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誰才是真正的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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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宮三十六妃,夜夜笙歌,瓊華殿中醉,御花園裡眠。」

  李淳風聲音平緩,卻字字如錘,敲在人心,「如此君王,世子覺得,可配坐擁這萬里江山?可配統御這九州黎民?」

  「陛下乃先帝嫡子,名正言順。」徐龍象沉聲道,語氣卻平淡得聽不出情緒。

  「名正言順?」李淳風輕輕搖頭,「若德不配位,這名正言順,不過是催命符罷了。世子,老道今日前來,並非空口白話。」

  他袖袍微微一拂。

  一張薄如蟬翼的絹帛,無聲飄落,恰好落在兩人之間的紫檀木小几上。

  絹帛上,以硃砂勾勒出簡要的線條,赫然是一幅軍事布防圖!

  徐龍象目光一凝。

  圖上標註的,正是大秦東境沿瀾滄江七座重鎮的駐軍情況、將領姓名、甚至換防時間!

  其中不少信息,比他通過北境軍中間諜獲取的還要詳盡準確!

  「這是……」徐龍象抬眼,看向李淳風。

  「一點誠意。」李淳風淡淡道,

  「女帝陛下說,若世子有意,離陽可在瀾滄江東岸陳兵二十萬,牽制大秦東境守軍。屆時,世子無論想做何事,壓力都會小上許多。」

  徐龍象心臟猛跳。

  二十萬大軍牽制!

  這無疑是天大的助力!

  若真如此,他揮師南下時,東境將無力西顧,皇城便如瓮中之鱉!

  但他臉上依舊不動聲色,反而微微蹙眉:

  「道長此言,龍象不解。離陽陳兵邊境,乃貴國之事,與我北境何干?龍象只知守好北境門戶,防範北莽,其餘國事,自有朝廷決斷。」

  他在裝傻,也在討價還價。

  好處看到了,但風險呢?條件呢?空口白牙就想讓我上船?

  李淳風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從懷中取出一物,放在絹帛之上。

  那是一枚玉佩。

  通體碧綠,雕成麒麟形狀,在昏黃燈光下流轉著溫潤光澤。玉佩背面,一個古篆「徐」字,鐵畫銀鉤。

  徐龍象瞳孔驟縮!

  這玉佩,他見過!

  在父親徐驍的書房密室中,與丹書鐵券並排供奉!

  父親曾言,這是早年出使離陽時,離陽先帝所贈信物,持此玉佩,可向離陽提一個要求。

  徐驍一直珍藏,說要留給子孫,在關鍵時刻使用。

  如今,這玉佩竟到了李淳風手中!而且看情形,是離陽女帝授意送來!

  「此玉佩,乃當年徐驍王爺與我離陽先帝之約。」

  李淳風緩緩道,「女帝陛下言,今日以此玉佩為憑,再許世子一諾,若世子成事,離陽願與大秦以瀾滄江為界,平分中洲。從此兩國永為兄弟之邦,共御外敵。」

  平分中洲!

  饒是徐龍象心志堅如鐵石,此刻呼吸也不由得一滯。

  中洲富饒,乃大秦根本。

  若能得其一半,加上北境三州,他徐家將一躍成為足以與離陽分庭抗禮的龐大勢力!

  這誘惑,太大了!

  堂內陷入長久的沉默。

  燈花偶爾爆開,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徐龍象的目光在絹帛和玉佩上來回遊移,腦中飛速權衡。

  離陽的條件,優厚得令人難以置信。

  牽制東境,平分中洲……幾乎是為他鋪平了道路,只等他振臂一呼。

  但,天上不會掉餡餅。

  離陽女帝趙清雪,絕非易與之輩。

  她隱忍五年,一舉肅清五位親王,手段之狠,心機之深,冠絕古今。

  她會如此大方地幫助自己這個潛在的未來勁敵?

  這背後,必然有更深層的算計。

  或許,她是想驅虎吞狼,讓自己與秦牧兩敗俱傷,她好坐收漁利?

  或許,她是想先借自己之手除掉秦牧,再反過來收拾「弒君叛逆」的自己,名利雙收?

  又或許,她另有圖謀,自己只是她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風險與機遇並存。

  拒絕,可能錯失良機。

  接受,可能落入陷阱。

  徐龍象閉上眼,腦海中閃過姜清雪蒼白憔悴的臉,閃過父親臨終前不甘的眼神,閃過北境三十萬將士殷切的目光,更閃過金鑾殿上那張慵懶卻深不可測的年輕面容……

  再睜開眼時,他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與決斷。

  他伸手,拿起那枚碧綠麒麟玉佩,指尖感受著玉質的溫潤,也感受著其背後代表的滔天巨浪。

  「女帝陛下厚愛,離陽誠意,龍象……」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斟酌再三,「銘感五內。」

  李淳風靜靜看著他,等待下文。

  「然,」徐龍象話鋒一轉,將玉佩輕輕放回几上,「此事實在關係重大,牽扯國運家運,龍象一人,難以決斷。需與麾下文武,細細商議。還請道長,寬限些時日。」

  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他在拖。

  拖時間,觀察離陽後續動作,查探秦牧真實底細,同時加緊自己的布局。

  李淳風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似乎早已料到如此。

  「世子謹慎,乃成大事者必備。」

  他並不逼迫,反而點頭讚許,

  「此事確需慎重。女帝陛下亦言,不急於一時。此玉佩,暫且留在世子處。絹帛上的信息,世子可慢慢驗證。」

  他站起身,道袍無風自動:「老道此行目的已達,不便久留。七月初七,青嵐劍宗之會,想必世子也會前往?」

  徐龍象心中一動,面上不露聲色:「劍宗盛會,天下矚目。龍象若得閒暇,或會前去觀禮,以全當年指點之情。」

  「甚好。」李淳風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那老道,或許會在青嵐山,再與世子一晤。」

  言罷,他身形逐漸變淡,如同水墨溶於夜色,幾個呼吸間,便已消失無蹤。

  那盞孤燈火焰晃了晃,恢復筆直。

  堂內,只剩下徐龍象一人,對著几上的絹帛與玉佩,以及滿室沉寂。

  他拿起玉佩,緊緊握在手心,碧玉的涼意沁入肌膚。

  「趙清雪……」他低聲念出離陽女帝的名字,眼中寒光與野心交織,「你想借我的刀,我又何嘗不能,借你的勢?」

  「這天下棋局,越來越有意思了。」

  「秦牧,趙清雪……還有我徐龍象。」

  「最終坐在棋手位置的,會是誰呢?」

  他望向南方,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夜幕,落在了那座巍峨皇城,落在了毓秀宮某個倚窗望月的清冷身影上。

  夜色更深,鎮岳堂的孤燈,徹夜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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