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斗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好詩!好詩啊!」

  「這是什麼詩?怎麼從來沒聽過?」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天吶,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詩?」

  「這位公子是誰?這等才華,簡直驚為天人!」

  趙青雲的臉從鐵青變成了慘白,又從慘白變成了灰白。

  他咬著牙,腮幫子鼓起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猛地轉過身,面朝秦牧,聲音沙啞而急切。

  「這首詩……在下從未聽過。不知公子是從何處得來?」

  秦牧看著他,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從心裡來的。」

  趙青雲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他當然不信。

  他讀了二十年書,遍覽群書,從未見過這首詩。

  這樣驚艷絕倫的佳作,若真有出處,他不可能不知道。

  唯一的可能,就是眼前這個人在短短几息之間,即興創作出了這首詩。

  他不信。

  他不敢相信。

  他不能相信。

  「公子好才華。」趙青雲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嫉妒和不甘。「在下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秦牧挑了挑眉。「說。」

  趙青雲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憤怒一點一點地壓了下去。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在下想請公子再作一首。以……以『酒』為題。」

  他的聲音很大,大到整個大堂都聽得見。

  他的眼中滿是算計——方才那首《靜夜思》雖然驚艷,但未必是眼前這人現場所作,說不定是他在別處聽來的。

  若是再作一首,只要稍有瑕疵,他就能抓住把柄,扳回一局。

  台下的人又開始竊竊私語。

  「趙公子這是要考人家啊?」

  「再作一首?這也太難了吧?」

  「就是就是,方才那首詩已經驚為天人了,再作一首,怎麼可能?」

  秦牧看著趙青雲那副算計的樣子,輕輕笑了笑。

  他靠在欄杆上,一手支頤,姿態慵懶得像一隻饜足的貓。

  「好。以酒為題。」

  他的目光落在那壺放在桌上的花雕酒上,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悠悠地轉了一個圈。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大堂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這一次的寂靜比方才更深,更沉,更令人窒息。

  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烏雲壓得很低,低得幾乎要觸到地面。

  空氣凝固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所有人都在聽,都在消化,都在用盡全身的力氣去理解這首從天而降的詩。

  那黃河之水,從天而降,奔流到海,一去不回。

  那高堂明鏡,朝如青絲,暮成白雪。

  那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那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砸得他們魂飛魄散,砸得他們肝膽俱裂,砸得他們連話都說不出來。

  有人流淚了,有人癱坐在椅子上,有人手中的酒杯「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碎瓷片四濺,他們渾然不覺。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瞪大了眼,有人跪了下去,有人仰天長嘆。

  趙青雲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上沒有一點血色。

  他的腿在發軟,他的膝蓋在發抖,他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他張著嘴,想說什麼,可喉嚨里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輸得乾乾淨淨,輸得連翻身的餘地都沒有。

  他讀了二十年書,自以為才華橫溢,自以為天下少有敵手。

  可此刻,聽著這首從天而降的詩,他忽然覺得自己二十年讀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他的眼眶紅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可他死死地忍著,不讓它落下來。

  他不能哭,他不能在這麼多人面前哭,他不能讓這些人看到他這副狼狽的、卑微的、可憐的樣子。

  他猛地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衝下了樓。

  他的幾個跟班愣了一下,也連忙跟了上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

  沒有人看他,沒有人在乎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秦牧身上,都在那道月白色的、慵懶的、從容的身影上。

  老媽子的眼淚都流出來了,她手中的團扇早就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她只是站在那裡,捂著嘴,淚流滿面。

  「這位公子……這位公子……您……您……」

  她說不下去了,因為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活了五十多年,見過無數文人墨客,聽過無數詩詞歌賦,可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詩,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

  台下的人終於反應過來了,像決堤的洪水,像爆發的火山,像被點燃了的火藥桶,整個大堂瞬間炸開了鍋。

  「天吶!這詩……這詩……」

  「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這是人能寫出來的詩嗎?」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這位公子到底是何方神聖?」

  「這詩若是傳出去,天下文壇都要地震!」

  秦牧靠在欄杆上,嘴角那抹笑意依舊掛著,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好像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像喝了一杯茶,像吃了一碗飯,不值得大驚小怪。

  姜昭月站在他身後,眼中滿是震驚和崇拜。

  她知道陛下很強,強到可以翻山倒海,強到可以碾碎一切。

  可她從來不知道,陛下還會寫詩,還會寫出這樣驚世駭俗的詩。

  她的眼眶有些發酸,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複雜。

  徐鳳華站在角落裡,看著秦牧的背影,心中像翻湧著一鍋滾燙的油。

  這個男人,到底還有多少她不知道的東西?

  他會殺人,會打仗,會治國,會玩弄人心,會寫詩,會……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雲鸞手按劍柄,目光依舊如刀,掃過每一個角落。

  可她的嘴角,卻微微上揚了一瞬。

  那上揚很輕,很淡,淡得像刀刃上凝的霜,可她確實笑了。

  老媽子終於緩過勁來了,用袖子擦了擦眼淚,聲音沙啞而激動。

  「這位公子,您……您就是今晚的花魁!蘇姑娘……蘇姑娘她一定會見您的!」

  秦牧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屏風上,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屏風緩緩移開了。

  一個女子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裙,裙擺上繡著幾朵淡青色的蘭花,腰間繫著一條同色的絲帶。

  長發綰成飛仙髻,發間插著一支碧玉步搖,垂下的流蘇在她頰邊輕輕晃動。

  臉上化著淡淡的妝,眉如遠山,目若秋水,鼻樑高挺,唇色淡雅,兩頰暈著淡淡的胭脂,像朝霞落在了雪地上。

  她走到高台中央,停下,抬起頭,目光落在二樓欄杆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艷,隨即被更深的笑意取代。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不深不淺,恰到好處。

  「公子好才華。妾身蘇婉兒,這廂有禮了。」

  她微微福身,姿態端莊,像一朵開在塵埃中的、不染塵埃的花。

  秦牧看著她,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他點了點頭。

  「蘇姑娘客氣了。」


  蘇婉兒直起身,目光落在他臉上,聲音輕柔,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公子方才那兩首詩,妾身聞所未聞。敢問公子,這兩首詩可有名字?」

  秦牧笑了笑。「第一首叫《靜夜思》,第二首叫《將進酒》。」

  蘇婉兒的眸光閃爍了一下,像深冬的湖面被一顆石子擊中,盪開一圈細碎的、轉瞬即逝的漣漪。

  「《靜夜思》,《將進酒》。好名字,好詩。」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不知公子……可否再作一首?」

  台下一片譁然。

  「還要作?蘇姑娘這是要考人家啊?」

  「這位公子已經作了兩首驚世駭俗的詩了,再作一首,怎麼可能?」

  「就是就是,蘇姑娘這不是為難人嗎?」

  秦牧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

  他只是靠在欄杆上,目光落在蘇婉兒臉上,看了很久。

  「蘇姑娘想聽什麼?」

  蘇婉兒的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妾身想聽……花。」

  秦牧笑了笑。「花?」

  蘇婉兒點了點頭。「花。春天的花,夏天的花,秋天的花,冬天的花。什麼花都可以。」

  秦牧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落在那輪清冷的明月上。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春天的桃花,夏天的荷花,秋天的菊花,冬天的梅花。

  每一朵花都在他心中綻放,每一朵花都在他筆下盛開。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悠悠地轉了一個圈。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大堂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這一次的寂靜比前兩次更深,更沉,更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呆住了,像被人一棍子悶在了後腦勺。

  雲想衣裳花想容。

  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這是寫花的詩嗎?

  這是寫仙女的詩!

  這是寫天仙的詩!

  蘇婉兒的眼眶紅了。

  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點了穴的石像。

  她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想說什麼,可喉嚨里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她從小被賣入青樓,從記事起就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

  她學琴棋書畫,學詩詞歌賦,學如何取悅男人,學如何在這吃人的世界裡活下去。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以為永遠不會有人懂她,以為永遠不會有人用這樣的詩句來形容她。

  雲想衣裳花想容。

  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她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無聲地,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淌。

  她沒有擦,只是站在那裡,任由淚水流淌。

  台下的人全都沉默了。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喝彩,沒有人鼓掌。

  他們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那個流淚的花魁,看著那個靠在欄杆上、嘴角掛著淡淡笑意的年輕公子。

  這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喧囂都停了,所有的熱鬧都散了,只剩下那首詩,在那片深沉的夜色中,久久迴蕩。

  雲想衣裳花想容。

  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秦牧靠在欄杆上,看著蘇婉兒流淚的樣子,嘴角那抹笑意依舊掛著。

  他沒有說話,沒有安慰,沒有說「別哭了」。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座沉默的山,像一棵不會動的樹。

  過了很久,久到燭火矮了一截,久到窗外的月光又移了一寸,蘇婉兒的眼淚終於停了。

  她抬起頭,看著秦牧,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溫柔。

  「公子,請隨妾身來。」

  她轉過身,朝屏風後走去。

  月白色的衣裙在地面上拖曳,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像一片被風吹動的雲。

  秦牧笑了笑,直起身,整了整衣袍,邁步朝樓下走去。

  姜昭月跟在他身後,徐鳳華猶豫了一瞬,也跟了上去。

  雲鸞走在最後面,手按劍柄,目光如刀。

  老媽子站在高台邊,看著秦牧的背影,眼淚還在流。

  她用袖子擦了擦,聲音沙啞。

  「這位公子……這位公子……真是……真是……」

  她說不下去了,因為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活了五十多年,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詩。

  秦牧跟著蘇婉兒穿過屏風,走過一條幽靜的迴廊,來到一間雅致的廂房前。

  蘇婉兒推開門,側身讓到一旁,低著頭,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姿態恭順。

  「公子,請進。」

  秦牧邁步走了進去。

  房間不大,卻收拾得極為雅致。

  紫檀木的床榻上鋪著錦緞被褥,枕邊放著一本翻了一半的詩集。

  窗邊的梳妝檯上擺著銅鏡和妝奩,梳子上的髮絲還沒有清理乾淨。

  牆角的香爐中燃著檀香,青煙裊裊,氣息清幽。

  桌上擺著一隻青瓷花瓶,瓶中插著幾枝臘梅,粉白的花瓣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秦牧環顧四周,點了點頭。「不錯。」

  蘇婉兒關上門,走到他面前,緩緩跪了下去。

  她的膝蓋觸著冰涼的金磚,額頭觸地,長發從肩頭滑落,鋪散在地上,像一朵盛開的花。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枯葉從枝頭飄落,連落地的聲音都沒有。

  「公子大才,妾身仰慕。今夜,妾身願侍奉公子左右,不求名分,不求回報,只求公子……能記得妾身。」

  秦牧低頭看著她,看著那道跪伏的身影,看著那鋪散在地上的烏黑長髮,看著那微微顫抖的肩膀。

  他沒有說話,沒有扶她起來,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那動作很輕,很溫柔,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起來吧。」

  蘇婉兒抬起頭,眼中滿是茫然和不解。

  她不知道秦牧是什麼意思,不知道他是不願意,還是嫌棄她。

  秦牧看著她,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本公子不缺女人。本公子缺的是,能陪本公子喝酒、聊天、看月亮的人。」

  他頓了頓,走到窗邊,推開窗。

  夜風湧入,帶著初冬的涼意,吹動他鬢角的碎發。

  「起來,陪本公子喝一杯。」

  蘇婉兒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她站起身,走到桌邊,提起酒壺,倒了兩杯酒。

  她雙手捧著酒杯,遞到秦牧面前。

  秦牧接過酒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