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秦牧和月神回到客棧,徐龍象在樓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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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更深了。

  徐龍象依然站在那處巷口的陰影中。

  他的目光穿過酒館那扇半敞的門,落在燭光下的兩道人影上。

  他看見陳若瑤微微側頭的弧度,看見那道灰布身影端起酒碗時手臂抬起的幅度,看見兩個人之間那隔著桌面的距離似乎在不知不覺中縮短了一線。

  然後他看見月神起身了。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從燭光中站了起來。

  然後那道灰布身影也站了起來,隨手在桌面上擱了什麼,然後兩人一前一後,朝酒館門口走去。

  徐龍象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緊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又從收縮中微微放大。

  他看見兩人並肩走出了那扇半敞的門,月白色的衣裙和灰布衣袍在油紙燈的昏黃光暈中交疊了一瞬,又分開。

  然後兩人一起朝街道另一端走去。

  他們走的方向是……客棧的方向!?

  徐龍象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又猛地提了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跟上去。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兩道背影在月光下漸行漸遠,一道月白,一道灰布,一個從容,一個也從容。

  他們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

  徐龍象的腳動了。

  他自己都沒有想清楚,步子就已經邁出去了。

  他沿著牆根的陰影走。

  他走過一家已經關了門的布莊,走過一株在夜風中微微搖動枝條的老槐樹,走過一扇已經被上了門板的鋪子。

  他沒有走得太近,只是隔著足夠的距離,讓那兩道身影始終在他視線的邊緣,既不跟丟,也不靠近。

  徐龍象跟了一會兒,忽然停下了。

  他站在那盞重新亮起的燈籠的光暈中,月光和燈影在他腳下交錯,像兩條互相纏繞又彼此分離的線。

  他在幹什麼?

  他為什麼要跟上來?

  他只是想確認月神的安全,確認那個趙三不會對她做什麼,確認她只是去演戲,只是去完成一場為了大業而精心布置的局。

  徐龍象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這些。

  他看著那兩道身影走到了客棧門口,看見那道灰布身影側過身,像在等那道月白色身影先走。

  看見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微微頷首,然後邁步跨過了門檻。

  灰布身影跟在她身後,也跨過了門檻。

  兩人消失在門內的燭光里,像一滴墨落進了水裡,無聲無息地散開了。

  徐龍象站在街對面的一棵柳樹旁,看著那扇已經合攏的客棧門。

  他的腳停在原地,沒有繼續往前走。

  徐龍象握著拳頭的手鬆開了,又攥緊,攥緊了,又鬆開。

  月光落在他臉上,將他那張努力維持著平靜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徐龍象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不,他知道,他只是不想承認。

  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和那絲隱秘的、令他脊背發熱的感覺,像潮水一樣漲落。

  他告訴自己,她是為了大業,她心裡有我。

  可這些話說出來的時候,徐龍象自己都能感覺到那句話里有多麼無力。

  徐龍象站在柳樹下,夜風從枝條間穿過,吹動他玄黑色的蟒袍下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那口氣在夜空中化作一團極淡的白霧,很快就散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腳邊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青石板。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月神不會讓那個趙三占到便宜的。

  她那麼聰明,她既然答應去見他,就一定有自己的分寸。

  她不會做任何對不起他的事。

  她這麼做,都是為了他,都是為了北境,都是為了他們共同的大業。

  他一遍一遍地重複著這些話,像在念一道咒語。

  他告訴自己——她心裡是有他的。


  她方才在酒館裡說的那些話,那些猶豫,那些掙扎,都是真的。

  她是在為他犧牲,為他讓步,為他走進那扇門。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夜風從他臉上拂過,帶著秋末初冬的涼意,可他感覺不到冷,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撐開了,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

  就在這個時候,客棧二樓的一扇窗戶忽然亮了。

  燭火從窗紙後面透出來,將那扇窗格染成一團暖黃色的方形光斑。

  徐龍象的視線猛地抬了起來,像一根被彈開的弦,一下子繃到了最緊。

  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扇亮起來的窗戶上。

  然後他看見了。

  兩道身影,隔著那層薄薄的窗紙,映在暖黃色的光暈中。

  一道月白,一道灰布。

  兩個人影並排站著,先是並肩,然後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微微側過身,像在說著什麼。

  那道灰布身影也微微側過身,像在聽,又像在回應。

  然後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朝後退了半步,像是在退讓什麼。

  那道灰布身影沒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

  兩個人影隔著半步的距離,安靜地站在那裡,被那層薄薄的窗紙隔著,像一幅被燭火映在紙面上的剪影。

  徐龍象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該看哪裡,不知道該把目光釘在哪一道身影上。

  他只知道他挪不開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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