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趙二毒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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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趙二毒計

  「你————是誰?」

  「在下石載熙,為太原郡侯門下幕僚。」石載熙悠悠一禮。

  「太原郡侯————」張去華喃喃了一遍,又猛地抓住石載熙的雙臂,死死的盯著他:「你的意思是,我落第果真是有隱情的對嗎!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看著狀若瘋魔的張去華,石載熙微微皺了皺眉,卻還是耐著性子道:「信臣兄,這裡不便細說,若你當真想知道真相,不如隨我前來。」

  說罷,他便掙脫張去華的雙手,轉身便走。

  看著石載熙的背影,張去華臉色變換了數次,眼中戾色隱隱若現,隨即便跟了上去。

  他要知道真相!

  聽到身後的腳步,石載熙嘴角微微勾起,引著他便來到了趙光義的書房中。

  書房中,趙光義正站在窗邊,背對二人,目光幽幽。

  「啟稟郡侯,張去華帶到。」石載熙躬身稟報。

  聞言,趙光義轉過身來,目光溫和的看著張去華,不住讚嘆道:「早便聽聞睢縣張信臣,有冠蓋京華之風采,今日得見,實乃某三生有幸。」

  張去華聽聞後,眼中卻沒有其他情緒,只是緊緊盯著趙光義:「煩請太原郡侯告知我真相!」

  「你當真要知?」趙光義嘆道:「信臣兄,我還是勸你莫要做個明白人,須知有些事,你知道太多了反倒不好。」

  這話說的讓張去華更是百爪撓心,忍不住上前一步,躬身拜道:「落第之事,關乎在下前程,豈能糊塗不知!懇請太原郡侯,讓在下落個明白!」

  「罷了罷了————」

  趙光義不住嘆著,滿臉無奈,他看向石載熙:「去,將人帶來吧。」

  「喏。」石載熙領命而去,不多時便帶著一名禮部郎中回了書房。

  那禮部郎中見趙光義便納頭一拜,趙光義擺了擺手,道:「免禮便是,你且將張去華落第原委,一一道來。」

  「喏。」這禮部郎中站起身來,對張信臣問道:「你所做策論,可是以漢唐之制,興大宋之風」?」

  「正是!」張去華緊緊盯著這郎中。

  「那便是了。」禮部郎中瞭然的點了點頭,道:「你所作之策論,實屬上佳,本為貢士榜首名,可就在榜單張貼之前,武功郡王看到了你的試卷,當即便說此人才華頗盛,但不可用」。」

  「於是乎,你的名字便只能從榜上划去了。」

  禮部郎中話音落下,張去華猛地一顫,難以置信的脫口而出道:「當真如此?」

  「郡侯當前,不敢欺瞞。」禮部郎中對趙光義拱手一拜。

  「郡王卻是為何對我有所偏見?!」張去華急聲再問。

  「我且問你,你是否與那周渭————有間隙?」

  「是。」

  「那便是了,這周渭乃武功郡王門下親信,昔日更是因為他,而劍斬貢院使,想必這周渭定是與郡王說了些什麼,才使得武功郡王如此。」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張去華聞聽後,跟蹌的後退兩步,更是慘笑道:「枉我還欲去擊鼓登聞,到頭來不過是笑話罷了,可笑,可笑啊!」

  「信臣兄,莫要壞了身子!」趙光義見狀,揮手屏退了禮部郎中,又連忙親自扶著張去華坐了下來。

  張去華只是不住的搖頭:「我恨!我恨啊!我張信臣本為狀元之才,卻因一賤民爾,竟就此蒙受冤屈!!」

  「世風日下,世風日下啊!!」說著,張去華便泣不成聲。

  事關錦繡前程,任誰也無法保持淡然。

  「信臣之才,倒是可惜了。」趙光義也不住的搖頭,神情惋惜:「可嘆我朝中無權,無法為信臣兄沉冤昭雪啊!」

  「此事怪不得郡侯,只怪那武功郡王,竟是如此有眼無珠!」張去華恨恨起身:「不行,此事不能就此作罷,我要上告官家,稟明冤屈!」

  「信臣兄萬萬不可!」趙光義大驚道:「武功郡王深受皇兄信賴,又大權在握,你若莽撞行事,恐連累家族!」

  聽聞這話,張去華渾身一顫,又無力的癱坐了回去,雙目無神:「那我便白白蒙受此冤了不成————」

  忽的,他似是想起什麼,猛地一激靈,抬頭看向趙光義,撲通一聲便跪了下來,眼中帶著淒絕的哀求:「懇請太原郡侯幫我!」


  「這————」

  趙光義臉色頓時露出難色。

  「信臣兄有所不知,非是郡侯不願幫你,而是郡侯也無能為力。」一旁的石載熙適時道:「當今朝廷,武功郡王幾欲一手遮天,深得陛下信任,便是郡侯他也只能暫避鋒芒,豈敢言事?」

  趙光義隨即一嘆,面露苦澀,別過去了臉,似是有愧面對張去華。

  「朝廷奸佞當道,依我看,這大宋也該亡矣!」

  張去華怔愣下來,一顆心徹底沉入谷底,苦笑兩聲後,便心若死灰的站起身來,拖著身子便要離去。

  「信臣兄!且慢!」

  就在這時,趙光義忽的開口。

  張去華停下了腳步,沒有轉身。

  「信臣兄所言提醒了我,當今聖上已被蒙蔽,奸佞小兒當道,我大宋危在旦夕,此事我不能坐視不管!」

  趙光義的話語中帶著一縷決然與正義,他定定的看著張去華的背影,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信臣兄,我有一法,不僅能洗刷信臣兄的冤屈,更可使我大宋,重開月明!」

  聽聞這話,張去華猛地轉過身來,撲通一聲再次跪下:「懇請郡侯教我!」

  「信臣兄不必如此,為我大宋江山社稷不斷送於小兒之手,我自當義不容辭!」

  趙光義上前扶起張去華,而後壓低了些聲音道:「可如今形勢,我不可明著與武功郡王作對,便是我助了信臣兄,信臣兄也不可能提及我的名字,不然大事難成!」

  「郡侯放心,我張信臣豈是知恩不圖報之人!」張去華堅定道:「只若我能報得此仇,信臣何惜此身!」

  他知道,趙光義既然這麼說了,那想必這個法子必然是劍走偏鋒,險之又險!

  「信臣高義,我自是信的。」

  趙光義對張去華拱手一拜,而後貼近了其耳邊,緩緩道:「屆時,你只需————剩下的,便交給我即可。」

  張去華聞言,微微一怔。

  可隨後臉色便露出些許狠戾之色,咬著牙應道:「郡侯放心!我定不辱使命!」

  聞言,趙光義重重的拍了拍張去華的肩頭,面露欣慰。

  數日之後,殿試如期舉行。

  皇宮,東華門前用朱紅木權圍出一片空地,數十個御林衛士執械守護,只留一個入□,有監門官檢閱考狀。

  應試的百餘名舉子一色白布幞頭,白布襴衫,黑布鞋。

  ——

  周渭排在其他舉子後面,從袋中取出考狀,監門官仔細查看後,才放他進入。

  一路來到集英殿前,侍衛在前面列成一排攔著,有個侍衛官抬手示意,指揮舉子往右走。

  右邊沿牆有條長廊,廊頭是間宿值的大屋,舉子要先進那屋裡檢身。

  周渭跟著隊列走了進去,裡面十數個侍衛,分成幾列,逐個搜檢包袱衣物,文房四寶外,任何東西不得帶入。

  不但物件要細搜,侍衛更命令舉子脫光衣服,檢查身體皮膚是否紋寫有文字。

  就這樣層層排查過後,周渭才最終得入集英殿中。

  大殿之前,列著兩副桌椅,盧多遜與薛居正也已經落座。

  周渭向殿內望去,隱約見殿裡龍椅上似乎有個魁梧如山身影。

  「那便是當今天子嗎?」

  正猜想著,大殿前傳來一陣鼓聲,隨即只見一個文吏立於台階之上,大聲宣布:「大宋建隆二年殿試開始!」

  「考生不得冒名代筆,不得挾帶書冊,按榜就座,不得妄自移易,靜默答卷,不得遙□傳義————本場考題,御筆親制」」

  待宣讀完禁條後,這文吏才開始宣讀考題:「朕稽法前王,遹求先志,顧德弗類。永惟神器之大,不可為,不可執,故以道蒞之,夙興夜寐————」

  可就在這文吏正在念考題之時,忽的見一名內侍匆匆步入殿內,來到龍椅旁,躬身說著什麼。

  而後,周渭便見那魁梧的大宋天子站起身來,轉身便離去了。

  「興許有急事需天子定奪————」

  眾多學子如是猜著。

  天子走後,那文吏又繼續往下念著:「蓋可則因,否則革,權時之宜也,揆之於道,固無損益。然當務之為急,則因革損益,其在今日乎。子大夫詳延於廷,為朕言之毋隱————」


  「便是你,以死諫告科舉主考盧多遜處事不公,暗藏私心?」

  匆匆趕到垂拱殿的趙匡胤,目光冷然的看著跪伏在地上的張去華。

  事關昭兒推行的科舉新政,他自然心有重視,這才匆匆趕來。

  「回陛下,正是小人。」張去華匍匐在地,渾身輕顫卻強行鎮定回道。

  趙匡胤卻沒再看他,而是轉頭看向一旁的范質:「范公,說說怎麼回事。」

  范質躬身回道:「回陛下,此乃張誼之子,張沆之侄張去華,素有第一才子之稱,於前朝顯德年間,曾獻《南征賦》於世宗,得世宗賞識出任御史台主簿,後辭官歸鄉,潛心作學,直到前些日子才回了開封參加科舉。」

  「可今日一早,他卻尋到了臣的府上,稱自己在科舉中蒙受了不白之冤,請臣上告天子,科舉主考盧多遜,處事不公,奪去了他榜首之名。」

  「臣昔年與張沆兄弟乃是故交,故知其家風嚴謹,又見他願以死諫告,臣不敢怠慢,便特來稟報陛下。」

  趙匡胤聞言,眉頭微微皺起少許,又看向張去華:「你可有實證?」

  「陛下,小子的考卷便是實證!」

  說著,張去華便將自己默寫下來的詩賦與策論雙手呈上:「此乃小子會試之考卷,陛下一觀便知。」

  趙匡胤微微頷首,張德鈞這才將考卷轉呈了過來。

  趙匡胤展開一看,眉頭不由得蹙的更緊了些,以他的見識,自然能看出這考卷寫的極其不凡,若換做往常,不說三甲,但一個進士的名額是少不了的。

  他收起試卷,也沒有讓人去核驗的意思,只因料此人也不敢在這上面弄虛作假,沉吟片刻後,便開口問道:「此卷只能證明你確有其才,但不足以證明盧多遜處事不公,你為何篤定是他?」

  張去華滿嘴胡言道:「回陛下,是小子吃酒時,無意聽一名醉酒的禮部郎中所講,稱榜首本來定的是小子,但那盧多遜收了楊礪的禮,而小子又素與楊礪不合,故盧多遜便將小子的名給劃了去。」

  「那禮部郎中是誰,你可還記得?」

  「小子記得,正是劉讓劉郎中。」

  「去,將此人帶來。」

  不多時,那天出現在太原郡侯里的禮部郎中便被禁軍帶了過來。

  趙匡胤又讓張去華將先前的話重複了一遍,而後便冷聲問道:「朕且問你,此事可為真?」

  「不敢欺瞞陛下,張郎君所言,確有此事!」

  「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回陛下,那日臣下了值後,忽想起給娘子帶的桂花糕落在了衙署,便匆匆回去,剛至衙署外,便正巧碰見盧學士正帶著一人翻看考卷。」劉讓張嘴就來:「臣本想離去,卻聽得二人對話,那人說這定是張去華的試卷」,而後便見盧學士輕應了一聲,臣自知聽去了不該聽的事情,自是不敢久留,匆忙離去。」

  「後來張榜時,臣才知道,那人就是榜首楊礪。」

  「既然你早知此事,為何不報!」趙匡胤怒聲道。

  「回陛下,臣不敢報啊!」劉讓連忙跪在地上:「臣自知盧學士乃是武功郡王心腹,豈敢得罪?」

  聞言,趙匡胤面色一沉,卻也沉默了下來,手指不住的叩動著御案。

  從這二人的對話中,他並沒有聽出什麼破綻。

  一切看上去,都合情合理,按照考捲來說,張去華確實有狀元之才,而這禮部郎中所言,也在情理之中。

  一時間,他也不禁懷疑,是自個兒子識人不明,錯信了貪臣?

  他想了想,卻沒有第一時間讓人拿下盧多遜,而是吩咐道:「去,宣武功郡王入宮!」

  聞言,張去華心中一凜,深深吸了一口氣,面露決然之色。

  他知道,最關鍵的時候,到了!

  費盡一切心機,他的目的自然不是為了構陷盧多遜。

  從始至終,他的目標都是趙德昭!

  片刻後,還在城外督辦武院的趙德昭被傳喚入宮,可就在他前腳剛剛踏入垂拱殿內之時,場中突發驚變!

  起初,張去華聽見身後傳來的腳步聲,便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趙德昭,便是這一眼,就使得他的臉色瞬間大變!

  而後,他渾身一顫,竟伸出手顫顫巍巍的指著趙德昭,眼中驚懼交加,如同看到了什麼驚懼不可名狀之物,看著走來的趙德昭,他嘴唇哆哆嗦嗦的顫聲道:「妖————妖孽!」

  說完,他兩眼一翻,如同受到了驚嚇一般,直挺挺的暈倒在地,不省人事。

  趙德昭懵了。

  趙匡胤也是微微一怔,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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