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驚變 神跡 (四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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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很黑,星與月都被烏雲籠罩。

  作為周遭數十里最大的寨子,黑風寨依山而建,即便是在夜裡也處處亮著燈火。

  地位崇高的當家們在火光下飲酒作樂,盡情享受,實力強勁的巡邏隊舉著火把,牽著獵犬四處巡邏,普通的寨民聚在一起談笑。

  而被他們抓來的奴隸則睡在黑暗的石洞中,等待著明日的艱苦勞作。

  「聽說了嗎,血龍又吃了一個寨子的人。」

  「這血龍吃了那麼多人,肚子不會撐嗎?」

  「你懂什麼,那血龍活了幾百年,身子長的能繞黑風嶺好幾圈,就是吃上幾千人也就塞塞牙縫。」

  「我倒是聽說了不一樣的消息。」一個疤臉漢子神神秘秘的說道。

  「什麼消息?」

  疤臉漢子伏低身子,壓著聲音道:

  「我聽說有些寨子不是被血龍吃了,而是……」

  「你別賣關子,快說啊。」

  眾人都紛紛催促起來。

  疤臉漢子朝眾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小心的用手指了指上面:

  「我聽說有些寨子是被首領暗中吃了。」

  眾人都打了個冷顫,黑風寨的首領來歷十分神秘,法力高強,手段殘忍,只用短短几十年就組建了一個兩千多人的大寨子,稱霸方圓數十里。

  寨子裡都說首領是個屍妖,不能見陽光,並且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全身冰冷僵硬,必須要飲用人血才能暖和過來。

  眾人面面相覷,額頭都冒出冷汗。

  「你的意思是首領他……又發病了?」

  「這根本就是胡說八道!」

  黑風寨最大的洞窟中,八位當家都聚集在這吃飯,桌上杯盤狼藉,酒罈歪倒一大堆,個個都喝的紅光滿面。

  除了主座上的首領。

  黑風寨首領是個看上去年過耄耋的老人。

  他鬚髮雪白,面無皺紋,只是一張臉蒼白至極,毫無血色,聲音也很尖細,此時正一臉怒容:

  「說什麼我又發病了,為了飲血偷偷屠了幾座寨子,這根本就是污衊!」

  「沒錯!」

  身材雄壯,年逾四旬的大當家立即出言響應,直接氣的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一雙銅鈴般的眼睛怒視著下面的幾位當家,反問道:

  「我爹他能是那樣的人嗎?」

  其餘幾位當家都連忙附和說不是,神色諂媚恭謹。

  主座上的老首領也一臉委屈,「就是啊,我壓根都還沒動手。」

  他把自己凍到青紫的手掌伸出來給幾位當家看:

  「看見沒,我都這樣了還一直忍著呢。」

  大當家嚇了一跳,趕緊扇了自己一巴掌,俯下身子恭敬道:

  「爹,都是我沒伺候好,兒子這就去牢房裡帶幾個人來給你暖暖胃。」

  老首領搖搖頭,嘆息道:

  「你這乾兒子一點都不孝順。」

  大當家心中猛地一咯噔,後背都滲出冷汗來,直接跪倒在地:「兒子知錯了。」

  老首領按住他的肩膀,低聲問道:

  「知道錯哪了嗎?」

  大當家渾身顫抖,肩膀上傳來的寒氣讓他心如死灰。

  「請爹明示,兒子一定馬上改。」

  老首領無奈的搖搖頭,一臉煩悶道:

  「我都凍成這樣了,你還要慢悠悠的去牢房抓人,難道不是故意要餓著我!」

  他說到最後大聲咆哮了起來,那張蒼白老臉變成了鐵青色,口中長出四根獠牙,滿頭白髮倒沖而起,全然一副屍妖模樣。

  大當家嚇得茫然無措,「兒子不去牢房抓人,上哪弄血來孝敬您老人家?」

  老首領怒不可遏,直接一巴掌把他扇飛了出去,青碧指甲指著底下的驚恐不已的七位當家,吼道:

  「這裡不就有好些人嗎!」

  大當家趕緊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面頰凹陷,拔出彎刀,一步便邁到三當家身前,持刀捅進他的胸膛。

  鮮血濺的大當家滿臉都是,他厲聲道:

  「爹,兒子這就給你取血!」

  他把三當家的屍體扔給老首領享用,又立馬朝著身邊的五當家殺去。

  「你瘋了嗎!」

  五當家身上沒帶兵器,根本無力抵抗,被大當家一刀刺穿了腹部,隨手扔給了後面大嚼大咽的屍妖,立刻被開膛破肚,取出臟腑享用了起來。

  「五哥!」六當家失聲驚呼。

  下一刻他也被斬下頭顱,鮮血狂噴。

  二當家睚眥欲裂,抽出一把短刃,對剩下的幾位當家喊道:

  「一起上!不把他殺了我們都得死!」

  大當家冷笑一聲,反手斬出一道刀氣,直接將他攔腰斬斷。

  他手中彎刀直起直落,那幾位當家的修為都遠不如他,很快就被他全部斬殺,全餵給了那隻老屍妖。

  老屍妖吃的渾身浴血,鬍子頭髮都黏在一起,口中鼓鼓囊囊。

  大當家則諂笑道:「爹,吃盡興沒,不夠的話兒子再去殺些。」

  老屍妖抬眼一看,利爪直接探入他胸膛,把他的心掏了出來,塞進嘴裡咀嚼,含糊不清道:

  「沒良心的東西,虧我這麼疼你,這一身煉炁精血不捨得給我吃,要去外面殺人。」

  等吃完了洞窟里的人,老屍妖走到洞窟外面,看著山下眾多的燈火,他眼中凶光大盛。

  「不枉我養了這兩千多人,今日總算能吃個痛快了。」

  「就用你們的血,助我在長生路上更進一步!」

  …………

  天色已經很晚了。

  范舟來到坊市外面。

  如今這裡搭建了很多木棚和茅屋,周遭數千寨民都聚集到這裡求生。

  一團團篝火搖晃不定,照亮一張張迷茫的面容。

  先有沉寂了數十年的老血龍驟然出世,短短几日吞食了數以千計的生命。

  後又有屍妖大肆屠戮食人,兩千多人的黑風寨一夜滅亡,只有少數人逃了出來。

  前兩天又聽說青蛇寨的供奉的蛇神大開殺戒,整個寨子都被摧毀。

  數十年難見一次的劇變接連發生,恐懼如同海嘯一般席捲了方圓數十里的地界。

  周圍的寨民無不陷入恐慌,害怕不知何時就遇上了那些猙獰的妖魔。

  如今就連那些大寨子也都人心惶惶。

  生怕下一個暴動的就是自己供奉的妖神,很多人都嚇得跑了出來。

  可這蠻荒地界,又有哪裡是安全的?

  又有誰能對付那些實力強大的妖魔?

  「當然是浪蕩山了!」

  「對啊,他們連白虎大王都能殺了,肯定能對付那些妖怪。」

  「他們都是外鄉人,我信不過他們!」

  「那你去信那些吃人的妖怪好了!」

  於是一大群人爭先恐後的聚集在坊市外面。

  他們都拖家帶口的匯集到這裡,冀望著若是妖魔出現,坊市裡的仙人會出手降服。

  秦志遠得知情況,並沒有趕走他們,反而還提供了一些物資,派人來維持秩序。

  這更讓那些寨民感到安心,消息一傳開,許多中小寨子都拋棄了原本信奉的妖神,紛紛躲到這裡來。

  范舟因為手下管著一百多位寨民,於是被秦志遠安排過來,負責和這些寨民溝通,維持這片避難區的穩定。

  他舉著火把從擁擠的人群中走過,腳下的地面泥濘又骯髒,瀰漫著垃圾和穢物交織的臭氣。

  「鹿茗,你明天一早召集各家寨子的首領,讓他們帶人把衛生打掃一下。現在天氣炎熱,這樣很容易引發疾病。」

  「是,統領。」鹿茗連忙點頭應下。

  他帶著幾個少年跟在范舟身後,看著這些有家不敢回,彷徨度日的寨民,心中滿是慶幸。

  坊市的工作雖然辛苦,但是不愁吃喝用度,更不用擔心被妖魔襲擊。

  和他不同,范舟心情沉重。

  他目光掃過這些寨民,看著他們神色迷茫,個個都死氣沉沉。


  數千人提心弔膽的聚集在這裡,無法生產,無法狩獵,只能徒勞的坐吃山空,渾渾度日。

  妖魔一日不除,生活就一日不寧。

  這裡聚集的寨民越來越多,時間一長定然要生出許多亂子。

  可為什麼寧願耗費資源來接濟他們,也不直接除去那些妖魔呢?

  范舟不明白秦志遠是怎麼想的,以坊市的實力,除掉那幾隻妖魔再簡單不過。

  『不管秦師伯到底是什麼想法,只求這場危機能快點過去。』

  范舟在心裡嘆了口氣,默默地巡視這片避難區。

  他又走了一會,看見前面聚集著一大圈人,似乎在聽某個人的講話。

  「我們總不能一直待在這裡,難道要指望坊市那邊一直施捨下去嗎?」

  一個中年男子坐在篝火旁演講,他面容端正,衣著也整齊乾淨,沒有周圍那些寨民的落拓野蠻。

  「我們應當想辦法恢復原有的生活,而不是每天都坐在這裡無所事事。」

  有人不屑的哼了一聲,「說的輕巧,外面那些妖魔怎麼辦?」

  面對反駁,中年男子也並不生氣,依舊溫聲道:

  「這片土地一直都有妖魔,可我們的祖先不還是生存下來了?」

  「更況且,眼下的局面也並非無法解決。」

  一個漢子抱著胳膊道:「怎麼解決?你是神仙嗎?你有對付妖魔的法術嗎?」

  中年男子將目光轉向他,從容道:「我不是什麼神仙,也不會法術。」

  「但我確有對付妖魔的辦法。」

  他這話讓周圍的人都神色一振,紛紛問道:「什麼辦法?」

  中年男子神情嚴肅,沉聲道:

  「用妖魔對付妖魔!」

  眾人驚愕無言,甚至有人笑出聲來。

  「你腦子壞了吧,妖魔怎麼會幫我們對付妖魔?」

  中年男子卻正色道:「我們長久以來不一直是這樣的嗎?」

  「我們供奉那些較為溫和的妖魔,給他們獻上祭品,以此換來庇護,讓我們免受那些兇殘妖物的傷害。」

  眾人面面相覷,這確實是他們長久以來的生存方式。

  「可妖魔終究是妖魔,就算對它們再好,也改不了它們嗜血的本質!」

  「如果真有溫順且親人的妖神,我倒是願意試著供奉它,總好過現在這樣毫無希望的日子。」

  眾人想法各不相同,有人反對,有人贊同,更多的人則是模稜兩可。

  中年男子卻面露微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實不相瞞,其實我在來到路上,就遇到了一隻與人相親的妖神。」

  他揭開自己的衣服,露出胸腹間三道恐怖爪痕,幾乎將他開膛破肚。

  眾人都驚呼出聲,這樣的傷勢落在身上,根本就不可能有命在。

  中年男子面有餘悸,指著爪痕道:

  「這是我來坊市的途中被一隻黑熊所傷,當時我腸子都露出來一大截,覺得自己肯定是沒命了,可沒想到我最後居然活了下來。」

  「你這是怎麼治好的?」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眾人都是一臉緊張的詢問。

  「這都是多虧了白鹿神。」

  中年男子目光飄忽,似乎陷入回憶之中。

  「當時我身受重傷,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頭黑熊朝我走來,我害怕的閉上眼睛,只希望那黑熊能給我個痛快,別讓我死的太痛苦,可我等了許久,都沒等到那黑熊靠近。」

  「當我用盡最後的力氣睜開眼,卻看到那黑熊匍匐在地上瑟瑟發抖,一頭神俊的白鹿站在它背上,純潔的身姿宛如仙靈,隨後我就昏迷過去。」

  「當我再次醒來,發現自己竟然躺在一座山洞中,而腹部的傷更是神奇的好了!」

  「真是神跡,當時我的腸子都掉出來了,不知流了多少血,竟然還能活著。」

  中年男子眼含淚光,神色中充滿了感激。

  「我知道這一定是白鹿神的恩賜,於是激動的站起身,走出了洞穴。」

  「果然,那頭白鹿就在外面,他口中含著一株靈芝,緩步朝我走來,我震驚的說不出話,直到他把靈芝遞到我手中,說這株靈芝能補足我身體虧空的精氣,我這才醒悟過來,連忙跪下磕頭,感謝白鹿神的搭救。」

  「白鹿神讓我不必謝他,他救我只是出於順手,讓我服下靈芝就到坊市去,不要跟別人提起他的事。」

  眾人都被這奇幻的經歷震驚的說不出話。

  「各位,白鹿神就是上天賜予我們的救星!」

  中年男子神色激動,對他們喊道:

  「只要我們能得到他的庇佑,就再也不用害怕那些妖魔了。」

  「我們又可以回到從前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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