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開始抓捕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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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懷遠城的街巷還籠罩在薄霧中。

  秦牧站在客棧的窗前,負手而立,望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際,嘴角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雲鸞。」

  雲鸞從門口閃身進來,單膝跪地。「公子。」

  「昨晚那個女人,住在城西哪座宅子?」

  雲鸞抬起頭,聲音清冷。「城西柳巷盡頭,一座三進院落,門前有兩棵槐樹。宅子周圍暗樁不少,屬下已經摸清了位置。」

  秦牧點了點頭,轉過身,整了整衣袍。「走。本公子去會會她。」

  劍來從門框上直起身,手按劍柄。「公子,屬下陪您去。」

  秦牧看了他一眼,擺了擺手。「不用。雲鸞一個人就夠了。你留下,看好她們。」

  劍來低下頭。「是。」

  一刻鐘後,秦牧和雲鸞出現在城西柳巷的盡頭。

  薄霧還未散盡,巷子深處一片寂靜,只有幾聲鳥鳴從槐樹枝頭傳來。宅門緊閉,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周宅」二字筆鋒敦厚。門前的兩棵老槐樹,枝葉繁茂,將整座宅子遮得陰氣沉沉。

  雲鸞走到門前,抬手叩門。三聲,不輕不重。

  沒有人應。

  她又叩了三聲。門內終於傳來腳步聲,門閂滑動,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蒼老的、滿是皺紋的臉。那老者穿著一身灰布衣裳,眼珠子渾濁,目光卻帶著一種精明的銳利。

  「找誰?」

  雲鸞沒有說話,伸手推門。那老者的手擋在門框上,聲音沙啞。「你找誰?」

  雲鸞的手搭上他的手腕,輕輕一扭。骨頭斷裂的脆響在寂靜的巷子中炸開,清脆得像折斷一根枯枝。那老者張著嘴,慘叫聲還沒來得及衝出喉嚨,雲鸞的另一隻手已經捂住了他的嘴。

  「砰」的一聲悶響,老者的後腦勺磕在門框上,眼珠一翻,暈了過去。

  雲鸞鬆開手,推開門,側身讓到一旁。

  秦牧邁步跨過門檻,月白色的長袍在薄霧中輕輕拂動,像一片飄落的雲。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像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院子不大,青磚鋪地,幾盆菊花擺在廊下,開得正盛。正對著院門的是一間堂屋,門窗緊閉,裡面隱約有燭火的光。

  秦牧走到堂屋門前,停下。

  雲鸞上前,一腳踹開了門。

  木門碎裂,木屑四濺,發出「轟」的一聲巨響。

  堂屋內,一個穿著墨綠色長裙的女子正坐在桌邊,手中端著一盞茶。茶湯還是熱的,冒著裊裊白氣。她抬起頭,目光落在門口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瞳孔驟然收縮。

  殷素棠。

  她比昨晚看起來更清晰了。面容白皙,眉目如畫,嘴唇塗著淡淡的胭脂,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星星,可那亮光之下,是狐狸一樣的狡黠和毒蛇一樣的冷。

  她沒有站起來,只是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目光從秦牧身上掃過,又落在雲鸞身上。

  「你們是什麼人?擅闖私宅,知道是什麼罪嗎?」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淡淡的、不以為然的嘲諷。

  秦牧沒有回答。他邁步走進堂屋,在殷素棠對面坐下,靠在椅背上,一手支頤,目光落在她臉上,嘴角那抹笑意依舊掛著。

  「殷長老,從北莽跑這麼遠來北境,辛苦了吧?」

  殷素棠的眸光微微閃爍了一下。她臉上的從容沒有變,可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了一瞬。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什麼殷長老?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商人妻子,來北境採買皮貨。」

  秦牧笑了笑,那笑容很輕,很淡。「商人妻子?那周德茂是你什麼人?」

  殷素棠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又鬆開。「周德茂是我夫君的生意夥伴。我借住在他這裡,有什麼問題?」

  秦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沒問題。不過,本公子有些事想問你。問完了,自然放你走。」

  殷素棠的嘴角微微上揚,那笑意裡帶著一絲不屑。「如果我不回答呢?」

  秦牧看著她,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雲鸞。」

  雲鸞從門口走了進來,手按劍柄,走到殷素棠面前,停下。她的目光落在那張白皙的臉上,平靜如水,沒有任何表情。


  「最後一次機會。你是什麼人?來北境幹什麼?」

  殷素棠看著雲鸞,看著那雙冷得像冰的眼睛,心中微微一沉。可她沒有退縮。她是玄陰宗的長老,是北莽汗王的心腹,見過無數大風大浪。她不信一個乳臭未乾的丫頭能拿她怎麼樣。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小丫頭,你知道我是誰嗎?動我一根手指頭,你們走不出懷遠城。」

  雲鸞沒有說話。她的劍動了。

  沒有人看清她怎麼拔的劍。只看見一道暗銀色的光弧在燭光中划過,快得像一道閃電。殷素棠的右手從腕部齊齊斷開,斷手落在地上,手指還在微微抽搐。鮮血從斷口噴涌而出,濺在墨綠色的衣裙上,洇開一大片暗紅。

  殷素棠的慘叫聲在堂屋中炸開,尖銳得像被踩住了尾巴的貓。她的身體猛地往後一仰,椅子翻倒,整個人摔在地上。她用左手捂住斷腕,鮮血從指縫間湧出來,怎麼都止不住。她的臉慘白如紙,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眼中滿是恐懼和難以置信。

  「你……你……」

  她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了。

  雲鸞蹲下身,從地上撿起那隻斷手,看了看,隨手扔在桌上。斷手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手指還在微微蜷動。

  「下一劍,砍左手。再下一劍,砍腳。」雲鸞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你還有兩隻手,兩隻腳,一條命。一共五次機會。每次不回答,就少一件。」

  殷素棠的瞳孔收縮到了極限,又猛地放大。她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淚水從眼眶中湧出來,糊了滿臉。她不怕死。她是玄陰宗的長老,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人,早就把生死看淡了。可她怕這種死法——一點一點地被削成人彘,看著自己的手腳被剁下來,扔在桌上,像垃圾一樣。

  「我說!我說!」她的聲音沙啞而破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雲鸞站起身,退後一步,手按劍柄,目光依舊平靜如水。

  秦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說吧。你是什麼人?來北境幹什麼?」

  殷素棠癱坐在地上,左手死死地捂著斷腕,鮮血還在流,將墨綠色的衣裙染成了黑色。她的聲音在發抖,從第一個字抖到最後一個字。

  「我……我叫殷素棠。是北莽玄陰宗的長老。我來北境……是奉命找一個人。」

  秦牧的眸光微微閃爍了一下。「找誰?」

  殷素棠咬了咬牙,那話在她喉嚨里滾了無數個來回,終於擠了出來。

  「徐……徐龍象。」

  堂屋內瞬間安靜了下來。那安靜很短,短得像一滴墨落入深潭,只暈開一圈極細的漣漪。可那漣漪所到之處,是徹骨的寒。

  秦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敲了兩下。「找徐龍象幹什麼?」

  殷素棠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聲音沙啞。「北莽汗王……想與北境結盟,共同南下,滅掉大秦。汗王派我……來試探徐龍象的態度,看他願不願意與北莽聯手。」

  秦牧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兩下。「昨晚你在街上走,是去見誰?」

  殷素棠的身體猛地一顫,低下頭,不敢看他。「去見……周德茂。他是北境王府的人,負責替徐龍象打理皮貨生意,也負責……傳遞消息。」

  秦牧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周德茂是徐龍象的人?」

  殷素棠點了點頭。「是。北境騎兵的皮甲、馬鞍、皮靴,都是從周德茂這裡採購的。周德茂從中抽成,一部分進自己的口袋,一部分……送給徐龍象。」

  秦牧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臉上,看了很久。「徐龍象知道北莽想和他結盟的事嗎?」

  殷素棠搖了搖頭,聲音更輕了。「還不知道。汗王讓我先來打前站,摸清徐龍象的態度,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秦牧點了點頭,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很好。你很配合。」

  他走到殷素棠面前,停下,低頭看著她,嘴角那抹笑意依舊掛著。「本公子可以饒你一命。不過,你要替本公子做一件事。」

  殷素棠抬起頭,眼中滿是恐懼和哀求。「什……什麼事?」

  秦牧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繼續你的任務。去接觸徐龍象,告訴他,北莽想與他結盟。他答應也好,不答應也好,都無所謂。你只要把消息送到,就夠了。」


  殷素棠的瞳孔驟然收縮,她聽懂了。他不是要阻止北莽與北境結盟,而是要促成這件事。他要讓徐龍象和北莽綁在一起,然後……

  她的後背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不敢再想下去。

  「我……我答應你。我什麼都答應你。」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

  秦牧轉過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沒有回頭。

  「雲鸞,給她包紮。別讓她死了。她還有用。」

  雲鸞低下頭。「是。」

  秦牧邁步跨過門檻,消失在門外那片薄霧中。月白色的長袍在地面上拖曳,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像一片被風吹動的雲。

  雲鸞蹲下身,從袖中取出一卷白布,開始給殷素棠包紮斷腕。她的動作很快,很熟練,像做過無數次一樣。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有什麼東西正在微微發亮。

  殷素棠癱坐在地上,看著自己被齊腕切斷的右手,看著那隻還躺在桌上的、手指已經不再動彈的斷手,淚水無聲地從眼眶中涌了出來。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不再是北莽的殷長老了。她是一枚棋子,一枚被人捏在手裡、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

  窗外的薄霧漸漸散去,陽光從雲層後探出半張臉,將堂屋內照得一片通明。

  可殷素棠覺得,比剛才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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