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徐龍象內心深處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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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龍象不知道自己在那棵柳樹下站了多久。

  夜風從柳枝間穿過,偶爾有幾根垂落的枝條拂過他的肩頭,又落回原處。

  他聽見遠處傳來更鼓聲,沉悶的,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黑暗中敲著一口看不見的鐘。

  他沒有數那更鼓響了幾聲,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不再數了。

  他只是站在那裡,目光落在那扇已經合攏的客棧門上。

  他告訴自己,該走了。

  可他的腳像被釘在了原地,一步也邁不出去。

  他告訴自己,她不會有事的。

  她說了,她是為了大業。

  她說了,她心裡有他。

  那些話像一片片被風吹落的葉,在他腦海中打著旋兒,卻怎麼也落不到地上。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門,門縫中透出一線極淡的燭光,像一隻半閉著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姜清雪。

  想起那天他把姜清雪送出北境時,她站在馬車旁,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那時候她也是穿著月白色的衣裳,也是那樣的姿態,也是那樣的神情。

  平靜,順從,像一棵被連根拔起、移植到陌生土壤中的樹,不掙扎,也不說話。

  他當時告訴自己,這是為了大業。

  他當時告訴自己,她會理解的。

  他當時告訴自己,等事成之後,他會把她接回來,好好待她。

  於是,

  他把她送進了那座金碧輝煌的牢籠,送到了那個他恨之入骨的人身邊,然後在無數個深夜裡,他會突然想起她站在馬車旁回過頭來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怨恨,沒有責怪,只有一種他至今都不敢細看的、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一樣的光。

  徐龍象閉上眼,用力地、幾乎是本能地搖了搖頭,像要把那些畫面從腦海中甩出去。

  可那些畫面沒有消失。

  他只是把它們壓到了更深處,壓到他暫時看不見的地方。

  他睜開眼,目光重新落在那扇客棧門上。

  他告訴自己,這一次和那一次是不一樣的。

  這一次是月神自己同意的,這一次是她在為了共同的大業,這一次他只是在成全她的選擇。

  可他說完這些話之後,自己都感覺到那些話像是在拼命解釋著什麼一樣。

  徐龍象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像以前那樣,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值得的」而不去細想那代價到底是什麼。

  .....

  客棧樓上,秦牧推開房門,側身讓陳若瑤先進去,然後回手帶上了門。

  門閂滑入槽中,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嗒」聲。

  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像一道看不見的鎖,將門內外徹底隔開。

  陳若瑤站在房間中央,抬手摘下那副白玉面具,月光從窗欞的縫隙中漏進來,照在她那張和雲素心一模一樣的臉上。

  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帶著一種終於卸下了什麼東西的鬆弛。

  她轉過頭,看向秦牧,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像是終於可以不用再壓著嗓子說話了:「他跟著我們到了客棧門口,還在樓下站著呢。」

  秦牧走到窗邊,沒有推開窗,只是隔著那層薄薄的窗紙,像在聽什麼。

  片刻後他轉過身,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讓他站著。他站夠了,自然就會走。」

  陳若瑤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雙手交疊擱在膝上,姿態比方才鬆弛了一些,卻依然保持著一種下意識的端莊,像已經習慣了不讓自己完全放鬆下來:「我看他今晚大概是睡不著了。」

  秦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接話。

  陳若瑤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的聲音又輕了一些:「陛下,您說,他什麼時候才會發現自己一直在被您牽著走?」

  秦牧放下茶杯,看著那盞在杯中輕輕晃動的水面:「已經快了。他現在還沒有完全意識到,是因為他還在給自己找理由。等他找到的那些理由一個一個地站不住腳了,他就會回頭看見自己已經走了多遠。到了那個時候,他才會發現自己早就沒有回頭路了。」


  陳若瑤低下頭,睫毛在燭光下微微顫了一下。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樓下,客棧對面那棵柳樹旁,徐龍象終於動了。

  他慢慢地、像是一個關節生鏽了很久的人,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他的步伐比來時慢了許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麼不踏實的地面上,可他沒有停下來,也沒有再回頭。

  秋夜的涼意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玄黑色的蟒袍吹得微微拂動。

  遠處又傳來更鼓聲,沉悶的,一下又一下。

  他走回鎮北王府大門時,守門的士兵看見他,連忙挺直腰板行禮。

  他沒有回應,沒有看他們,只是徑直穿過府門,走過迴廊,走回自己的房間。

  他在床沿坐下,沒有點燈。

  窗外的月光從窗欞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小片銀白色的光,他坐在那片光的邊緣,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在黑暗中微微泛白的手。

  他坐了很久,久到月光從窗欞的這頭移到了那頭,久到他的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緩,又從平緩變得安靜。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手,看著那雙曾經握過刀劍、握過韁繩、也親手把身邊人送出去的手,忽然覺得它們看起來有些陌生。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可那話在喉嚨里轉了一圈,始終沒有滑出來。

  他感覺腦海中那些畫面像一片片被風吹落的葉,落在他腳邊,越積越厚。

  他不知道該往哪邊走,才能不踩到它們。

  他只知道,他已經不能回頭了。

  .......

  而時間倒回十分鐘前。

  徐鳳華沒有睡。

  她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中那杯茶早就涼透了。

  她沒有換,也沒有喝,只是端著,像是在找一個可以讓手有地方放的理由。

  她聽見隔壁房間的門開了又合上,聽見有人走進去的聲音,聽見門閂滑入槽中時那一聲極輕的「咔嗒」。

  她沒有起身去看,也沒有推開那扇窗。

  她只是坐在那裡,聽著那些從門縫中漏進來的細碎聲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涼意從窗外滲進來,拂過她握著杯壁的指尖。

  她偏過頭,抬手推開了那扇窗。

  夜風湧入,吹動她鬢角的碎發。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樓下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青石板路上。

  然後她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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