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北莽玄陰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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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的身體微微一顫,邁步跨過門檻,在蘇婉旁邊坐下。她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上,不敢動,也不敢抬頭。

  劍來站在門口,背靠著門框,雙手抱胸,目光落在走廊上。

  店小二端著一壺茶走了進來,給每個人倒了一杯,然後恭敬地遞上菜單。

  秦牧接過菜單,看了一眼,遞給徐鳳華。「你來點。你熟悉。」

  徐鳳華接過菜單,手指在紙上輕輕划過。她點了烤羊腿、手抓羊肉、烤包子、羊肉串、大盤雞、饢包肉、酸奶、奶茶,還有兩壺陳年花雕。

  店小二記下菜名,快步退了下去。

  秦牧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眾女,嘴角那抹笑意依舊掛著。

  「都別拘著。該吃吃,該喝喝。」

  姜昭月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揚。

  徐鳳華低著頭,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著。

  雲素心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像一尊沒有溫度的瓷像。

  韓馨兒給蘇婉倒了一杯奶茶,輕聲說。「喝吧。」

  陳婉清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

  蘇婉雙手捧著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亮晶晶的。

  明月坐在最角落裡,低著頭,微卷的長髮從肩頭滑落,遮住了半邊臉。

  菜很快就上來了。

  烤羊腿金黃流油,香氣撲鼻,放在一隻巨大的鐵盤裡,滋滋冒著油花。

  手抓羊肉堆在另一個盤子裡,肉質鮮嫩,泛著琥珀色的光。

  羊肉串一根根碼在鐵架上,孜然和辣椒的香氣混在一起,勾得人胃裡一陣翻騰。

  秦牧拿起刀,切下一塊烤羊腿,放進嘴裡,嚼了嚼,點了點頭。

  「不錯。」

  他又切了幾塊,用筷子夾到姜昭月碗裡一塊,又夾到徐鳳華碗裡一塊。

  姜昭月笑了笑,低頭吃了。

  徐鳳華看著碗裡的羊肉,愣了一下,然後夾起來,慢慢吃了。

  秦牧又切了一塊,放在韓馨兒碗裡。韓馨兒的臉微微泛紅,輕聲說了句「謝謝公子」,然後小口小口地啃著。

  他又切了一塊,放在陳婉清碗裡。陳婉清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低下頭,沒有說話。

  他切了第五塊,放在蘇婉碗裡。蘇婉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吃。」秦牧的聲音很輕。

  蘇婉低下頭,夾起羊肉,咬了一口,眼淚無聲地從眼眶中涌了出來。

  秦牧切了第六塊,放在明月碗裡。明月的身體猛地一僵,像被燙了一下。她抬起頭,琥珀色的瞳孔中映著秦牧那張含笑的、卻沒有任何溫度的臉。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再張開,再合上。

  「多謝公子。」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枯葉從枝頭飄落。

  秦牧沒有看她,轉過身,拿起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嚼了嚼。

  「都吃。別剩。」

  眾女這才開始動筷子。碗筷碰撞的清脆聲響在雅間中迴蕩,像一首不成調的曲子。

  明月吃著碗裡的羊肉,眼淚還在流。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是哭終於吃上了一頓像樣的飯,還是哭自己的命從此不再屬於自己。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這羊肉很燙,燙得她心口發疼。

  吃到一半,明月忽然僵住了。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睛死死地盯著窗外。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像被針刺了一下。她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緊,指節泛白。

  秦牧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臉上,看了片刻。「怎麼了?」

  明月沒有回答。她只是盯著窗外,像一尊被點了穴的石像。

  秦牧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窗外是街道,人來人往,燈火通明。一個小販在街角賣糖葫蘆,一個老漢牽著驢車從路邊走過,幾個穿得花枝招展的女子結伴走進對面的胭脂鋪。一切都很正常。

  可明月的目光沒有落在那些地方。她盯著街道對面一個正在走路的女人。那女人穿著一身墨綠色的長裙,頭髮綰成高髻,插著一支金步搖,步態從容,像一隻優雅的鶴。她的面容在暮色中看不太清,只能看見一截白皙的下巴和微微上揚的嘴角。


  秦牧的眸光微微閃爍了一下。「你認識她?」

  明月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那話在她喉嚨里滾了無數個來回,終於擠了出來。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恐懼。

  「她……她是北莽的人。」

  雅間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明月臉上。

  姜昭月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徐鳳華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雲鸞的手按上了劍柄,目光如刀,射向窗外。劍來從門框上直起身,手按上了腰間的長劍。

  秦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你怎麼知道?」

  明月的身體在發抖,從指尖抖到手腕,從手腕抖到手臂。她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恐懼一點一點地壓了下去,聲音沙啞。

  「妾身……妾身在北莽見過她。那是三年前,樓蘭還沒有被滅的時候。妾身被擄到北莽,關在一座莊園裡。那座莊園是北莽一個宗門的產業。她……她是那個宗門的人。妾身見過她兩次,每次她都穿著墨綠色的衣服,帶著一群人從莊園中走過。所有人都對她畢恭畢敬,叫她……叫她『殷長老』。」

  秦牧的眸光微微閃爍了一下。「殷長老?什麼宗門?」

  明月搖了搖頭,聲音更輕了。「妾身……妾身不知道。妾身被關在莊園的後院,很少有機會出去。妾身只知道那個宗門在北莽很有勢力,連當地的官員都要看他們的臉色。莊園裡的人說,那個宗門叫……叫什麼『玄陰宗』。」

  秦牧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嗒嗒」的聲響。

  「玄陰宗?沒聽說過。」

  劍來站在門口,目光落在那道墨綠色的身影上,眉頭微微皺起。「公子,北莽的宗門很多,大多是汗王扶持的鷹犬。這個玄陰宗,屬下也從未聽聞。不過,北莽的人出現在北境,這本身就不尋常。」

  秦牧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道漸漸遠去的墨綠色背影上。

  「雲鸞。」

  雲鸞上前一步,低下頭。「公子。」

  「去。查清楚這個女人住在哪裡,來北境幹什麼,背後的宗門是什麼。半個時辰之內,本公子要答案。」

  雲鸞抱拳躬身。「是。」她轉過身,快步走出雅間,消失在走廊盡頭。

  秦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他的嘴角那抹笑意依舊掛著,看不出什麼情緒。

  明月坐在角落裡,低著頭,肩膀還在微微發抖。她的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那些畫面——北莽的莊園,墨綠色的衣裙,那張冷若冰霜的臉,那個讓她做了一整年噩夢的名字——殷長老。

  秦牧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放下。「繼續吃。」

  沒有人動筷子。眾女面面相覷,誰也沒有說話。

  秦牧拿起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燈火輝煌的街市上,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北莽的人,跑到北境來,還穿得這麼招搖。要麼是傻子,要麼是有恃無恐。」

  劍來站在門口,聲音沉穩。「公子覺得,她屬於哪一種?」

  秦牧笑了笑,將竹籤扔在桌上。「等雲鸞回來,就知道了。」

  雅間內安靜了下來。只有燭火在燈罩中靜靜地燒著,偶爾發出「噼啪」的輕響。窗外的喧鬧聲隱隱約約地飄進來,像隔著一層薄薄的紗,聽不真切。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雲鸞回來了。

  她推開門,快步走到秦牧面前,單膝跪地,抱拳低頭。

  「公子,查清楚了。」

  秦牧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臉上。「說。」

  雲鸞直起身,聲音清冷而沉穩。「那女子姓殷,名素棠,是北莽玄陰宗的長老。玄陰宗是北莽汗王暗中扶持的宗門,專門負責刺探情報、暗殺政敵、收買官員。殷素棠在北莽地位不低,是玄陰宗五大長老之一,精通易容、暗器、毒術,武功深不可測。」

  她的聲音頓了頓,壓得更低了。「她三天前來到懷遠城,住在城西的一座宅子裡。那座宅子是北境一個商人的產業,那商人常年與北莽有生意往來。屬下查了,那個商人姓周,叫周德茂,是懷遠城最大的皮貨商。他名下的那座宅子,經常有北莽的人出入。」

  秦牧的眸光微微閃爍了一下。「周德茂?他在北境的生意做得很大嗎?」


  劍來站在門口,接過話頭。「回公子,周德茂是北境排名前三的皮貨商,與北境王府有長期的生意往來。北境騎兵的皮甲、馬鞍、皮靴,很多都是從他那裡採購的。」

  秦牧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嗒嗒」的聲響。

  「有意思。一個與北境王府有生意往來的商人,把宅子借給北莽的宗門長老住。這是周德茂自己的意思,還是有人牽線?」

  雲鸞低下頭。「屬下還在查。時間太緊,只查到這些。」

  秦牧點了點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

  「不急。她既然來了,就不會這麼快走。繼續查。查清楚她來北境的目的,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一件都不要漏。」

  雲鸞抱拳躬身。「是。」

  她站起身,退到一旁。

  秦牧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下。他的嘴角那抹笑意依舊掛著,可那笑意之下,是刀鋒一樣的冷。

  「北莽的人,跑到北境來,住在一個與北境王府有生意往來的商人的宅子裡。你們說,她想幹什麼?」

  沒有人回答。

  姜昭月低著頭,手指在桌下輕輕摩挲著。徐鳳華的面色蒼白如紙,手指在袖中攥緊,指甲嵌進掌心。劍來的眉頭緊鎖,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麼。明月坐在角落裡,低著頭,肩膀還在微微發抖。

  秦牧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冷。

  「不管她想幹什麼,本公子都很有興趣。」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朝門口走去。「走,回去歇著。明天,本公子要去會會這個殷長老。」

  眾女跟著站了起來,魚貫而出。

  明月走在最後面,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的腦海中只有一句話——殷長老來了。

  那個讓她做了一整年噩夢的人,就在這座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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