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燈下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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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燈下黑

  平原君府偏院,紫女領著一行人快步穿過迴廊。走在最前引路的是舞女紅瑜,約莫十五六歲,臉上淚痕未於,一邊疾走一邊回頭對紫女說話。

  「奴親眼看見公子珩往這邊來的。他打倒了追來的刺客,然後讓奴往後面跑。奴跑了沒多遠就遇見府衛,這才領著人尋過來。」

  紫女跟在她身後,眉尖微擰,沒有應聲。她身後跟著平原君的一名腰間懸劍的門客,再往後是四個著甲的府衛,腳步匆匆。

  一行人快步穿過月門,踏入偏院。

  紅瑜陡然僵在原地,臉色發白,一隻手捂住嘴。

  紫女越過她身側,目光一掃,院中景象已盡收眼底。

  但見院子的水井不遠處蜷著一具屍體,瘦高個,脖子歪向一側,喉間有一片污血,腦後的地面已被洇成深褐色。

  月門那邊還仰面倒著一個壯漢,躺在門檻上,半邊身子探出門外,像爬了一半就斷了氣,咽喉處一道血痕,像是被劍鋒輕輕一抹便奪了性命,連掙扎的痕跡都來不及留下。

  而院子中央便撲著一精瘦男子,面朝下,四肢攤開,手邊掉落著一柄長刀,粗略掃過,竟看不出致命傷在何處。

  紫女在三具屍體之間快速移動了一遍,眉頭瞬間鎖緊。

  身後的府衛不用吩咐便散開來搜,那門客則上前觀察幾具屍體。

  紫女站在院中,袖中的手輕輕捏了一下。她也走上前,看向井欄。

  井欄上的血跡不止一處。石面上有幾滴,已經幹了,石欄側面有一片蹭上去的血痕,像是有人靠著那裡坐過,或者躺過。

  片刻後府衛陸續回來,稟報說偏院前後搜遍了,迴廊、廂房、柴房、後院牆角,都沒有看見公子珩的蹤跡,也沒有再發現其他賊人的屍首。

  平原君的門客神色凝重起來。他顧不得再去細看幾具屍首的傷勢—其實不用看也知道,這種刺客身上搜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

  他只是很嚴肅的沉聲道:「燕太子與建信君等國中貴人被劫,公子珩若也被賊人一併擄走,事情便大了。在下需即刻稟報君上處置,姑娘但請自便。」

  說罷他向紫女拱了拱手,便帶著兩個人匆匆而去。

  紅瑜看著門客離去的方向,又看向沉默不語的紫女,白著臉顫聲道:「姐姐,公子珩真的被刺客劫走了嗎?」

  紫女仍然不語,只是將趙珩方才的路線迅速過了一遍。

  從此處去偏院,趙當是想和他那兩個門客匯合。孟賁和欒丁被扣了兵器安排在偏院等候,趙珩若要與他們會合,必然要穿過這片區域。

  途中遭遇刺客,他殺了三個,身上應該帶了傷,井欄上那一片蹭上去的血痕,十有八九是他的。

  紫女甚而能想見他從容坐在上面的樣子—一少年捂著傷口,靠著井欄坐下,喘一口氣,冷冷掃過地上的屍首,然後起身。

  但他沒有繼續往偏院去。

  為什麼?

  是被後續趕來的刺客圍住了?還是被人從另一個方向帶走了?

  她徐徐走動著,行至那精瘦男子的屍身前。

  這人撲倒的姿勢很特別,明顯是在逃跑的時候受到了致命一擊,但雙手甚至沒有撐地的痕跡,說明死亡來得極快,意識尚未傳到四肢,人已經斷了氣。

  紫女在他身側蹲下,看著他後頸的傷口,那是一個很小的創口,邊緣整齊,呈扁圓形,傷口周圍的皮肉有一圈青黑色的痕跡,像是被極熱或極寒之物瞬間灼過,傷口內部隱約可見凝血,但沒有大量血液噴濺的痕跡。

  一擊斃命。

  紫女伸出手指比了比傷口的大小,又看了看精瘦男子倒下的方向。然後她站起身,左右轉了轉,目光最終落在月門對面的院牆上。

  院牆很高,從牆外掠入,在極短的時間內逼近一個正在快速移動的目標,從背後一擊貫穿其後頸,這需要多快的身法?

  很厲害的高手,起碼比她要厲害許多。

  她沒有聲張,只是神色如常的對剩下的幾名府衛道:「公子珩的門客今日也隨行赴宴,兵器被扣在門房,人被安排在偏院等候。聽說那邊亦有扮作遊俠的刺客作亂,你們去尋一尋,看看公子珩是否與他們匯合了。若找到了人,讓他們速來見我。」

  府衛領命而去。

  待腳步聲遠去,院中只剩紫女與紅瑜二人。紅瑜幫不上忙,又想到才救過她的公子珩下落不明,一時手足無措,雙手絞著衣角,咬著唇雙眼泛紅。

  而紫女在府衛離開後,便重新蹲下去,湊近細看精瘦男子後頸的傷口。

  傷口內壁很光滑,不是撕裂傷,而是貫穿傷。貫穿的速度極快,以至於傷口周圍的皮肉來不及撕裂,只是被強行擠開,然後又迅速合攏。

  她取下腦後的一根銀簪,將簪尖對準傷口比了比。大小果然吻合。

  能隨手用簪子當武器的,如果不是刻意為之,一般當多是女子。

  於是紫女眉頭輕輕一挑,想起適才在小園中,趙珩莫名突然提起的那個舞劍女子。

  當時她以為趙珩只是對趙偃的舉動有所警惕,畢竟任何接近信陵君的人,都值得多看一眼。現在,看著地上這具後頸被貫穿的屍首,她忽然覺得,趙珩那句「此女有問題」,指的或許不是趙偃。

  且現在思來,才想起按照趙珩的性格,這種事上當不至於說話說半截,莫不是————

  她盯著那傷口看了片刻,起身,從袖中取出一方手帕,擦了擦手指。然後對紅瑜道:「你和彩蝶去尋辛姨。讓她想辦法查一查,留意一下今日宴上那位舞劍的女子。她被信陵君收下後,現在何處,是否還在府中。行事小心些,不要讓他人知曉我們在查她。」

  紅瑜用力點頭,又問:「那姐姐你呢?」

  紫女將手帕收回袖中,道:「如今平原君遇刺,府中內外封鎖,所有人都出不得府。但我需得出去一趟,恐怕還要先去尋平原君一見。」

  平原君府側牆外。

  驚鯢挾著趙珩從牆頭翻出時,天色已經暗了大半。西邊最後一抹餘光被屋脊遮擋,街巷間迅速沉入灰藍色的暮色中。

  她輕輕在瓦面上一點,身形便掠入對面屋舍的陰影里,瓦片甚至沒有晃動,也就自然不會有什麼聲響了。

  趙被她攬在身側,整個人幾乎是掛在她臂彎里,臉頰不時蹭到一處溫軟的所在。

  不過奶香撲鼻而來,趙珩卻來不及細品,他的傷口在剛才那一番騰挪中被牽扯開來,肋下和肩頭同時傳來鈍痛,他咬著牙沒有出聲,但能感覺到包紮的布條邊緣又開始滲血。

  驚鯢沒有低頭看他,腳下不停。

  她專挑窄巷與屋脊行走,每一次起落都在陰影遮蔽處。平原君府附近的街巷已經漸漸平靜了下來,只有隱隱的馬蹄聲、呼喝聲從各個方向傳來,但在她腳下,這些聲音都被迅速甩在身後,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街巷間的行人稀疏。無論是推著板車的小販,亦或是的行人,都在匆匆奔走,沒人有時間抬頭亂看。即便有人抬頭,在這樣的光線里,也只能看見一片模糊的灰藍色天幕,以及上一道轉瞬即逝的影子,像眼花了。

  驚鯢在一處巷口停下,側身貼牆。

  街上有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隊騎兵從街口馳過,朝著平原君府方向疾馳而去。

  待蹄聲遠去,驚鯢才掠出巷口,橫穿街道,沒入對面的另一條窄巷。

  這條巷子更窄,頭頂是伸出來的屋檐,將最後一縷天光也遮住了。巷子裡很暗,地面濕漉漉的,有股霉味和泔水的餿味混在一起。

  趙珩被她攬著,臉上血色漸褪。每一次驚鯢落地時的輕微震動,都像有人用鈍刀在他肋間又割了一下。

  他側過頭,視線越過秀麗的山巒,只能看見她一小截白皙的脖頸。她的呼吸平穩如常,方才那一番騰躍,對她而言明顯不過是閒庭信步。

  他開口道:「姑娘這是要帶我去何處。」

  驚鯢不答。她的視線始終在前方,腳下不停,每一次輕點都已落在下一個可以遮蔽身形的陰影里。夜色是她最好的盟友,而她對這份盟友的脾性了如指掌。

  趙珩的臉白得像紙,嘴唇也失了血色,但還是道:「我明白了,姑娘是不敢放我走,卻亦不想殺我————」

  驚鯢依舊沒有看他。她在一處矮牆上一踏,身形拔起,越過一道窄巷,落在對面屋脊的陰影里。落地時膝蓋微曲,卸去衝力,幾乎沒有聲響。

  「姑娘想必是在想。」趙珩繼續說,「若是輕易相信了這小子,萬一他在安全了過後,轉頭就將我賣給信陵君,這任務豈不是真就還沒開始就失敗了。可姑娘終究亦不想放棄我之所言。畢竟若我是姑娘,亦不想將光陰耗費在一個陌生人身上。」


  他眼皮開始往下墜,又被他強行撐起來,喘了口氣,又道:「不過姑娘這下,卻是走了一個昏招。雖說有我這個隱患在,姑娘就沒了再潛伏在信陵君身邊的意義,但今日姑娘這一走,旁人或會當你被賊人劫掠乃至於在驚慌奔逃中被害,但姑娘卻失了後續的機會。且郭開知姑娘的身份,自不會相信姑娘是被刺客所害,加之我遲遲不歸,說不得屆時—」

  話未說完,驚鯢手臂突然一松。

  趙珩只覺得腰間那道鐵箍驟然消失,隨即整個人被甩了出去。

  他的後背重重撞在一面土牆上,悶響一聲,震得他五臟六腑都翻了個個。肩頭的傷口徹底裂開了,他能感覺到一股熱流從那裡湧出來,順著胳膊往下淌。肋下的傷口也被牽扯,疼得他眼前一陣發黑,無數金星在視野里炸開又熄滅。

  他順著牆面滑下去,癱坐在地。後背抵著牆根,頭歪向一側,下巴抵在胸口,再也撐不住眼皮。

  最後看見的畫面,是驚鯢轉過身來,眼中寒意畢露,像兩柄剛剛出鞘的劍。

  面紗因此被風掀起一角,露出下面半邊面龐一薄唇微啟,似乎正要說什麼。

  然後他什麼都不知道了。

  驚鯢一步跨到趙珩面前,看著牆根下的少年猝然昏了過去。月光從雲層的縫隙間漏下一縷,照在他臉上,白得近乎透明,額角沁著細密的冷汗。她的眉頭蹙了一下,而後轉瞬即逝。

  她思考了一下,終是蹲下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頸側,隨即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反應還在,但已經開始有些遲鈍。

  失血過多。

  驚鯢皺起眉,起身左右踱步。窄巷裡只有她的腳步聲,輕而促,像一隻困在籠中的獸。

  她發覺事情確有些失控了,作為組織最鋒利的劍之一,在她根深蒂固的觀念里,一切都可以為任務犧牲。包括她的所謂青春,包括她的喜怒哀樂,包括她自己。

  她在廳上被趙珩捕捉到視線,確實是她先發現趙珩便是當日有過一面之緣的馬車少年。彼時此子一身布衣,看起來一副乖巧懵懂的樣子,坐在馬車裡像一隻無害的尋常的市井少年,本並未讓她多想。

  可在席上陡然看見其人錦袍華服,坐在貴族行列中,且席位還不低,才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豈料這一眼,竟被他捕捉到了形跡,反而亦將她認了出來。

  但就算到了這一步,他對她的威脅,也僅僅是一正如她認出他從一個市井少年變成王子公孫一樣,他認出她從一個相貌普通的婦人陡然變成能讓信陵君欣賞的絕色美姬。

  還只是一個或可能的潛在威脅。

  豈料就在她後續在探出趙珩的身份,進而暗中觀察,思索著要不要抹除這一威脅時,他竟能一口點出她的真實身份。

  這已是明晃晃的威脅了,像一把刀抵在了她的後腰。乃至於讓驚鯢都無法判斷,趙珩身邊還有沒有人知道她這麼一個存在。

  這便有如芒在背之感,讓她壓根不可能安心待在信陵君身邊,執行什麼獲得其人信任的計劃。她每待一刻,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而腳下的刀隨時可能翻轉。

  且趙還有一點說得亦有幾分道理。無論他所言的郭開之事是真是假,可若趙珩被他人刺殺身死,即便是死於今日那三個刺客之手,趙偃都是第一個被懷疑的對象,而她亦會因此被牽連。信陵君或許大度,但絕不會對一個身份可疑的女子推心置腹。

  雖說她仍然有手段可以想辦法留在信陵君身邊,但根據她獲知的情報而言,信陵君似對趙珩這小子頗為欣賞,即便有君子大度之心將她留下,又會不會因此與她保持隔閡,乃至於只是單純將她養著,當個尋常舞姬看待?那她潛入此地的意義便蕩然無存。

  且再退一步,若萬一呢?

  萬一此子所言的郭開之事是真,萬一因為趙珩身死而導致趙偃被趙王所棄,郭開會不會狗急跳牆,索性將她揭發出來?任務失敗尚且為第一重,組織會不會因為她而因此被動,被捲入一場本可避免的漩渦?

  弄清郭開之事是迫在眉睫之事。但在這之前,這小子看來確是死不得。

  驚鯢將趙珩從地上拎起來,翻過肩頭,背在背上。

  趙珩的身體軟塌塌的,沒有一點力氣,頭歪向一側,擱在她的肩窩裡,血也從傷口滲出來,洇濕了她肩頭的舞衣。

  暮色已經沉到了底。天邊最後一縷光被地平線吞沒,整座邯鄲城沉入灰藍色的夜幕中。遠處平原君府的方向還有火光和人聲,但那已經和她無關了。


  驚鯢思忖了下,足尖一點,背著人消失在巷道的暮色里。

  趙珩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意識恢復時,最先感覺到的是氣味。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縷極淡的清香,四面八方都是,浮在鼻端。這氣味有些熟悉,他像是在某個人身上偶然聞到過,但一時想不起來。

  不過他沒有立刻睜眼。

  眼皮很沉,他控制著呼吸,保持昏迷時的頻率,鬼谷吐納術的內息在經脈中緩緩流轉,很弱,像一條快要乾涸的溪流,但還在倔強地向前流淌。

  感官在暗中鋪開。

  房間不大。他能感覺到兩個人。

  一個坐得稍遠,靠近門窗的方向。呼吸極輕極穩,幾乎聽不見,但趙珩能感覺到那裡有一個人,像一片沒有溫度的影子。另一個就近在咫尺,偶爾輕輕吸一下鼻子,像是在哭過之後還沒完全平復。

  他睜開眼。

  視線還有些模糊。燈火的顏色很暖,在視野里暈開一團一團的光。他眨了眨眼,看著那些光團漸漸收縮,將帳頂的帷幔照得忽明忽暗。

  素色的帷帳,邊角繡著簡單的雲紋,很熟悉的地方。

  他轉過頭。

  雪女正坐在榻邊,低頭在熱水盆中擰著一方巾帕。她的白髮用淺藍色的髮帶束在腦後,露出白皙的後頸和一對小小的耳朵。耳垂很薄,被燈火從背後照著,透出淡淡的粉色,像兩片被光穿透的粉色貝殼。

  她吸著鼻子,擰乾巾帕,抬起頭來。

  趙珩看見她的眼眶紅紅的,下眼瞼微微腫著,像兩瓣被雨水浸泡過的桃花。

  鼻尖也泛著紅,像是不久前剛哭過,而且哭了很久。眼睛裡還有一點沒有完全退去的血絲。

  小美女抬起頭,看見趙珩睜著眼看她,先是一愣。

  然後她的臉上閃過欣喜。這欣喜來得很快,從眼睛開始,眼睛亮了一下,然後漫到眉梢,眉毛舒展開來,最後是嘴角,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想笑,但嘴角剛彎起一點,就又僵住了。

  她眼神往身後瞟了一下,飛快地,像偷看什麼不該看的東西,然後又飛快收回來,看著趙珩。眼裡帶著一點緊張,一點害怕,像是想告訴他什麼,卻又不敢開口。

  她最終還是沒有發出聲音,只是用那雙紅紅的眼睛看著他。

  趙珩便順著她的注意力,看向她身後。

  房間的另一側,靠近半掩的窗戶,驚鯢正跪坐在席上。

  她已換了一身尋常的布衣,淺青色,樣式普通,像是從府中哪個侍女處臨時取來的。衣帶系得簡單,在腰間打了一個結,余出的部分垂在身側。

  面紗已經卸下,她的面容便徹底露了出來。

  趙之前雖說隱約看見過面紗下的一線輪廓,但那時只是驚鴻一瞥。現在這張臉完完整整地的呈現在燈火下,他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

  眉眼如畫。這幾個字很俗,但他一時想不出更合適的。眉峰像遠山,從眉頭到眉尾,弧度柔和而流暢,眼尾微微上挑,不是刻意為之,而是天生如此,讓她的眼睛在冷淡之外又多了一層說不清的意味。

  像是拒人於千里之外,又像是一不留神就會將人勾進去的深潭。

  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像是誰用工筆一筆一筆描出來的。只可惜整張臉冷冰冰的,沒有什麼表情,像一尊玉雕。

  此刻她手裡正拿著趙珩贈給雪女的那捲《廣陵散》樂譜,不徐不疾的翻閱著。

  窗外天色已全黑。從半掩的窗縫裡,能看見一角夜空,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只有雲層壓得很低,灰濛濛的一片。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很快又被夜風吞沒。

  這裡是雪女的寢所,外面的小院就是樂室,而趙珩便躺在雪女的被窩裡,難怪周圍香的不得了。

  好一招燈下黑。

  滿城都在搜刺客,而她直接把他帶回了春平君府。誰會想到被劫走的人,其實就在自己家裡躺著?誰又會想到刺客會躲進受害者自己的府邸?

  他暗感頭疼,太陽穴突突的跳著,正要開口說話。

  坐在窗邊的驚鯢頭也不抬。她翻過一頁樂譜,竹簡嘩啦一聲輕響,然後她的聲音平平穩穩傳過來,像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

  「你若再敢玩什麼花樣,我先殺她。」

  雪女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巾帕,沒有說話,也沒有回頭看驚鯢。

  趙珩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不想再看驚鯢,只是拍了拍雪女的手。

  「別怕。」

  雪女睫毛顫了一下,但沒有抬頭,只是將巾帕展開,重新在溫水裡浸了浸,擰乾,然後疊成長條,輕輕放在趙珩的額頭上。

  巾帕是溫熱的,敷在額頭上,很舒服。趙珩閉上眼睛,片刻後又睜開,看向窗邊的驚鯢。

  「姑娘看我的樂譜,是打算在府上長住麼。

  驚鯢沒有應聲,樂譜又翻過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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