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初露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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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擂台上,秦牧站定。

  他選的是一柄從客棧附近的鐵匠鋪隨手買來的鐵劍,刃口磨得還算鋒利,劍身筆直,沒什麼花紋,劍柄上纏著麻繩,麻繩是新的,還有些扎手。

  他握著那柄劍,像握著一根在路邊隨手撿起的樹枝。

  對面,雷橫已經走上了擂台。

  他比方才遠遠望過去時看起來更魁梧。

  肩膀像兩座小丘,手臂粗得像樹幹,露在外面的小臂上布滿了舊傷疤,深淺不一,有的泛白,有的還帶著淡淡的褐色。

  他沒有拿兵器,雙手垂在身側,十指微張,掌心厚實得像兩塊被磨圓了的鐵砧。

  他每走一步,擂台上的鐵木便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

  他站定之後,目光落在秦牧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不屑地冷笑一聲:「青鋒劍派?沒聽說過。」

  秦牧沒有接話,只是把劍從鞘中抽了出來,隨手挽了一個劍花,劍尖斜指向地面。

  雷橫看著那個劍花,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又很快恢復了那副不以為然的表情:「你就用這把破劍?」他問。

  秦牧看了他一眼:「這就是我的兵器。」

  雷橫沒再說話。

  他雙手握拳,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台下,林青石攥著拳頭,神態緊張。

  林小鹿站在他身旁,嘴唇抿成一條線,同樣神情緊張。

  她身後那幾個師弟也擠到了柵欄邊,最矮的那個踮著腳尖,手搭在木樁上,目光緊緊鎖著擂台。

  老者坐在那塊石頭上,手中的茶碗已經端了許久,卻一口都沒有喝。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秦牧握劍的那隻手上。

  擂台上,雷橫動了。

  他的身形像一座被推動的山,每一步踏在鐵木上都留下一個深陷的腳印,帶著一種不容阻擋的慣性,朝秦牧直逼而來。

  他沒有用招式試探,沒有用虛招鋪墊,只是一掌拍出。

  那一掌帶著沉悶的破風聲,掌風落在擂台表面時,周遭木板上的灰塵被震得向兩邊盪開。

  掌鋒裹著勁風,直直地拍向秦牧的胸口。

  秦牧動了。

  他的動作不大,甚至看不出什麼用力。

  只是手腕微微一轉,那柄鐵劍便以一個極其自然的角度遞了出去。

  劍尖觸及雷橫的掌心的那一刻,沒有金鐵交鳴的巨響,沒有真氣碰撞的爆裂聲。

  有的只是一陣仿佛微風拂過耳畔的輕響。

  然而,雷橫的身體頓住了。

  他的掌停在半空中,距離秦牧的胸口不過三寸,可他再也推不進去了。

  那股裹挾著勁風而來的掌力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在他掌鋒前寸寸碎裂,消散在風裡。

  然後他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推了一把,雙腳離地,身體向後倒飛出去,越過擂台的邊沿,越過柵欄的頂端,重重地砸在看台前方的空地上。

  「砰——」

  一聲沉悶的響。

  塵土揚起,碎石飛濺,那魁梧的身軀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來,仰面朝天,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整座校場安靜了一瞬。

  秦牧收劍入鞘,鐵劍滑入鞘中,發出一聲極輕的「咔」。

  他站在原地,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多餘的表情。

  台下的死寂又持續了一息,然後爆開了。

  「什麼?!一劍?!就一劍?!」

  「我剛才沒看清……他怎麼出的劍?」

  「那雷橫可是出了名的硬手,上次秋獵大會他連敗五場都沒事,怎麼這一下就飛出去了?」

  「那柄劍就是一把破鐵劍,連刃都沒開好……」

  「你們看見沒有——他那一劍碰到雷橫掌心的位置,好像正是雷橫的罩門所在!」

  「瞎扯!雷橫練的是橫練功夫,全身上下都沒有罩門!」

  「那他怎麼飛出去的?」

  沒有人能回答。


  那些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來,一波接一波。

  更多的人開始重新打量台上那個穿著灰布衣袍、腰間掛著一柄普通鐵劍的年輕男子。

  高台上,徐龍象的目光終於收回來了。

  他原本沒有在意這一場。

  前面幾場比試大多乏善可陳,他沒有必要每一場都盯著看。

  可方才那一劍,他分明沒有看清,只是感覺到一股極輕極銳的力道從擂台中央盪開。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范離身上,聲音壓得比方才更低了:「方才那個人……你看清沒有?」

  范離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詞。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過了好一會兒才鬆開了一些,聲音也壓得很低:

  「老夫看清了,但沒有完全看透。」

  「他那一劍,不是快,是准。他切在雷橫掌力最薄的那個點上,像是早就知道雷橫的發力習慣,知道他的重心在哪裡,知道他的氣門在哪裡。這份眼力,不該出現在一個無名散修身上。」

  徐龍象的目光又落回擂台,落在那道灰布身影上:「查一下。這個人叫什麼,從哪裡來。」

  范離微微點頭:「是,殿下。」

  陳若瑤坐在徐龍象身側,白玉面具下那雙眼睛也落在那道灰布身影上。

  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很快恢復了那副清冷淡漠的模樣。

  她知道那是陛下,知道他在用這種方式一步一步地走向「天下第一」。

  她心中湧起一陣說不清的驕傲,又帶著一點想笑卻不敢笑的克制。

  陛下明明可以一招把整座擂台都掀翻,卻偏要這樣慢慢地玩。

  擂台下方,燕十三靠在柵欄邊的陰影里,雙手抱胸,目光也落在那道灰布身影上。

  他方才一直在看,從雷橫上台到那一劍遞出,他全程都沒有移開過目光。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又鬆開了,低聲道:「這一劍……我接不住……」

  擂台另一側,白玉京依舊坐在那片沒有人敢靠近的空地上,月白色的長袍在秋風中微微拂動。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灰布身影上。

  然後他微微低了一下頭,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兩下,低聲道:「有意思。」

  林小鹿的嘴巴從擂台上那柄鐵劍遞出去的那一刻起就沒有合上。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像鐵塔一樣的雷橫被一劍震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看台前方的空地上,揚起一大片塵土。

  她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微微張開,半天說不出話來。

  直到秦牧收劍入鞘,朝擂台邊緣走來時,她才猛地回過神,一把抓住身邊林青石的袖子:

  「師兄……你、你在哪兒認識的這麼厲害的人?」

  林青石也張著嘴,目光還黏在秦牧身上:

  「我……我也不知道他這麼厲害啊。我就是報名的時候沒帶夠錢,他幫我墊的。」

  林小鹿已經鬆開他的袖子,迎面向秦牧跑了幾步,在他面前停下,仰起頭,聲音脆生生的:

  「趙大哥!你……你好厲害!你那一劍是怎麼做到的?我根本都沒看清!」

  秦牧看著她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笑了一下:「練多了,就快了。」

  林小鹿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追問,又覺得再問下去有些不妥,於是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換成了一個彎彎的笑:

  「那趙大哥你以後還練劍嗎?能不能……能不能偶爾指教一下我?」

  青石劍派的帳篷門口,老者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粗瓷茶碗。

  他方才一直看著擂台的方向。

  他看得很仔細,他有一個預感,這個自稱趙三的年輕人,遠不止於此。

  他今天展露出來的,恐怕連他真正實力的皮毛都算不上。

  但他沒有把這個預感說出來,只是把話咽回了肚子裡。

  青石劍派的幾個師弟們也陸陸續續圍了過來,一個個伸著腦袋。

  最矮的那個阿元蹲在人群邊緣,仰著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秦牧,低聲說了一句:

  「趙大哥……你比大師兄厲害好多。」


  林青石站在秦牧身側,聽見師弟那句「比大師兄厲害好多」的時候,下意識地撓了撓後腦勺。

  他本來想問問秦牧方才那一劍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可他想了想,又把那些問題全都吞了回去。

  他頓了一下,說出了另一句話:「不管怎麼說,今天晚上這頓飯,我請定了!」

  他說完之後,自己也覺得這話說得有點直白,又笑著補了一句:

  「雖然我們青石劍派沒什麼好東西,但有一道燉雞做得特別好吃,我師妹的手藝,在整個北境都排得上號。」

  他說完,林小鹿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她用力地拍了一下林青石的肩膀:「師兄!你少說兩句!」

  秦牧站在人群邊緣,正和林小鹿說著話,擂台上的鑼聲又響了。

  是白玉京的戰鬥。

  白玉京走得很慢,步伐不緊不慢,像在水邊散步的人。

  他走上擂台的時候,那件月白色的長袍在秋日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衣擺被風輕輕掀起一角又落下。

  他的對手是一個使槍的漢子,槍身通體漆黑,槍尖在日光下泛著一點冷芒。

  那漢子上台之後沒有廢話,抱拳一禮,便提槍而立,槍尖斜指地面,目光落在白玉京身上,像是在等他先出手。

  白玉京沒有拔劍,他只是站在那兒,手搭在劍柄上,指尖微微蜷著。

  他的目光落在那柄槍的槍尖上,嘴角掛著一抹極淡的笑意。

  安靜了幾息後,那使槍的漢子終於先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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