只是緩步前行,走到張堅面前。

  他伸出一隻手,穩穩地按在張堅未受傷的肩膀上,將他輕輕壓回座位。

  張遠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穿透力,在院中迴蕩:

  「我說過,你們隨我姓張,我便不會棄了你們。」

  「我在向陽墳前說過的話,算數。」

  張顧看著張遠沉靜卻無比堅定的側臉,知道再勸無用,只能低低嘆息一聲:「唉……那……老奴先去尋幾床被褥,這幾日就在偏廳打個地鋪,也好照應。」

  一直站在旁邊、臉色複雜的肖揚此時開口:「不必麻煩顧爺了。讓張堅他們去我院子裡住吧。」

  「我那院子雖破落,地方還算寬敞,除了我和阿福,也沒別人……空著也是空著。」

  他語氣帶著一種自嘲的灑脫。

  肖半城家不缺房子,缺的,是人情味。

  張顧聞言,轉頭看向肖揚,眉頭皺得更緊:「肖少爺,你們家夫人那邊……」

  肖揚嘴角扯出一個無所謂的笑容:「她?巴不得我這般『自甘墮落』,與『下等人』廝混呢。眼不見心不煩,正好。」

  張遠看向肖揚,目光交匯,沒有多餘的言語,只點了點頭:「好。那就先這樣安頓張堅。」

  「張石、張柱、九妹暫時留在我這邊。顧爺,勞煩你先找被褥來。至於他們日後如何,我會安排好。」

  ……

  第二日。

  磐石武館。

  清晨的霧氣還未散盡,演武場上已響起沉穩的腳步聲。

  張遠踏入武館時,鄭朝陽已負手立在場地中央,如一座沉默的山嶽。

  他沒有回頭,聲音低沉地響起,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清早時候,黑虎幫那個叫秦虎的幫主,帶著兩百兩紋銀,還有你那柄長刀,來尋為師。」

  張遠腳步一頓,走到鄭朝陽側後方站定,沒有立刻接話。

  鄭朝陽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實質般落在張遠臉上,帶著審視:「他說,刀和銀子都是你的。為師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張遠迎著師父的目光,坦然將昨日碼頭發生的事情說一遍。


  以及自己與張向陽等小乞丐如何相識,如何結下情誼,秦虎如何虐殺張向陽、勒索自己,自己如何用銀錢和刀換回屍首安葬,並收留了其餘小乞丐的經過,原原本本、清晰地敘述了一遍。

  最後,他平靜地補充道:「我爹在邊軍,有生死相托的袍澤。我覺得……我也該有能生死相托的兄弟。」

  鄭朝陽靜靜地聽著,銳利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張遠的臉。

  演武場上只剩下風吹過兵器的輕微嗚咽。

  許久,他才緩緩點頭,臉上的線條似乎柔和了一絲:「刀和銀兩,為師都沒收。」

  張遠眼神微動。

  「這是你張青陽自己的事情。」鄭朝陽的聲音斬釘截鐵,「為師只向你保證一點:他秦虎,絕不敢傷你性命。」

  張遠眼中寒光一閃,沒有任何猶豫地點頭:「刀和銀錢,我會親自討回來。」

  鄭朝陽臉上沒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已料到張遠的回答。

  他神色不變,只是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激賞,隨即恢復了慣常的冷肅:「好。那便開始今日的教學。」

  他話鋒一轉,指向旁邊擺放的幾件木質兵器:「昨日松石鎮一戰,見你在潰兵軍陣之中穿行騰挪,險之又險。看來你對軍伍搏殺之道,有些本能的體悟,但……」

  鄭朝陽微微搖頭,「不成章法,只憑一股悍勇和幾分天生的敏銳,終究是野路子,難登堂奧,更無法在真正的軍陣絞殺中長久保命。」

  話音未落,鄭朝陽腳尖一挑,地上一面厚重的木盾呼地一聲飛起,精準地落入張遠手中。

  緊接著,他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柄三尺長的木刀,刀尖斜斜指向張遠身前空處。

  「今日起,為師傳你真正的軍伍搏殺根基——刀盾長槍之術!看好了!」

  鄭朝陽話音一落,整個人氣勢陡然一變!

  不再是淵渟岳峙的宗師,而是化身為一名久經沙場、渾身浴血的老卒!

  「軍陣之中,盾為壁壘,亦是殺器!」

  「持盾,首要穩!腰馬合一,沉肩墜肘,盾牌不是死物,要隨敵勢而動!」

  鄭朝陽低喝一聲,左臂肌肉賁張,木盾瞬間由守轉攻,一個迅猛的「盾擊衝撞」,木盾邊緣挾著惡風,狠狠撞向張遠方才站立之處。

  地面,仿佛都隨著他踏出的沉重一步而震動。

  他動作毫不停歇,盾牌撞擊後順勢回收護住肋下,右手木刀如毒蛇吐信,自盾牌上方一個刁鑽至極的角度閃電般刺出——

  「刀藏盾後,攻其不備!刺咽喉,戳心窩,快!准!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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